电梯屏幕上的数字变动着,我摆脱失重感踏进深夜的公寓走廊,声控灯昏暗地亮着,空气中弥漫着灰尘的气味。
刚走没几步,一阵突兀的争吵声就绊住了我的脚步。
“苏汐夏,你就不能帮我和他说说情吗?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我远远地看到公寓门前,肖季手里提着两瓶包装精美的红酒,正挡在苏汐夏面前。他脸色比和徐茵茵交往之前要憔悴很多,语气里带着几分急躁。
“我就直说了,就因为上次聚餐的事没顺了何墨柠的心意,没把你们拆散,她现在把气全都撒在茵茵头上了!茵茵是店长,这个月的奖金和提成全被扣光了,工资还没店员高!”
苏汐夏双臂环抱在胸前,冷冷地看着他,“那是你们和何墨柠之间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拿你的酒回去,我不会原谅你们,更不会帮你们的忙!”
“你,你这女人!你以前又不是没犯过错!”肖季急了,上前一步似乎想要把酒硬塞过去。
“你想干嘛!”
我大叫一声,加快脚步走上去,毫不客气地一把拍开他伸过来的手,把苏汐夏挡在身后。
背后传来苏汐夏温热的体温,我能感觉到,她原本紧绷的身体在贴上我后背的一瞬间放松了下来,软软地趴上来。
肖季被我拍得后退了半步,看我这副护短的架势,双眼憋屈地眨动着,咬牙冲着我说着。
“你还护着她!你装什么装,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苏汐夏根本就不是你的女朋友!你俩在这里演戏给谁看啊!她何墨柠又不在乎!别再演了!只要你一句话承认...何墨柠就会放过茵茵了。”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感觉到背后的苏汐夏身体一僵,下一秒,一双微凉的小手攥住我后背的衣服,力道大到仿佛要把布料揉碎。
我感受着背后传来的重量,再抬眼看向肖季时,拼命压抑着火气,“我和她是什么关系,有没有在演戏,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来定义!肖季,你变了,自从和徐茵茵交往以后。”
我的语气里带着些惋惜。
或许是利益的力量太有诱惑力,居然能把我这个曾经的死党变成这副样子。
我顿了顿,让语气强硬到不容置疑,“我和苏汐夏再怎么样,也比你和徐茵茵之间的关系要纯洁。带着你的东西走吧,想不明白的话,就别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肖季对上我的视线,嚣张的气焰瞬间被浇灭大半。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颓然地叹了口气。
“...对不起,明山哥。是我今天太冲动了。”他低下头,提着两瓶此刻显得格外讽刺的红酒,灰溜溜地走向了电梯。
随着“叮——”的一声,厚重的电梯门将他的身影隔离在外。
我转身打开公寓门,“咔哒”一声,玄关温暖的灯光倾泻下来,我看着苏汐夏脱掉脚上的帆布鞋,此刻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她靠在鞋柜旁,眼皮沉重得几乎快要抬不起来了,长睫毛下透出一片疲惫的黑影。
我皱了皱眉,一边脱下大衣,一边伸手摸上她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颊,“怎么困成这样?脸色好差。”
“我连着上了两天夜班...”她软绵绵地嘟囔着,带着浓浓的鼻音,“终于把过年那几天的班倒出来了。”
我的心猛地一揪,眼看着她眼眶周围淡淡的乌青,一股心疼瞬间漫上心头。
我没再多说什么,将她的腰肢揽进怀里。
她没有挣扎,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倚着,额头蹭了蹭我的胸口。
“这么拼命干嘛?赚钱也要考虑到身体健康啊。”我支撑着她走进里面。
“笨蛋。虽然累,但是我很开心。”她在我的怀里闷闷笑了两声,“别忘记你答应了我除夕那天,要和我一起回老家。”
听到这句话,我收紧手臂,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被她轻轻触碰。
“我本来也打算回去陪妈妈过年的。”我抱着她坐在床上,思绪不禁飘远,“不过,这次和你一起回去,感觉就像回到了小时候一样。”
那些属于我们共同的、有些酸苦味的儿时时光,仿佛正隔着浓浓的滤镜,朝我们招着手。
她在我的怀里仰起头,原本要闭上的双眼里闪过狡黠的光芒,“明山,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了。我爸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等见到你,他肯定会拿出审问犯人的口气,问你有没有照顾好我。”
我愣了一下,意识到她在开玩笑,又苦笑一声,顺滑的短发发丝从我的指间淌下。
“我不能直接回答他,我照顾好你了吗?”
“不能,刚才肖季在外面都能看出来我们的关系...如果回老家,我爸肯定也能看出来,到时候看你怎么糊弄过去!”
她的眼眸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水润且明亮,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紧张,手指轻轻掐着我的胸口。
这哪是在为我担心,更像是在一点点试探我的底线。
看着她强撑起精神,也要使坏的模样,我忍不住笑出声来,顺势抓住她作乱的手指,半开玩笑地说着。
“那就别让他看出来呗。以你的本事,这点事情还做不到吗?”
“你...你真是的,就会对我动嘴皮子!到时候我才不帮你!”
我握住她冰冷的手,轻轻压在她柔软的胸口上,沉默之中,她的呼吸变得沉稳下来,眼皮打着架。
“笨蛋,就算他不问,我也会尽量照顾你的,一直照顾下去。”我轻声说着。
“你才是笨蛋,反正也不是那种意思的照顾。”她的脸蛋肉眼可见地泛着红,眯起的眼里却带着一些落寞。
“大年夜过完,你说你还要出去对吧。去哪里?”她的小手更用力地攥住我,“大过年的,你还出去,公司要出差?”
呼吸交错间,我与她对视,思考着该怎么回答。
我从那次谎言被揭穿开始就已经决定,不再瞒着她任何事了,所以我必须要好好告诉她才行。
“我...要坐飞机去维也纳。大概要几天之后再回来。”
我的话音刚落,就看到她强压下困意睁大双眼,紧接着放松手上的力气,扭过头去。
“你要去见她,对不对?就算她跑去那么远的国外,我连听都没听过的地方,你也要追过去找她?”
在她的质问下,我垂下眼帘,掌心渗出冷汗,却又加大力气握住她的手。
“嗯,我想去见她一面。”我稳住声音,继续说着,“不是为了挽回,而是有些话必须要当面说清楚。像这样带着过去的结,不清不楚地来面对现在的你,对你也不公平。”
“切!我又没说要什么公平。你才刚刚骂过肖季,现在自己又跌进自己的话里了,也不觉得矛盾。我们的关系,没必要搞得那么清楚...”
她把脸埋在我的胸口,另一只小手绕过我的腰。
我看不见她的表情,只感觉她说的这句话刺痛我的内心深处,让我无法反驳。
可是,有些事情光凭感情是无法简单跨越的,我想她也知道,就是想要安慰我而已。
无论怎么逃避,也总有一天要去面对。
“我过几天就会回来。”
原以为她会坚持要和我一起去维也纳,没想到她只是温柔地安慰我一句,她此刻的心境,越来越不像是我以前认识的那个别扭的青梅竹马了。
我有点看不透她的想法,只能告诉她自己很快就会回来。
“去就去吧!也是好事。”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赌气,“安芷和我约好了。她不像我这么狡猾,肯定会遵守约定,我不在的时候,是不会对你出手的。”
“别这么说,汐夏。这又不是你单方面做的事情,我也是共犯。”
她的身体在我的怀里颤抖着,我揉了揉她的头发,将话题引向未来。
“无论她以后回不回国,发生的事情就是发生过了,这和约定的生效不矛盾。我不想伤害她,也不想辜负你,我,做不到假装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深吸一口气,“我知道我现在一团糟,但我这次过去,也是想把你们的那个约定了解清楚,我不想再逃避了。”
“噗!你在说什么东西呢!说了我没关系的!”
她嘴上骂着,身体的颤抖却慢慢停下,放松下来更深地钻进我的怀里,小腿交缠上来。
“明山,不用安慰我,真的到了那天,你就去和她在一起吧。这段时间和你在一起,我还算满足,要是像你说的那样,就对她太不公平了。”
“就算,你硬要那么做。明山,如果你心里的位置还没腾干净,不能发自内心地给我一个名头,那我也觉得没意思,我苏汐夏不要做你退求其次的对象!”
她的意思是,要么就像这样保持着不清不楚的关系到安芷回国那天,要么...就彻底忘掉安芷,将心里所有的位置都留给她,不然她就会干脆地选择离开我。
“汐夏,你变了。”我有点惊讶,手掌托住她的后脑。
这时候的我们,和最初重逢时的不一样,再也不会回到那时的关系了。
“你也是,明山。去吧,趁着放假把你想要知道的事情都问清楚,回来的时候,再告诉我你打算怎么样。我一直...在这里等着你...”
我低下头,深深看着她的眼睛,她似乎是太累了,说着说着眼皮就慢慢合上,胸口规律地上下起伏着,睡得很安稳。
我小心地脱下她的毛衣和裤子,让她躺在床上,帮她盖上被子。
虽然她自己说过不要名头,但这样的日子总会走到尽头。
到那时,我又该怎么做出选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