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窗外下起小雪,禾山村的村路与平房上积起点点雪白。
红花饭店的一楼却灯火通明,热浪滚滚。空气中弥漫着红烧肉的浓香、白酒的辛辣,以及香烟的烟草味,几十口人聚在一起,喧闹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我和苏汐夏换上轻便的衣服,刚顺着楼梯走到一楼,无数道目光就齐刷刷汇聚到我们身上。
“快看!苏老板家的两口子下楼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大厅里爆发出一阵善意的起哄声。苏汐夏下意识地往我身边缩了缩,我遵从着对她的承诺,僵硬地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腰肢,带着她穿过人群。
大厅正前方,苏正天拿着麦克风,满面春风地朝我们走过来,脸上已经带着几分酒意。
还没等我们入座,他就走到我们身边,喊了声,“大家安静一下!”
随着一阵电流声,喧闹声逐渐平息下来。
“今天借着小除夕的喜气,我苏正天请客,咱村里人聚在一起吃个团圆饭!趁着这个机会,我也要跟大家宣布一个好消息!”
他的声音通过台边两台立式音响在大厅里回荡,带着一股指点江山的豪气,“大家都看到了,我家汐夏,把李家李明山这孩子带回来了!”
村里人一下子明白了什么,爆发出一阵掌声,我妈坐在主桌上,用粗糙的手背抹着眼角,咧嘴笑了起来。
“李明山这孩子,从小我就看着他长大,是个踏实努力的好苗子!我家汐夏说了,他很争气,在城里的公司里已经升上主管了!”
苏正天越说越高兴,不停拍着我的后背。
“这不,孩子们感情也稳定了。过阵子,我和李家就打算把这俩孩子的婚事办了!大家放心,婚礼由我苏正天亲自出资办,一定办得风风光光!到时候咱全村人,都来喝喜酒!”
“好!”
“苏老板大气啊!”
“明山这小子,真有福气!”
台下瞬间爆发出一阵排山倒海的叫好声、口哨声,还有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
我的大脑一阵空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刚才在房间里和汐夏的争执只是私下的,而现在,苏正天是直接当着几乎全村人的面,将我锁进一间装扮得喜气洋洋的牢笼。
升职...那是沫幽提拔我的,能入职也是多亏有安芷介绍。
再说结婚,苏正天根本没有问过我的意见,就把结婚、出资办婚礼,像谈成了一笔大生意一样,单方面地向所有人宣布了。
甚至连我妈,都被他框进了这场局里,此刻还不知道我的真实想法。
这简直就是一场“逼婚”,是一场道德绑架!
“来,明山,汐夏!你俩小年轻就别在这里躲着了,上台去跟大家表个态!”
在他的轻推引导和周围村民的起哄下,我浑浑噩噩地被推到台上,头顶那盏俗气且刺眼的红色吊灯晃得我几乎睁不开眼睛,手里不知道被谁塞进一支沉甸甸的麦克风。
我转过头,看着身边的苏汐夏。
她穿着单薄的白色毛衣,没有跟着大家起哄,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那双水润的眼眸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抿着嘴唇,双手交握在胸前,仰头看着我。
我握着麦克风的手里全是冷汗,在全村人殷切的目光,母亲感动的泪水,以及苏汐夏颤动的长睫毛前,我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如果我现在澄清这是个误会,那苏家就会颜面扫地,我妈的笑容也会变得尴尬且僵硬,而苏汐夏...会沦为全村的笑柄。
可如果我遵从约定答应下来,亲口承认这场单方面的婚事...
我订下的前往维也纳的机票,办到一半的护照,就像定时炸弹一样压在我的心上。以后在村里,也再难解释清楚我和汐夏的关系。
明天除夕过后,当年初一的太阳升起时,我该以什么身份,有什么脸面去登机?
音响里传出细微的滋啦声,整个大厅都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我,等待我的表态。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都凝固了。
过了不久,“李家小子,怎么不说话?高兴到傻了?”台下不知道是谁半开玩笑地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紧接着是一阵哄笑。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原本安静的大厅因为我的沉默,渐渐生出一些异样的气氛。
台下的乡亲们开始交头接耳,细微的质疑声一点点地暴露出来。
“怎么回事?这小子怎么不吭声?”
“是不是不愿意啊?在城里有别的相好了?”
“苏老板这脸都拉下来了...”
我看到苏正天原本满面春风的脸沉了下来,那双锐利的眼睛眯起,透出一股危险的压迫感。
坐在主桌上的我妈,也放下擦眼泪的手,神情变得局促不安。
苏汐夏交握的双手指节已经泛白,她微微低头,眼眶里迅速积起几朵泪花,将下唇咬得发白。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答应过她,在这个年过完之前,给她一个体面。
我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撕扯着灵魂的愧疚、负罪与自我厌恶感全都咽回肚子里。喉咙干涩得像吞了口沙子。
“苏叔叔,妈,还有各位乡亲...”
我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大厅,带着沙哑与疲惫,但在外人听来,也许更像是激动导致的变声。
“刚才...确实有点激动得没反应过来。”我扯出一个笑容,牵起苏汐夏的手,“叔叔说得对,汐夏是个特别好的女孩。我们在城里相互扶持,以后...以后我也会好好照顾她。”
在她惊讶到骤然亮起的目光中,我迎着台下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不会辜负叔叔,妈,和大家的期待的。”
短暂的寂静后,大厅里爆发出比刚才还要热烈十倍的欢呼声和掌声。
“好样的!是个爷们!”
“这就对了嘛!来来,喝一杯!”
苏正天紧绷的脸色瞬间放松,大笑着拍了拍我的后背,递给我一杯满满的白酒,“好小子!我就知道没看错人!来,今天高兴,我们爷俩走一杯!”
接下来的两小时,我彻底沦为了一个没有感情的喝酒机器,在苏正天的带领下,我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接受长辈与同龄人的祝福。
辛辣的酒精顺着食道灌进胃里,像一团火一样燃烧着,却怎么也暖不了我越发冰冷的内心。
苏汐夏一直跟在我身边,替我挡下几杯酒。她脸上的紧张和委屈已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胜利喜悦的红晕。她偶尔抬头看我的眼神,甚至带着一种小女人的娇羞与依赖。
我看着她,心里一阵阵地发苦。
晚宴一直持续到深夜,人群才渐渐散去。我妈拉着苏汐夏说了好一会儿话,才依依不舍地回了家。
苏正天也喝高了,被人搀扶着回到村尾的自家宅子,临走前还不忘大舌头叮嘱我,“早点休息,明天去家里坐,坐坐!”
当红花饭店的大门关上,只剩服务员在收拾残局时,我和苏汐夏终于逃离了那令人窒息的场面。
我们顺着楼梯走回二楼,我推开大床房的门,浓烈的醉意夹杂着疲惫席卷全身。
那张铺着大红色喜被的大床依然刺眼,桌上的红枣与桂圆在灯光下泛着暧昧的光辉。
我脱下沾满酒气和烟味的衬衫,随手扔在椅子上,整个人重重跌坐在床上,呆呆地盯着地毯上的花纹。
“你没事吧,是不是喝太多了?都叫你别勉强,我虽然是女人,但也在饭店呆了十几年,让我代你喝就好了嘛!真是笨蛋!”
苏汐夏抢过钥匙反锁上房门,走到我身边。她脱下了那件单薄的毛衣,里面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低胸内衬,将她丰满姣好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没事,就是有点累了。”我闭上眼睛,揉着跳动的太阳穴。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紧接着,我感觉身边的床铺微微下陷,她紧挨着我坐下来。一股混合着她的发丝清香和淡淡酒气的味道涌进鼻腔。
“明山。”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甜腻的娇嗔,“刚才在台上,谢谢你。谢谢你勉强自己给我家这个体面。”
我睁开眼看向她,她的脸颊因酒精的缘故泛着酡红,眼眸里水波流转,倒映着床头灯昏暗暧昧的暖光。
“我答应你的,当然会做到。”我勉强笑了笑,想拉开一点距离,“你先去洗漱吧,我们早点休息。”
然而,她没有起身,反而伸出双臂,像是藤蔓一样缠上我的脖子。
“你刚才在大家面前表现得那么好,作为你的‘女朋友’,我就该给你一点...奖励!”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温热地喷洒在我的耳畔,带着直白的挑逗。
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就跨坐在我的腿上,柔软的身子紧贴着我的胸膛。
“汐夏,你喝醉了...”我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她,但双手触碰到她腰肢的瞬间,又因那份炽热与柔软而全身一僵。
“我没醉,我清醒得很。”
她轻笑一声,眼里闪过一阵狡黠。她的双手顺着我的胸口向下,解开了我衬衫的扣子,指尖触碰到我的皮肤,引起一阵颤栗。
与此同时,她自己也开始动作,撩起那件薄薄的内衬,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在红色的喜被和暧昧灯光的映衬下,散发着强大的诱惑力。
“你醉了!快穿上,别感冒了。”我立刻别开视线,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慌乱地想去扯旁边的被子给她盖上。
“我没有醉!李明山,好好看着我!”
她一把按住我的手,将我推倒在柔软的喜被上。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齐肩短发垂落在我的脸上,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吻了下来。
感受到她柔软唇瓣的一瞬间,我被酒精麻痹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在本能的提醒下开始苏醒。
如果是以前,我或许会顺水推舟,用肉体的纠缠来暂时逃避那些困境。
可,这次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