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就在苏汐夏的小手向下探去的时候,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用力把她从身上拉开,“汐夏,我们不能这样。”
她被我拉到床的另一边,愣了一下,眼里的迷离散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痛苦与不解。
“为什么?”她咬着下唇,声音微微发颤,“你在嫌弃我吗?觉得我不如安芷,不如清纯干净的她好,是吗?”
“不是的!这和安芷无关!”我揪着自己的头发,不敢看她的身子,“是我,是我自己的问题。我现在还没有资格碰你。”
“资格?”
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冷笑起来,她不仅没有穿好衣服,反而再次用膝盖爬到我的面前,眼神变得锐利和狡黠。
“明山,你少拿这种文气的词来敷衍我!你是怕现在碰了我,年初一去维也纳的时候,对不起安芷吗?”
她死死盯着我的眼睛,又慢慢凑到我的耳边。
“其实,我刚才收拾行李的时候发现,我们忘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我没带那个...套。”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足以让我痛苦的重量。
“明山,我们来打个赌吧,把未来交给命运。”
“什么?”我愣住了,一股不祥的预感从脚底直冲上来。
什么叫“交给命运”,和又和套有什么关系?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描摹着我上半身的轮廓,眼里透着一股疯狂。
“今晚,我们什么都不用。如果...我怀上了,那就不准你以后再去维也纳,也不准去管那些烂摊子。你必须堂堂正正地娶我,在这个村子里,做我苏汐夏真正的丈夫。”
!?
我的大脑仿佛被重锤击中,眼前一阵眩晕。
她这是什么意思?表面上给我一个台阶下,其实台阶的下方却藏着更深的陷阱。
“如果你不愿意赌...”她眼里映出我呆滞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也行。楼下转角王叔的那个小卖部还没关门。只要你敢下楼,当着王叔的面,买一盒套上来,今晚我就随你处置。”
“这...”大脑一阵混乱,我迟疑着争取思考的空间。
如果我下楼去买了,在老家这个藏不住秘密的熟人社会,明天一早,全村人都会知道我和苏汐夏昨晚在红花饭店的大床房里,做了些什么。
那等同于向全村宣告我们有了肌肤之亲,这比刚才在台上的表态还要明确一万倍!
可是,如果不买...
“如果怀上了,就娶我。”
苏汐夏这句话在我的脑海里不断回荡,与记忆深处的另一个画面逐渐重合。
几年前,在高中毕业前后的那天,夏末的雨下得很大。在屋檐下,那个满脸苍白的女孩刻意淋着雨,瞪圆了眼睛看着我。
——“李明山,我怀孕了,你要怎么负责?”
那是我人生中犯下的第一大错事。当年,她用怀孕的事情,强行介入了我之后的人生,让我背负了多年的愧疚。
而现在,她或许是想故技重施。只是这一次,她变得更加强硬,试图用最直接的方式,彻底斩断我以后再次飞去维也纳见安芷的道路,将我一生都锁在她的身边。
她真是喝醉了,甚至不惜把自己的身子当成筹码推上赌桌。
看着她因寒冷和激动而颤抖的肩膀,看着她眼底疯狂背后的脆弱与渴望,我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
我没有资格去指责她的疯狂。
她为了帮安芷还违约金,都能舍命干出骗彩礼这种违法、违背道德的事情。她为我弄脏了双手,而我呢?
我瞒着她和上司发生了越界的关系,还差点前往后辈订好的酒店房间。我现在这副躯体,连我自己都觉得肮脏。如果我今晚真的为了逃避,顺势推倒她。那我...就真的无可救药了。
我不能这么做,绝对不能带着不清不楚的感情,在今天推倒她。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体内翻涌的欲望和酒精的燥热。我伸出手,没有去碰她,而是抓起旁边单薄的毛衣,用粗鲁的动作强行套回到她的身上。
“明山,你干什么!”她挣扎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没有理会她的挣扎,硬生生地帮她把衣服拉好,然后扯过床上的大红色喜被,将我们两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我不赌。”我坐在床边,双手死死地攥住膝盖上的裤子,声音很是低沉,“我也不会下楼去买!”
“你混蛋!”
她彻底崩溃了,从被子里挣脱出一只手,狠狠地掐着我的胳膊,又张嘴一口咬在我的肩膀上。
“嘶——”
疼痛感传来,但我没有推开她,任由她发泄着心里的委屈和愤怒。
我能感觉到她的牙齿陷入我的皮肤,也能感觉到泪水正一滴滴地砸在我的肩膀上,被子湿了一大片。
“你是不是觉得我连倒贴都没人要!”她松开口,说着胡话,一边哭一边用力掐我的皮肤,“明山,你为什么连演演戏都不肯!”
“不是的,汐夏,不是你的问题。”我强忍着心头的酸楚,伸手轻轻抱住她颤抖的身体。
“是因为我,我的感情太乱了。”我闭上眼睛,眼角有点湿润,“我答应过你,在去维也纳把一切都弄清楚之前,不能碰你。如果我今晚对你出手,那才是对你的侮辱。你明白吗?”
她的哭声渐渐小了下来,趴在我的胸口,听着我剧烈的心跳声,身体依然在微微颤抖。
她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试图诱惑我。
或许在她的意识里,我这种克制与拒绝,反而能给她带去一种扭曲的安全感。至少证明,我没有把她当成一个可以随意发泄欲望的工具,我还在乎着她的尊严。
我们就这样保持着僵硬的姿势,谁也没有再开口。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房间里的暖气似乎起了作用,空气变得温暖而干燥。苏汐夏有些疲惫地从我的怀里退了出去,转过身,背对我躺在床的一侧,把自己紧紧裹在喜被里。
我关掉床头灯,房间里变得一片漆黑。
我也侧躺下,背对着她,占据着床的另一边。这张原本暗示着百年好合的大床,此刻却将我们隔绝在两边。
窗外的风雪似乎变大了,呼啸声拍打着窗子。
这一夜,比以往都要漫长。
我的脑海里不断交织着安芷的脸、沫幽的眼泪、何墨柠的坏笑,以及汐夏的赌局。酒精非但没能让我入睡,反而让我的神经变得敏感。每一次呼吸,都能闻到汐夏的体香,拉扯着我的理智。
我能感觉到,背后的汐夏也没睡着,她时常翻身,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叹气声。我们就像是想抱团取暖但浑身带刺的刺猬,谁也不敢靠近,谁都难以入睡。
……
当窗外的风声渐渐停歇,白色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透进来时,我才勉强睡了一会儿。
“咚咚咚!”
一阵响亮的敲门声在门口响起,瞬间将我从浅睡中惊醒。
我猛地坐起身,看到旁边的苏汐夏揉着惺忪的睡眼,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坐了起来,满脸都是茫然。
“明山,汐夏!起来了没!”
门外传来苏正天中气十足的声音,透着一股威严。
“大年三十的,别在房间里赖床了!赶紧洗漱下楼,去大厅里吃个早饭!吃完以后,明山,你带着汐夏一起来家里坐坐,你妈和我家几个叔伯都在,咱们两家好好把事情对一对!”
听到“来家里坐坐”这几个字,我刚刚放松了一些的神经再度绷紧。
去家里坐坐...意味着我这个“假女婿”,要真正去苏家,面对更加严格的审视。
我转过头,和同样脸色惨白的苏汐夏对视一眼,她似乎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随着门外的脚步声远去,我侧过身对着她,质问着:
“汐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啊。”她眼里的迷茫被委屈取代,紧咬的下唇变得惨白,“我就和爸爸说了你最近的情况,还有要回村里的事情。其他的我都不知道!”
“你的意思是,在村口表明我们是一对、办宴会宣布婚礼,还有刚才你爸叫我们去你家的这些事情,都和你没有关系?”
我最开始以为是苏汐夏亲自联合苏正天编织了这张网,就等着我跳进其中,让我难以逃脱。
可从昨天到现在,苏汐夏的表现不符合我的猜测,她在面对苏正天和全村人起哄的时候,也和我一样感到意外和紧张。
要说她是装的,事到如今也没有装的必要。她只是习惯性地顺着父亲的引导和村民们的起哄而前进。
“肯定啊!我早说我爸没那么好糊弄,你又不听!现在我和你,我们都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去是肯定要去的,但这次我家里都是亲戚,再怎么说也比昨晚好,想想办法吧!”
她撅着嘴别过脸,闹起了小脾气。
因为她的行为几乎与苏正天的意思符合,我就下意识地觉得她和苏正天是商量好的。现在看来,是我还不够信任她。其实她也知道这种“逼婚”是对我的不公平,但又无可奈何。
大概率,她也和我一样,是受害者。昨晚的赌局,也是在压力逼迫下冲动才做出来的。
这么一想,我真正需要面对的,也许只有苏正天一个人...但,就算去了她家,我又该怎么面对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