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感觉自己的心跳已经从正常的心电图变成了一首激烈的摇滚乐，鼓点全踩在他的太阳穴上。
他僵在原地，手里还捏着半块硬得能当板砖使的黑面包，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书架阴影里的那个小女孩。
白裙子，银长发，抱着娃娃。
这经典组合，放恐怖片里至少是女二号级别的存在，出场自带降温效果。
前辈的《社畜自我修养》里，提到了摸鱼地点，提到了甩锅技巧，甚至贴心地附上了考公指南，可唯独没提过这禁书区里他娘的闹鬼啊！
这算什么？买房没看清，发现是凶宅？
他大脑的CPU在疯狂运转，试图分析当前状况。
是怨灵？是地缚灵？还是某种魔法造物？
看她那好奇打量《星界见闻录》的样子，眼神清澈，不像是要索命的厉鬼，倒更像是半夜溜进厨房偷吃零食被抓包的小孩。
林奇吞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上辈子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这辈子虽然穿越了，但心理建设还没跟上。面对这种超自然现象，第一反应还是想打“走进科学”的热线电话。
他尝试着，用社畜生涯锻炼出的、面对甲方的终极和善微笑，慢慢地、极其缓慢地举起手，晃了晃手里的黑面包。
“那个……小朋友，你……饿了吗？”
他发出的声音干涩得像两张砂纸在摩擦。
小女孩似乎被他的声音惊动了，终于将目光从书卷上移开，转向了他。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大大的，像是两颗浸在水里的紫水晶，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林奇，不说话，也不动，只是微微歪着头，仿佛在研究一个前所未见的奇怪生物。
林奇的笑容僵在脸上。
完犊子了，语言不通。
还是说，她根本就不能说话？
就在这气氛诡异到凝固的时候，小女孩忽然抬起了小手，没有指向林奇，而是指向了他手中的《星界见闻录残卷》。
她的嘴唇动了动，一个空灵、微弱，如同风铃般的声音在林奇的脑海里直接响起。
“光……亮……”
林奇一愣。
光亮？什么光亮？这魔晶灯的光算不算？
他正迷惑间，异变陡生！
他手中那本由温润玉石片制成的《星界见闻录残卷》，仿佛听到了某种召唤，竟自主地散发出了一层柔和的、如同月光般的清辉！
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安宁、温暖的气息，将林奇和他面前的小女孩笼罩在内。
小女孩看到这光，紫水晶般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喜悦和亲近，她甚至往前挪了一小步，似乎想更靠近那光芒。
林奇整个人都裂开了。
好家伙！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网络小说的经典桥段：滴血认主、主角王霸之气侧漏、神器自动护主……
闹了半天，不是鬼要害我，是这书自己先动的手，跟人家小姑娘眉来眼去的？
这叫什么事啊！
他正处于世界观重塑的巨大冲击中，一声粗暴的巨响和随之而来的怒骂打断了这诡异的场面。
“砰！！”
一扇嵌在远处墙壁上的小铁窗被粗鲁地拉开，一个装着干面包和一壶水的木盘子被“哐”地一声丢了进来。
“小子，吃饭了！妈的，天天给你这倒霉蛋送饭，晦气！”
一个沙哑又带着浓重酒气的声音从铁窗外传来。
随着声音，那本《星界见闻录残卷》的光芒瞬间熄灭，恢复了古朴无华的样子。而那个白裙小女孩，也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浓重的黑暗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奇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扭头看向那个小铁窗。
一个乱糟糟的灰色脑袋正从窗口探进来，满脸的褶子，酒糟鼻，胡子拉碴，一双浑浊的眼睛不耐烦地扫视着禁书区。
这就是每天来送饭的那个“咸鱼老法师”格林顿。
根据林奇这几天摸鱼时偷听到的八卦，这位格林顿曾是皇家法师团的预备役，后来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被踢了出来，就发配到这图书馆当禁书区的看守员，一待就是几十年。
典型的被社会毒打后，选择躺平摆烂的老油条。
前几天，格林顿送饭都只是把盘子一丢就走，今天居然还探头进来看，估计是想看看林奇疯了没有。
毕竟，在禁书区待上三天还不精神失常的，屈指可数。
林奇眼珠子一转，一个完美的甩锅理由浮上心头。
他连滚带爬地跑到铁窗下，一把抓住窗框，脸上挤出惊恐万状的表情，声音都在发颤。
“大师！大师救我！这里……这里有鬼啊！”
格林顿浑浊的眼睛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满嘴的酒气喷了林奇一脸。
“鬼？小子，这世上最可怕的玩意儿是穷鬼和酒鬼，都在你面前了，你还怕什么？”
“不是啊大师！”林奇演技爆表，指着刚才小女孩消失的方向，“刚才，刚才有个穿白裙子的小女孩，她……她飘过来了！”
格林顿掏了掏耳朵，一脸“你小子果然疯了”的表情：“行了行了，别嚎了。能在禁书区看到白裙小女孩，说明你离疯不远了，正常现象。下一个阶段就是看见哥布林在你头上跳舞了，习惯就好。”
“是真的！”林奇急了，“她还想抢我的书！然后那书……那书就发光了！”
他举起手里的《星界见闻录残卷》。
“就是它！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是书先动的手！它发出一道圣光，就把那女鬼给打跑了！”
林奇一边说，一边给自己点了个赞。
完美！
既解释了刚才的异象，又把锅甩得干干净净。顺便还能测试一下这个老头的反应，看看他到底知不知道内情。
格林顿听到“书发光”时，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
他凑近了些，眯着眼，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林奇，又看了看他手里的书卷。
“小子，你确定你没眼花？”他的语气里，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探究。
“比真金还真！我拿我下个季度的KPI发誓！”林奇信誓旦旦。
格林顿沉默了。
他盯着林奇看了半晌，久到林奇脸上的惊恐表情都快挂不住了。
最后，老头咂了咂嘴，嘟囔了一句：“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他没再多问，只是摆了摆手：“行了，吃饭吧。记住，在这里，不该看的别看，不该碰的别碰。能活多久，看你自己的命。”
说完，他砰地一声关上了小铁窗。
林奇看着紧闭的铁窗，若有所思。
这老头，绝对知道点什么！
不过，对方既然不想说，他也不好追问。反正根据《社畜自我修养》里的教导，和稀泥、装糊涂是职场生存的重要技能。
他回到自己的小角落，拿起面包啃了一口，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黑暗的深处。
那个小女孩，那个空灵的声音，还有那本会发光的书……
这个禁书区，比他想象的还要热闹。
“摸鱼圣地，还附赠灵异副本，这波不亏。”林奇苦中作乐地想。
接下来的几天，林奇的生活形成了一种奇特的规律。
白天，他会故意弄出点“邦邦邦”的声响，比如用鸡毛掸子使劲敲打书架，或者拖着一个破木箱子来回走，制造出一种“我正在努力打扫，汗流浃背”的假象。
实际上，他正舒舒服服地窝在自己的角落里，一手拿着《一个社畜的自我修养》反复研读，一手翻阅着那些被视为洪水猛兽的“禁书”。
他发现，这些书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知识充电宝。
这个世界的魔法师因为神学思想的禁锢，对物质世界的研究浅尝辄止。而这些禁书，恰恰填补了这片空白。
《深渊恶魔解剖学图鉴》让他对人体结构了如指掌。
《亡者低语》让他学会了如何通过微表情判断他人情绪，这在社畜生涯里简直是神技。
《三百种高效诅咒》则是一本精彩的化学启蒙读物，让他明白了酸、碱、盐的基本反应。
他甚至还找到了一本讲诉“杠杆原理”和“滑轮组”的《地精工程学奇迹》，被这个世界的人当成是某种邪恶的炼金术。
林奇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些知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思维方式正在发生某种奇妙的蜕变。结合系统奖励的【基础冥想】，他的精神力也在以一种缓慢但稳定的速度增长着。
而每天最让他期待的，就是格林顿送饭的“聊天时间”。
也许是那天林奇“见鬼”的经历勾起了他的兴趣，格林顿不再是丢下饭就走。他会靠在铁窗边，一边灌着劣质的麦酒，一边跟林奇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几句。
起初，格林顿只是想看看这个新人什么时候会崩溃。
可他很快就发现，这小子非但没崩溃，反而精神头越来越好，甚至……还胖了一圈？
这天，格林顿又一次把脑袋探进窗口，正好看见林奇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摊着一本破破烂烂的《光辉王国千年王室风流韵事》。
这书是典型的野史，记录了历代国王和贵族的各种桃色新闻和阴谋诡计，被正统历史学家斥为“厕所读物”，也被扔进了禁书区。
林奇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嘿，小子。”格林顿忍不住开口了，“你看那玩意儿干嘛？一堆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有什么好看的？”
林奇抬起头，看到是格林顿，嘿嘿一笑：“大师，你不懂。这哪是破事，这分明是一部史诗级的逆袭爽文啊！”
“爽文？”格林顿一脸懵逼，这个词超出了他的词汇库。
“对啊！”林奇来了兴致，这可是他上辈子的精神食粮，“你看这一段，三王子从小被兄弟排挤，被父王嫌弃，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废物。结果呢？他偷偷在外面结识了一个神秘的老师傅，学了一身本事，还在成年礼上一鸣惊人，把之前欺负他的大哥二哥全都踩在脚下！这叫什么？这就叫‘废柴流’！经典套路，百看不厌！”
格林顿眨了眨浑浊的眼睛，似乎有点被吸引了。
林奇一看有戏，说得更起劲了：“还有这段！公主被迫嫁给一个糟老头子伯爵，结果在婚礼当天，一个从边境来的无名小子，骑着狮鹫兽从天而降，当着所有王公贵族的面把公主抢走了！这叫什么？这叫‘退婚流’加‘战神归来’！突出一个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他口若悬河，把一本枯燥的野史，用各种网文套路重新解构了一遍。什么“赘婿逆袭”、“系统流”、“重生复仇”……一个个新奇的名词从他嘴里蹦出来，听得格林顿一愣一愣的。
老法师活了几十年，看的书比林奇吃的盐都多，可他从来没想过，书还能这么“读”。
“有意思……真有意思……”格林顿咂摸着嘴，眼神发亮，“你小子，脑子里装的东西跟别人不一样。”
从那天起，两人的关系发生了质的飞跃。
格林顿每天送来的饭，从干面包和清水，升级成了热乎乎的肉汤和麦饼，偶尔盘子里还会多出一根油亮的烤鸡腿。
他不再满足于隔着铁窗聊天，有时甚至会打开禁书区的大门，走进来和林奇席地而坐，听他“讲书”。
林奇也乐得有个伴，他把《古代炼金失败集锦》说成是“主角在成功之前必经的毒点和磨难”，把《屠龙勇士老年回忆录》讲成“高手寂寞，隐居都市后的装逼打脸日常”。
格林顿听得如痴如醉，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作为回报，他也会指点林奇一些魔法上的基础知识，纠正那些“禁书”里因为时代局限而产生的谬误。
比如林奇从一本讲“光学”的禁书里看到了三棱镜能分解阳光，兴奋地认为自己掌握了七系魔法的本源。
格林顿听完，灌了一口酒，不屑地告诉他：“屁的本源！那只是光元素的七种基础表象。真正的魔法，是撬动构成世界底层的规则。你这连门都没摸到呢。”
就这样，一个是被世界抛弃的咸鱼老法师，一个是被领导发配的倒霉实习生，在这阴暗腐朽的禁书区里，建立起了一种奇特的忘年交。
这天，两人正合作搬开一个倒塌的巨大书架，准备开辟一块新的“摸鱼区”。
“嗨哟！”
林奇使出吃奶的劲儿，和格林顿一起将沉重的书架扶正。
书架后面，是一堆被压得乱七八糟的腐烂书籍和杂物。
林奇正准备清理，目光却被其中一样东西吸引了。
在那堆烂书里，有一本材质独特的书。正是他一直在修复的《星界见闻录残卷》。
它被压在最底下，但那温润如玉的材质却没有丝毫损伤。
林奇连忙把它捡起来，拍掉上面的灰尘。
“大师，你看，就是这玩意儿，我跟你说过的那个任务。”
格林顿凑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嗯，星尘玉做的书页，怪不得没烂。这东西很稀有，据说能承载一些特殊的‘信息’。你修复得怎么样了？”
“大部分都搞定了，就是有几页破损得太厉害，上面的字迹完全看不清了。”林奇有些苦恼，“而且我总觉得，这书页之间好像缺了点什么，粘合不起来。”
格林顿闻言，拿起残卷仔细翻看了几页，然后从书页的夹缝里，捻出了一张比指甲盖还小的、几乎透明的薄片，像是一张书签。
薄片上，用一种极其微小的魔法符文，刻着一行字。
格林顿眯着眼睛辨认了半天，才念了出来：“‘欲见星辰之真容，需以几何之尺规。其钥，藏于低语之中。’”
“什么意思？”林奇没听懂。
“一句谜语。”格林顿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几何之尺规’……‘低语之中’……不好，小子，你这任务麻烦了。”
“怎么说？”
“要修复这种星尘玉，需要一种特殊的魔法粘合剂，配方就藏在一本叫《低语的几何》的禁书里。”格林顿的语气严肃起来，“那本书，是整个禁书区里最危险的东西之一，被单独封印在最深处。”
他指了指禁书区尽头的黑暗。
“那不是一本教人数学的书，而是一本关于空间法则的魔导书。据说，凡是试图解读它的人，最后都疯了。他们的脑子会被那些扭曲的线条和疯狂的呓语撕成碎片。”
林奇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起了那个白裙小女孩，她似乎就来自那个方向。
难道她和那本《低语的几何》有关？
正当林奇准备追问，异变突生！
“轰——！！！”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从图书馆外围传来，整座禁书区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紧接着，是人群惊恐的尖叫声和杂乱的奔跑声，隔着厚厚的墙壁，依旧清晰可闻。
“怎么回事？”林奇被晃得一个趔趄。
格林顿脸色大变，他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咒骂道：“妈的！哪个不长眼的蠢货在核心区玩高阶魔法？不要命了！”
话音未落，又是一声巨响！
“砰！！！”
这一次，声音近在咫尺！
林奇惊骇地看到，禁书区侧面的一堵墙壁，猛地向内凸起，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一个狂暴、混乱的魔法能量源正在飞速逼近！
“不好！快躲开！”格林顿大吼一声，一把推开林奇。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轰隆——！！”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那面墙壁轰然炸开！
砖石四溅，烟尘弥漫。一个由狂风和乱石构成的、足有三米多高的元素生物，咆哮着撞了进来！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像一个疯狂旋转的龙卷风，里面裹挟着无数锋利的碎石，所过之处，书架被轻易撕碎，古老的书籍被卷上半空，化为纷飞的纸屑。
而林奇，正好处于它冲击路径的正中心。
他只感觉一股无可抵挡的恐怖力量迎面撞来，视野瞬间被刺眼的白光和狂乱的能量洪流所吞噬。
身体像是要被撕成无数碎片，剧痛席卷了每一个角落。
在他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听到了系统有史以来最尖锐、最急促的警报声，在脑海中疯狂鸣响。
【警告！警告！宿主遭遇高强度无序元素侵蚀！灵魂结构极度不稳定！】
【正在尝试启动紧急保护程序……程序启动失败！能量过载！】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正在快速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