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白色 嘉兰与蛇

作者:霜月居士 更新时间:2025/11/19 21:37:32 字数:27463

有些人认为世界上有两种人,普通人和不普通的人。但不管用什么标准衡量,总会有普通的人认为自己不普通,也总会有不普通的人认为自己很普通。普通在当今大众的眼里几乎与失败画上了等号,所以总有失败者认为自己不普通来妄想下次的成功,也总有成功者以普通的身份标榜自己,看似谦虚实则是忸怩作态。但我只需在意一点,即那些以为自己不普通并总在他人面前张扬自己个性的人,都是些货真价实的幼稚鬼。

“所以这跟你到现在都没有加入任何社团有什么关系吗?我们学校毕业的要求里可是有参与过社团活动这一条的,我可不想在我毕业之后还在家里看到一个成天穿着高中校服的哥哥。”

如果此时歧银玉的视觉与记忆均无障碍的话,这个正在斥责他的人是与他从降生在这个世界前就已经在一起了的妹妹风信子。

“不是还有两年吗。”显然人在不占理时的语调与平时是有差距的。

“如果你想在高中三年级还每天都出勤社团活动的话。”风信子没好气的说,“昨天今年的社团纳新也结束了,之后你要想加什么社团也只能祈祷有人退出或者社团本身就没几个人了。”

“我会试着打听打听的。”

“我已经看到我未来我挣钱养活还在念高中的哥哥的未来了。”风信子撂下这句话后走出了这间不属于她的教室。

不加入社团就无法毕业……歧银玉完全不能理解这个校规存在的必要。说是什么促进身心全面发展,实际上是让学生不能早回家的借口罢了。而且迫于升学的压力,有不少社团的活动室已经和自习室没什么区别了。

而且他一直没加入社团的原因也很简单,他,歧银玉,与周围这些幼稚至极的高中生们没有任何交流的必要。他们只会发出令人烦躁的吵闹声或者表现出令人看不惯的不顾一切学习的样子,只是一群心智不成熟的笨蛋而已。

比如现在,教室里又因为一条毫无征兆的在靠近后门的位置出现的蛇喧乱了起来。

“从哪进来的啊?”一个离得远远的男生事不关己的问着毫无价值的问题。

“快去找老师啊!”几个离得近的男生指挥着别人自己却看着热闹。

“啊啊啊啊啊啊。”“滚啊!”不少女生也只是为宣泄情绪发出令人头痛的叫声。

“蒲公英,你拿尺子干什么啊,小心她咬你啊。”班长三色堇也许是少数正干着有意义的事的人。

而促使三色堇干出这件有意义的事的人正干着令人匪夷所思的事。

“不是说打蛇打五寸吗,蒲公英想量量五寸在哪。”正蹑手蹑脚地接近着那条蛇的蒲公英同学大声的回答着三色堇的问题。

“首先你拿着的十五厘米直尺根本不够长,然后打蛇打的是七寸,最后你还没量到它它就能咬到你了啊。”三色堇一边说着一边上前把蒲公英拽到了还算安全的距离。

现在蛇周围五米空无一人,似乎在有人找来老师之前没有人能解决这个问题。

平时被以为是教室角落里的阴角,这种时候才会显露出真正的自我,这就是我与他们的差距。想到这,嘴角微微上扬的歧银玉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拿起放在后门口的拖把,然后在与蛇保持安全距离的情况下做出了处理。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潇洒动作迅速吸引了全班的目光。

“好帅啊,要找机会跟他说上话。”有女生这样说。

“那家伙平时不怎么起眼,这种时候那么我靠谱啊。”有男生这样说。

当老师带着保安赶来后,也一定会问起事情经过然后吃惊的看向他吧。

终于从幻想中回过神来的歧银玉模仿着他脑海中的演练把手伸向了拖把。但他的手指还没碰到拖把,突然打开的后门让他下意识的把手伸了回来。

“啊,抱歉,我不知道有人在这。”一个女声与后门打开后再次关闭的声音混响在了一起。

“不……没事。”本来设想好的连贯动作被突然打断的歧银玉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诶,怎么有条蛇,”女生在向歧银玉道完歉后终于注意到了教室里奇怪的人员分布模式和导致这种现象的根源,“是谁的恶作剧吗?”

“不应该害怕一点吗!”看着语气与神态都没有任何波动的女生,歧银玉忍不住把心中的吐槽说了出来。

“哇!好可怕的蛇呀!”不知为何把歧银玉的吐槽当了真的女生声色俱全却不怎么像的作出了被蛇吓到的样子,“比如这样吗?”

“……也许。”女生的操作让歧银玉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不对,现在不是管这个的时候,我还有需要做的事。歧银玉努力无视着绕过似乎在看着蛇发呆的女生拿到了拖把,终于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但当他回过头时,发现女生悄无声息的走到了离蛇仅有不到一米的地方,下一瞬间,他看到原本在地上几乎一动不动的蛇突然跳起向女生扑去。

“小心!”本来应该冲过去救女生的歧银玉此时却愣在了原地,不是因为害怕或者什么其他情绪,而是因为在他的视野里原本应该已经接触到女生的蛇突然消失不见,只剩下女生没有任何反应的站在那里。

“蛇被赶走了。”

“嘉兰同学赶走的。”

这是歧银玉从班里瞬间炸开的讨论中里提取到的两句话。

“赶走”,为什么……他明明亲眼看到蛇是自己消失的,自然中根本不可能存在的不留一丝痕迹的突然消失……但是其他人的反应却如此的平常,惊叹也仅限于女生的勇敢,而不是蛇消失的方式,仿佛其他人看到的景象与歧银玉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面对教室里出现蛇的最好应对方式是等消防人员来处理哦,只要没人接近他一般就不会有危险的。”女生挂着笑容,用带着不少认真的温润的声音向一只手拿着拖把的歧银玉说到,而后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坐下。

嘉兰……说实话歧银玉在班里人说出这两个字之前对于这个女生的名字没有一点印象,明明已经过了一年。

如果说选一个之前在班里人口中出现最少的名字的话,那也许就是嘉兰。歧银玉作为班里其他人认知中因为孤僻而特殊的存在,反而能经常引起别人的注意与讨论。而嘉兰不同,在歧银玉的记忆里她经常作为一员出现在各种讨论中,甚至给人一种朋友很多的感觉。然而那些讨论压根与嘉兰没有任何关系,她只是听着,跟着其他人一起笑着。

如果问起班里人对歧银玉的看法,大家都能说出不少不同的歧银玉是好是坏的特点。但要问对嘉兰的看法,也许所有人都会说出同样的一句:“是个不错的人吧。”

就像现在,原本大家对于嘉兰的讨论也如烟火般很快便结束了,也许之后再提起这件事时大家的重点也会是蛇而不是嘉兰。

但是歧银玉肯定忘不了了,对于他来说这短短的几分钟的经历或许会是人生中最奇怪的事件。他也想过是他看错了,但不管何时都无比清醒的大脑根本不给他混淆的空间,视觉与记忆均无障碍,那他只能认为确实发生了用常理无法解释的事。

也许他该问问嘉兰,毕竟她才是处于事情中心的人。想到这里,歧银玉寻找起了嘉兰的座位。

十秒钟后,他得出了结论,嘉兰在刚才他陷入沉思的时间里从这个教室走了出去。

在短暂的再次思考后,歧银玉走到了此时正在默默写着什么东西的三色堇的座位旁边。

“班长,你知道嘉兰同学去哪了吗?”歧银玉并没有跟三色堇说过几次话,但在他的印象里同学们一般称呼她为班长。

听到声音,三色堇带着些许疑惑的神情抬起了头,在看到歧银玉的脸后又带着些许惊讶的愣了一下,然后用似乎有些不耐烦的语调简短的回答了歧银玉:“早退了。”

早退?因为被蛇吓到了?歧银玉回想起嘉兰当时的反应,立即否定了这个推断。

虽然对三色堇为什么知道嘉兰早退和嘉兰早退的理由还抱有疑问,但一种无形的压力使他放弃了追问。

是三色堇对于自己的刻板印象太重导致她十分警戒自己,还是因为她正在做什么重要的事而自己刚好打扰到了她,或者两者兼具。歧银玉此时比起嘉兰的事甚至更在意这个问题。毕竟嘉兰大概率已经离校了,而自己怎么想也不会有嘉兰的联系方式,想问什么也只能等明天了。

放学后花了不少时间买完菜后,歧银玉回到家,拉开了虚掩的家门,进入视野的是趴在沙发上看着什么书的风信子。

“哥哥快去做饭~”

虽然歧银玉对此颇有微词,但只有两个人的家里也只有他能正常的进行做饭这一行为了。

“为什么又不把门关好。”歧银玉一边换衣服一边无奈的对风信子说。

“反正哥哥很快就回来了。”

“万一哪天我回来晚了小心闯进人来给你拐走了。”虽然这种事情在这个时代已经不太可能发生了,但歧银玉的确还是会担心。

“比起拐走更应该担心别的事吧。”风信子开着玩笑,“要是担心的话就早点回来嘛。

不想在计较的歧银玉走向了厨房。

“听我说听我说,今天又有男生跟我表白了。”没等歧银玉开始干活,烦人的声音再次从沙发上传来。

“又是哪个男生瞎眼了?”虽然这样说,但是歧银玉也知道自己的妹妹有多么有人气。一张作为女生完美无缺的脸加上平时在学校里对别人无比温柔的态度,没几个喜欢她的男生都说不过去。

明明是双胞胎,但也许原本差不多的脸安在他与妹妹身上却感觉完全不一样,同样是“阴”,阴柔和阴沉还是差距很大的。

“这次那个男生还说什么:‘我会一辈子喜欢你的’,真的好恶心哦。”风信子没有理会歧银玉的话,“要不然让哥哥装成我的男朋友吧,这样就不会有人成天受烦人的男生骚扰了,也可以减少一些和那些笨蛋女生玩'朋友‘游戏的时间。”

对,就是这样。作为双胞胎,虽然从表面看上去两人的性格天差地别,但基因的影响还是完全主导了内在。她,歧银玉的妹妹,风信子,也是一个打自心底瞧不起身边几乎任何人的人,甚至可以说比她的哥哥更加严重。歧银玉只是避免了跟他认为的幼稚鬼们相处,风信子则可能已经把学校里的其他人完全当成了乐子。

“你成天串班来找我,是个人都知道我是你的哥哥了吧。”一开始在学校里风信子和他接触的时候旁观的人可能还会很惊讶,但到后面知道两人是兄妹后估计也就都习惯了。

“诶,怪不得上次有人跟我说:‘你在家一定很辛苦吧‘这种话呢。”

“等着我就把你在家里是什么样子说出去。”

“真坏。”风信子翻了个身,脖子头向后仰着看向正洗着菜的歧银玉,“不过哥哥说的话肯定没人信就是了。”

不管风信子说什么自己果然都讨厌不起来。歧银玉转头看了一眼这个和自己流淌着相似血液的家伙,叹了口气。

秋叶被风裹挟着飞舞一段时间后随意的散落在校园的地上,接着被下个走过的学生踩个粉碎。与风信子每天都会有伴陪着一起度过无聊的上学路不一样,歧银玉一直是一个人享受着独属于秋日早晨的清凉空气。

“蒲公英,为什么把写在黑板上的今天值日生的名字全都擦掉了!”

“因为今天擦黑板的同学请假了让我帮她干一天,昨天我问她该怎么做,她告诉我只要黑板上有字就全都要擦掉啊。”

一进教室的歧银玉就又目睹了三色堇与蒲公英奇葩对话,不过比起看热闹他还有要干的事。马上他放下书包便寻找起了嘉兰,在发现嘉兰正在座位上也许是看着窗外发呆后,歧银玉几步走到了嘉兰的书桌旁。

“嘉兰同学。”

“嗯?”转过头来看向歧银玉的嘉兰似乎并不对歧银玉在这个时间对她搭话的行为感到奇怪。

“昨天那条蛇,你怎么把它赶走的?”比起直接问“你有看到那条蛇是直接消失的吗?”这种问题,歧银玉觉得这样问不太会让嘉兰感到奇怪,如果真的是只有自己看到的不一样的话。

“嗯……”嘉兰在听到这个问题后明显思考起了什么,片刻后她微笑着回答,“很普通的赶走的吧。”

歧银玉在昨天之前对嘉兰完全没有了解,他只知道现在的嘉兰散发着一种无比温柔乖巧纯真善良的气息,让他忍不住想应合一句“很普通的也很厉害啊!”之类的而不是继续追问。

“可是我看到的并不普通。”歧银玉的求知欲还是战胜了感知。

在听到歧银玉这样说后,一瞬间里嘉兰似乎变了很多,虽然还是在很温柔的微笑着,但刚才仿佛给人天使一般感觉的她此时的的确确只是一个普通的人了。

“蛇在扑向我后消失了是吗?”嘉兰转了下头,避开了歧银玉的视线,“就那样突然不见了。”

“嗯,我看到的是这样。”

“昨天听其他人说是我把蛇赶走的,我还以为当时是我被吓傻了做了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嘉兰细声说着,又把头转了回来,脸上比起刚才微微露出几分高兴的神情。

“也就说是别人都看错了?”

“嗯……说是看到的不一样更合适吧。”嘉兰想了想,全班同时看错还是不太可能。”

“那……也太奇怪了。”

“蛇直接消失了本身就很奇怪吧。”嘉兰轻轻的笑了一下,“再奇怪一点也没什么了。”

说完这句话,嘉兰重新看向了窗外,歧银玉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虽然他们两人谈话这个行为应该是一个能引起话题的事,但一在嘉兰确实不怎么引人注意,二是不少人被三色堇和蒲公英吸引了视线,并没有太多人注意他们。

至于两人的话题核心,本来应该是个令人感到恐惧至少也是令人疑惑而后怕的称得上灵异的事件,但在与嘉兰说了几句话后却让歧银玉感到有些无所谓了。是因为知道不是只有自己特殊所以感到安心,还是因为嘉兰的存在就让人感到安心,总之在结束与嘉兰的对话后歧银玉也并不怎么在意蛇的事了。

直到发生同样的事。

“怎么又有蛇啊!”

“快去找老师啊!”

“啊啊啊啊啊!”“滚啊!”

下午,教室再次因为一条出现在靠近后门位置的蛇喧乱了起来。

与昨天不同的是此时嘉兰正待在教室里,得以第一时间来到近处,不过还是有人抢在了她的前面。

“干嘛干嘛,今天蒲公英带的尺子可够长!”拿着尺子蹑手蹑脚接近蛇的蒲公英因再次被三色堇拽住而不服气的大声说到。

“重要的不是尺子长度啊!”三色堇似乎没什么耐心吐槽太多了,只是紧紧的抓着蒲公英的后衣领。

也许因为在三色堇看来昨天的蛇是被嘉兰赶走的,所以对于同样接近着蛇的嘉兰并没有太过阻拦。

本来就坐在后排的歧银玉在自己的座位上看着嘉兰一点点的接近着蛇,不禁感到有些害怕,虽然有昨天的先例了,但那毕竟是一条蛇,而一个手无寸铁的少女正在走向那。

当嘉兰与蛇的距离缩短到仅有一米左右时,歧银玉忍不住站起来叫住了嘉兰:“喂,别再近……”但没等他的话说完,蛇就像昨天那样猛的向嘉兰扑去。

想拉开嘉兰而已经踏出半步的歧银玉再次愣在了原地,因为蛇同样的像昨天那样消失在了嘉兰身前的空中。

“好厉害!”

“嘉兰同学又把蛇赶走了!”

此时教室里爆发起来的讨论重点比起昨天更集中在了嘉兰身上,连续两天赶走了教室里的蛇,怎么也是个能作为学校里传说的存在了。

“又是这样吗?”歧银玉走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嘉兰旁边。

“嗯,又是这样。”嘉兰微笑着看向歧银玉的方向。

没再多说什么,两人走回了各自的座位。

虽然没有了昨天第一次时的震惊,但重复的发生无疑让歧银玉加重了对此的在意程度。

在度过脑子里不断想象着事情所有可能的最后一节课后,歧银玉决定在离校前与嘉兰再说上几句。

“我打算去图书馆碰碰运气。”当歧银玉走到正在收拾着书包的嘉兰的书桌前时,嘉兰首先开口对他说到。

“话说这两天的蛇是不是同一条啊,看着好像没什么区别。”

“嗯……不是,”嘉兰轻柔的语气中带着十足的肯定,“虽然很像但有明显的区别。”

“我还真看不出来。”歧银玉想了想,“要不我也去图书馆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好了。”

“歧银玉同学不用那么在意的,怎么看也应该是我自己的事。”嘉兰平静的语调却让歧银玉感到有种不舒服的感觉,“而且也没什么实际危害,说不定明天就不会这样了,就当做了场梦也不是不行。”

“……”歧银玉想说些什么但不知道怎么开口,“那明天再说吧。”最后只能说出了这句话。

“嗯,就这样吧。”带着淡淡笑容的嘉兰看着离开的歧银玉慢慢的说到。

下一天的午后,天灰蒙蒙的,湿重的空气闷的人快要喘不过气。但怎样的环境变化也妨碍不到不在上课的教室中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谈,最多也只是为此多提供了一个往日没有的话题。

“哥哥,政治课本借我一下。”忽然闯进这间教室的风信子走到歧银玉身前伸出了手。

“你不是也有不少别的班认识的人吗,为什么要跑那么远找我借。”歧银玉一边翻找课本一边说着。两人虽然在同一个级部但教室分在两栋楼上,歧银玉有时还会对风信子成天跑来跑去的活力感到羡慕。

“‘朋友’面前的风信子怎么会忘带东西呢?”说着风信子接过了歧银玉递过来的课本,“谢了。”然后接着离开了这间教室。

再看另一边,教室里的同学好多都聚集在了班里的生活委员的桌前,好像是为了交新一轮的水费。虽然看着挺混乱的局面,但一个接一个的同学把钱放在桌子上后生活委员记下名字的流程也算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歧银玉并不打算与这些抢着耽误时间的人挤在一起,等别人差不多都交完后再去明显要更加高效省时。

“呃……嗯……”再看向那边,生活委员看着面前的同学有些支支吾吾,而此时正进行着交钱流程的正是嘉兰。

“怎么了,是钱数不对吗?”有些疑惑的嘉兰拿起已经放在桌子上的钱检查了起来。

“不……那个……”生活委员犹豫的看看嘉兰,又看看写名字的纸,“你……那个……”

“我叫嘉兰。”

“啊,”生活委员似乎松了口气,“下一个吧。”

连续成为两次班级焦点还是补不回一年多时间里空虚的存在吗?或者赶走蛇只是小范围的闹剧,班里还有很多对此毫不知情或在意的人吗?

怎么说一个名字也会记住的吧。虽然歧银玉也没有资格去说这个。如果这种尴尬的事经常发生的话,那嘉兰还真挺心累的,明明都是一块聊天的人却突然说忘了名字什么的。

如果同样的事发生第二遍时还会被觉得是巧合,发生第三遍时则能彻底断绝这种想法了。

蛇又出现了,出现在靠近后门的位置。

“怎么又进来蛇了!”

“学校里不会有个蛇窝吧。”

“得去找专业人员处理一下了吧!”

比起前两天,喧乱的教室中少了对蛇出现的惶恐与惊奇,更多是对蛇连续出现的不解和不着边际的推测与还算正经的解决方案。

歧银玉不自觉的看向嘉兰的位置,也许是昨天在图书馆得到了什么建议,也许只是想试试新的行为会发生什么,今天的嘉兰没有接近蛇,甚至没有视线的接触。

不过似乎没有成效,此时蛇就像第一天嘉兰进来之前那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去找老师,你们看着点蒲公英啊。”三色堇说完后小跑着离开了教室。今天的蒲公英没再拿尺子靠近蛇,不过三色堇还是不太完全放得下心。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的过去,嘉兰没有行动,在老师来之前似乎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教室中对于蛇的议论也渐渐减少甚至消失,好像大家马上就习惯有一条蛇在教室里了一样。

但使人招架无力的变数也总会在不经意间出现,没有任何征兆的,原本一动不动的蛇突然快速移动,在拉近与人的距离后扑向了最近的一个毫无防备的同学。

“啊啊啊啊啊啊啊!”虽然那个同学反应的够快及时用小臂挡在了身前,但还是被蛇顺势狠狠的咬住了胳膊,“救命啊!把它弄下去啊!”

能看出那个同学想用力甩胳膊把蛇甩掉,但疼痛让他只能什么也不做的站在那里喊着救命。而近处的其他同学则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也只能什么都不做的站着看着。

下一瞬间,也许才注意到发生了什么的嘉兰几步冲到了那里,没有任何犹豫的伸出了手,而在她即将触碰到蛇时,蛇又那样消失了,不留一丝痕迹的在那个同学的胳膊上消失了。

没有像前两天那样立马爆发起讨论,除了被蛇咬的同学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外,包括嘉兰在内没有人说一句话。

“发生了什么!”仿佛是为了打破沉默的氛围似的,三色堇与老师赶到了教室,“蛇呢?”

“她被蛇咬了。”嘉兰用有些细小的声音快速的叙述着,“蛇……被赶走了。”

看这三色堇带着依然在发抖的伤员离开了教室后,班里紧绷的气氛放松了不少。

“今天的是?”看见嘉兰一直站在原地,歧银玉走上前去。

“还是不一样的蛇。”嘉兰或许是没有理解歧银玉的意思,“我今天就先走了,有点累了。”嘉兰转向歧银玉,似乎显露出疲惫的脸上挂着轻轻的笑。

“为什么今天不早点把蛇赶走。”

“不能这样说啊,嘉兰同学能把蛇赶走已经很厉害了,今天也许是没注意到?”

“可是要能赶走的话早点赶走就不会有人受伤了啊……”

在嘉兰也离开了教室后,歧银玉有意无意的听着教室中迟来的讨论。首先似乎不管发生了什么,在其他同学眼里似乎一直是嘉兰“赶走”了蛇。其次虽然出现了有些负面的字眼,但讨论的中心已经完完全全的在嘉兰上了。

自己好像真的是个无关的人。就算有关,又能做些什么呢……带着这样的念头,歧银玉过完了今天在学校里剩余的时间。

“为什么今天才跟我说。”晚饭时,歧银玉把这三天来蛇与嘉兰的事情告诉了风信子,而风信子听完后第一反应不是怀疑也不是惊讶,而是拿筷子指着歧银玉的脸抱怨到。

“跟你说也没什么用吧,”歧银玉躲开快要碰到他的筷子,“只是能当个话题聊聊而已,毕竟跟我关系也不大。”

“首先教室里出现蛇这种新鲜事不应该忍不住跟别人分享吗?”

“……”歧银玉觉得风信子有时候就会在这种事情上十分执着。

“还有……”风信子叹了口气,“哥哥你不会想着不再插手这件事了吧,那样的话一切可都得由那个什么兰同学自己解决了。”

“可是这事跟我……”

“有关系!”风信子突然提高了音量打断了歧银玉的话,“就算没关系也只有你能帮她了不是吗?”然后她又把声音降了回去,慢慢的说着,“其他所有人看到的东西一样,只有我看到的不一样,我估计会把所有可能归咎于错觉吧;但如果出现一个人说跟我看到的一样……”

“昨天听其他人说是我把蛇赶走的,我还以为当时是我被吓傻了做了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想起这句嘉兰说过的话,歧银玉回忆起当时嘉兰脸上难得的高兴神情。

“一个人想解决这种神不神鬼不鬼的事还真挺难的。”

“二可是一的整整两倍哦。”风信子笑了一下,“而且,我认识一个人,她说不定能对这件事帮上忙。”

往后一天,嘉兰没有来学校,说实话歧银玉有点担心蛇再出现伤人该怎么办。

风信子让歧银玉去找的人需要在放学后社团活动时才能见,因为风信子并不知道那个人在哪个班,甚至连名字也记得模糊不清,只有所在社团的位置勉强能记住。

于是歧银玉也就闲到了下午,嘉兰也一直没来,不过也许是巧合蛇也没有出现。

在放学的铃声响起后,歧银玉提起早已收拾好的书包就快步走向了活动楼,不算很费事的找到了风信子说的那个社团的活动室。比起其他的社团门口大张旗鼓的宣传海报或者堆放的各种物品,这个看着就不算大的社团显得格外低调。

话说门口连社团的名字都没有标识吗……歧银玉不禁对于这个社团的正规性感到些许担心。犹豫了两秒后,歧银玉敲了敲门。

“请进。”门里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

“打扰了。”推开门,首先进入歧银玉视野的是一张办公桌,一个大概是刚才声音主人的女生坐在桌后正看着歧银玉。往旁边看,是一张不大的拐型沙发与一张茶几,一个坐在沙发上的女生正在用茶壶往茶杯里倒着什么。

也许本来这间活动室并不算大,但简洁的装横与仅有的两个人使其显得格外空旷,反而给人一种幽玄的感觉。

“欢迎来到超自然研究社。”办公桌后的女生用并不算激昂的语调说着,“我是这的社长,叫我玛伊就可以。”

超自然研究社?虽然是个在各种作品里常见的要素,但歧银玉完全不知道他们学校还有这种社团。

而且在一般的印象中超自然研究社的活动室里不应该堆放着各种水晶球、骷髅头之类的奇怪物品吗,这里却完全没有那些东西。

“你可以先坐下的。”玛伊指了指沙发,“哦对,她叫海芋百合。”

沙发上坐着的女生听到提到自己时看向歧银玉轻轻点了点头。

“我叫歧银玉。”歧银玉谨慎的坐到了沙发的一端。

“啊,你是……”玛伊听到歧银玉的名字后突然想到了什么,“风信子学姐的哥哥?这么一看你俩长得还真挺像。”

“毕竟是双胞胎。”听到“学姐”这个称呼,歧银玉才注意到两个女生穿着的都是一年级的校服。还有就是风信子那家伙所为的“朋友”竟然还有别的年级的吗。

“我跟她不算很熟……虽然她也在这个社团,但一直也没见过她几次。”玛伊的话让歧银玉感觉像是看到了他正在想什么似的,“不过海芋百合跟她倒是玩得挺好的。”

“风信子,善在人中的显形。”一直没说话的海芋百合突然出声,“跟她一块,会让存在稳定下来。”

虽然听得一知半解,但大概是夸风信子的意思吧。也许又是一个被风信子甜美的外表欺骗的可怜女生。话说风信子为什么会加入这种社团,歧银玉能想到的原因也只有被别人硬拉进来的了。

“所以歧银玉学长来这里是咨询什么的吗?”

也亏玛伊把话题拉回了正轨,歧银玉接着便还算详细的把这四天有关嘉兰与蛇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几分钟后,当歧银玉的话语结束时,玛伊露出一种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的表情。

“你知道灵力这种东西吗?”当得到歧银玉否定的回答后,玛伊接着说了下去,“虽然你听着可能有点不切实际,但在这个世界灵力这种东西会在人产生强烈情感时汇聚起来,然后就会因这种汇聚产生不正常的现象……这种现象往往会帮助人实现那个情感所追求的事,当追求的事实现了,强烈的情感消失了,不正常的现象也自然会结束了”

“……”听不太明白的歧银玉十分怀疑眼前的这个人是不是什么新型中二病。

“举个例子,比如我想使这支笔飞起来的愿望足够强烈。”玛伊拿起桌上随意摆放的一支笔,“那它就会自己飞起来。”

正在心里笑话着玛伊的歧银玉却突然被眼前发生的事惊住,只见正如玛伊说的一样,那只普普通通的笔此时却在没有任何力的扶持下稳稳停在了离桌面半米的空中。

“这……”歧银玉看了一眼旁边的海芋百合,她似乎完全没有感到惊讶。

“这只是个模板,真实中人的情感不可能那么简单,所发生的现象对应的也就千奇百怪。而且大多数情况下只看现象表面很难判断情感究竟是什么。”玛伊没有在意歧银玉的反应,继续着她的解释,“就拿你刚才说的,先假设蛇就是由那个嘉兰学姐的情感产生的事件,那她的情感会是什么呢,不至于是想看蛇出现在教室里吧。”

“确实。”想想有关蛇的事,很难与人的什么想法联系在一起。

“不过既然发生了这种事,作为超自研的社长我也应该帮你们点什么。”玛伊显得友善的主动提出了协助的想法,“不过情感这种东西毕竟还得当事人自己解决。”

“那我……”歧银玉犹豫着想再问些什么。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也会看到的与其他人不一样,也许是灵力不小心把你牵扯进去了之类的……但现在有件事需要你做。”

“是什么?”

“明天把嘉兰学姐叫到这里来。”玛伊略显认真的说着,“有些事还是问问看起来最相关的人好。”

“……”歧银玉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没有答应是因为如果嘉兰明天还不来学校他也很难联系到,没有拒绝是因为他也觉得让嘉兰与玛伊聊聊很有可能对解决这件事有帮助。

“你的频率有点混乱,要用这个校准一下吗?”海芋百合用有些不明所以的话打破了歧银玉与玛伊间逐渐变得尴尬的气氛。

“谢谢。”歧银玉根据海芋百合向他递出茶杯的动作勉强理解了她想让自己喝茶的意思,然后在确认不是很烫后一口喝了半杯。

“怎么样?”海芋百合带着有些期待的目光问到。

“呃……是不是有些太淡了?”说实话歧银玉没太尝出茶的味道。

“呼呼,不要小看,这可是归零的起点。”

“就是白开水的意思。”一直听着的玛伊似乎有点看不下去了。

“那,没再有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歧银玉最后选择干掉了剩下的半杯白开水。其实要不是海芋百合突然请他喝水,刚才他就已经该离开这了。

“嗯嗯,明天见,学长。”玛伊看着迅速起身走向门口的歧银玉,有些刻意的向他道了别。

离开活动室的歧银玉走在前往校门口的路上,不禁的回想刚才短暂的时间里发生的事。

首先海芋百合比起常见的幼稚鬼更像一个有些诡异的笨蛋,先不用很在意。但玛伊这个人说的话不得不让歧银玉去细细思考,大多是因为她确实给自己展示了不合常理的事,或许也有一部分原因是玛伊给歧银玉一种与别人不太一样的感觉。

再说到嘉兰的事,把嘉兰带到玛伊那里应该远比让嘉兰明天来学校简单。他感觉班里不会有谁有嘉兰的联系方式,就算有他也想不到用什么理由把联系方式问出来。

秋日傍晚的凉与日出时的凉不一样,虽然按科学来说日出时应该更冷,但已经被太阳暖了一天的身子突然暴露在凌厉的秋风中难免不让人感到更难受。天上红橙相间的颜色与地上快铺了一层的枯叶遥相交映,给歧银玉一种独属于这时的悲凉与孤寂。也许之后兰不再来学校,蛇也不再出现,他也就没什么需要多在意的了,最多是班里长期请假的人数加一而已。这是歧银玉在这种环境下产生的念头。

“歧银玉?”突然从校门外出现的声音把歧银玉从胡思乱想中拉了回来。抬起头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校门口的一侧。

“嘉兰?”歧银玉明显感到惊讶,还有一种莫名的紧张,“为什么这个时间在这里。”

“今天蛇出现了吗?”嘉兰没有直接回答歧银玉的问题,但她问出的这个问题也多少让歧银玉大致得到了答案。

“没有,”此时歧银玉注意到嘉兰穿的并不厚的私服与微微有些颤抖的身体,不禁有点在意起来,“你一直在这等着吗。”

“没关系的,我自己的事而已。”嘉兰微笑着回答到,她似乎猜到了歧银玉在想什么。“不过果然蛇不会出现了吗。”说着这句话的嘉兰轻轻松了口气。

“今天不来学校是为了确认这个吗?”

“嗯,是这样。”

“那以后呢?”不知道为什么歧银玉问的是“以后”而不是“明天”。

“昨天发生了那样的事,果然还是不来这个班了比较好吧。”说这句话时,嘉兰脸上的表情小小的波动了一下。

“万一只是巧合呢?”

“……”嘉兰的笑容消失了一瞬间,然后又重新出现,“那你我也就都不需要管什么了吧。”

听嘉兰这样说,歧银玉有种她故意装作没有理解自己的话的感觉。不过想想也是,嘉兰来不来是她自己的事,歧银玉并没有插手的理由。但……

“明天下午放学后我想带你见个人,也许对蛇的事多少有些帮助。要是你能来的话……”说完这话,歧银玉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没有任何其他动作的转身离开了这里。

“啊……”似乎还想说什么的嘉兰看着歧银玉的背影没有再出声,她打理了一下一直在被风吹着的长发,也就离开了这里。

要说风信子在面对歧银玉时和面对别人时的差距,很大的一点体现在说话上。与风信子从小到大风信子就一直给歧银玉嘴一直闲不住的印象,总喜欢对着他说这说那。但距歧银玉了解别人对风信子往往有要言不烦的评价,也许这也是风信子瞧不起别人的体现或者说提高自己在学校人气的方式。

“哥哥,跟玛伊的谈话怎么样,是不是一个很神奇的人。”风信子在餐桌上几乎每咽一口饭都要说上些什么。

“你想起她的名字了啊。”歧银玉并不怎么想在风信子面前评价玛伊,或者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话说你为什么会加入这种社团。”

“是海芋百合找我帮忙的,这个社团只有五个人,少了我连存在都没法存在。”说着这话的风信子表现的很自豪,“诶,你应该见过海芋百合了吧,她平时应该也都会在活动室,她对超自然的东西可非常喜欢。”

“见过是见过了。”

“是不是个很有意思的人,”风信子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显得十分开心。

“你是不是纯纯把她当成乐子了。”

“怎么会,我怎么会把人当成乐子!”风信子毫无说服力的反驳到,“不过,大概是哥哥还不怎么了解她吧,她可不像看起来那样只是个笨蛋电波女。”

“所以是聪明的电波女吗?”歧银玉吐槽到,虽然想想海芋百合的那些话,能把每句都说成那样也不容易。

“等着哥哥跟她熟了之后就知道了吧。”

虽然也许会是这样,但歧银玉想不到他有什么理由会和海芋百合熟起来。最多……明天还会见一次吧。

没人会觉得平淡的生活不好,但也没人会不希望在平淡的生活中出现什么不平淡的东西为黑白两色一眼望到头的一天添点彩。人们在一个又一个的过程中总要有脱离常轨的事来衬托来在给心神以刺激,进而产生动力来推动人们重新在过程的轨道上笔直的走下去。但也许有些轨道原本就是弯的。

嘉兰今天并没有来学校。歧银玉对此没有感到意外,想想昨天下午和嘉兰对话时不知道为什么产生的奇怪态度与说的不明不白的话,嘉兰因为他改变自己原本的想法才显得不对劲吧。

“三色堇,三色堇!”只要待在这间教室里就总能不知道在何时听到蒲公英的声音,“窗户上有一个大大的壁虎诶!”

“为什么这种事要找我!”三色堇虽然没好气的抱怨着,但还是放下了笔朝蒲公英的方向看去。

“这样有人来查卫生的话会算窗户不干净扣分的!”蒲公英说的十分认真。

“……”要是换别人来早无语了,但也许三色堇已经适应了蒲公英成天说的奇怪话,“那也应该找卫生委员吧。”甚至三色堇的态度还变得比刚才温和了一点。

“卫生委员,卫生委员!”蒲公英看向了就坐在旁边的一个男生,如果歧银玉也没记错的话他的确是卫生委员,“你看窗户上有只大大的壁虎!”

“嗯嗯,我会想办法的……”看起来卫生委员属于那种挺有耐心的类型,“还有叫我名字就可以,叫卫生委员总感觉有点奇怪。”

“可是蒲公英不知道你的名字诶!”蒲公英掷地有声的说到,“蒲公英很不擅长记别人的名字的。”

不愧是蒲公英,轻易的说出了这种话。

“呃……”卫生委员到底还是无语住了,他看向三色堇,大概是想着为什么蒲公英能记住三色堇的名字。

“三色堇整天莫名其妙的凶蒲公英,我就记住了。”有点意外蒲公英竟然在这种地方还挺敏锐的。

“谁凶你了!”三色堇再次放下了刚拿起的笔,“不对,谁莫名其妙了!要不是你成天干这种干那种……”

如果不是这个教室里小闹剧实在太吵,歧银玉真不想听他们这些幼稚的人和一个脑子看起来不太好使的人争论什么。他叹了口气,把头转向了另一边。

过了几分钟,不知道何时结束了与蒲公英的闹剧的三色堇忽然走到了歧银玉的桌前,站定后为了让歧银玉注意到自己而假装咳嗽了一下。说实话歧银玉其实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这个来到他桌前的意想不到的客人,但因怀疑是否真的是来找自己的而并没有做出什么动作。

“歧银玉,”在确认歧银玉发现了自己后三色堇态度并不算好的开始了说话,“嘉兰让我给你传个话说今下午放学后她会来找你。”

“……”不得不说歧银玉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三色堇的话有两个点让歧银玉感到惊讶,一是嘉兰接受了昨天下午他临走时说的话,二是嘉兰竟然还找人给他带了个话。如果再想想,嘉兰能联系到三色堇好像也不是那么正常的事,“我知道了。”他也只能这样正常的回应。

在歧银玉的声音落下后,三色堇依然是带着有点不耐烦的态度转头便走,但刚迈出一步却突然折返了回来。

“怎么了?”看着三色堇有些匪夷所思的动作,歧银玉不禁问到。

“嘉兰最近是不是……”在面对歧银玉时,一直板着脸的嘉兰此时的表情突然变得担忧,一瞬间的转换让歧银玉有些不适应,“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没什么吧……”突如其来的这种问题让歧银玉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那,你有没有觉得什么奇怪的地方。”一反常态的三色堇甚至问出了这种不明所以的问题。虽然也许在歧银玉看来也不完全是不明所以。

“……”要说没有那肯定是扯谎,但歧银玉不知道三色堇究竟注意到了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他也就没法做出真实的回答,毕竟发生的事要详细解释起来也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明白的,他也不觉得能完全毫无保留的都告诉三色堇。

“算了。”下个瞬间三色堇的态度又回到了往常的感觉,再次板起了脸,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真是奇怪。三色堇离开后歧银玉得以认真的思考刚才发生的事,首先嘉兰能来对于他来说应该算个好消息,至于嘉兰为什么还要让人带个话想想好像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最多也只能算是形式上的冗余。最关键的还是三色堇折返回来问的问题,也许是因为嘉兰连续两天没来学校,作为班长的她理应关注一下,而嘉兰让她带的话又让她觉得嘉兰不来学校的原因跟歧银玉有关系,所以才会问歧银玉那种问题。这已经是最合理的解释了,但歧银玉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一直胡思乱想着,歧银玉又度过了一天的上课时间。

直到放学,歧银玉确定了今天也没有蛇再出现,虽然只有两次也不能完全排除巧合的可能,但不在心里把嘉兰的存在与蛇的出现挂钩也是不太可能的。

不得不说等人的过程是无聊的。因为嘉兰给他传的话,歧银玉少见的在放学后没有离开教室,虽然嘉兰并没有说让他在什么地方等,但除了教室歧银玉也想不到什么更有可能的地方了。

五分钟过去,值日生门聊着天各司其职的打扫着教室,要回家或者要去社团的大多已经走的不见人影。嘉兰没有来。

十分钟过去,值日生也陆续完成任务离开了,教室里也只剩下一些投入在学习中的人了。嘉兰没有来。

二十分钟过去,投入在学习中的人也走光了,教室里仅存的人只有歧银玉和似乎在处理什么班级公务的三色堇。嘉兰依然没有来。

歧银玉开始怀疑在教室里等是不是一个错误的选择,或许嘉兰在校门口等他,或许嘉兰遇到了什么变故没法前来而又没办法及时告诉他。

“在等嘉兰吗?”不远处突然传来三色堇的声音。歧银玉向三色堇的座位看去,此时三色堇并没有看向他这边,依然在忙着自己的事。虽然这样,但因为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这句话无疑是跟歧银玉说的。

“是。”歧银玉对三色堇主动向自己搭话的行为依然感到有些意外,但他至少已经适应了与三色堇对话的节奏。

“你可以再等一会,”三色堇还是一边写着什么一边说着,感觉十分不看重与歧银玉对话这一行为,“她当时看起来挺认真的。”

也许是因为作为传话的人,三色堇对于歧银玉与嘉兰的事显得有些在意。

“嗯。”歧银玉其实也不觉得嘉兰会无缘无故毁约,“话说感觉你和嘉兰关系挺好的?”

“……”三色堇也许不太想谈论这个话题,迟迟没有回应。也可能是根本就没有听见,一直低着头认真干着手头上的事的三色堇对于两人的对话并没有做任何额外的反应。

歧银玉也没有追问,继续发着呆等着嘉兰。但过了一段不长的时间,三色堇的声音又冷不丁的传来:“不算关系很好,但以前有段时间也走的挺近。”

虽然三色堇依然没有看向歧银玉这边,但不用怀疑这确实是三色堇对于歧银玉刚才的问题的回答,只是这个回答隔得有点久。

没再想继续与三色堇说什么的歧银玉看了看表,离放学的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嘉兰还没来。

嘉兰不会再来了……歧银玉刚产生的这种念头下一刻接着被打破。

“抱歉!”教室原本被关上的后门突然被打开,走进来的是脸上挂着汗还喘着粗气的嘉兰,在短暂的环顾教室后嘉兰走到了歧银玉旁边,“路上遇到了些意外,来晚了。”嘉兰说这话的时候弯着腰手扶着膝盖,看起来刚才一路都是跑过来的。

“没事……”虽然歧银玉刚才等的确实等的有些不耐烦,但看着这个样子的嘉兰,心中抱怨的情绪也不太可能继续存在了。

“要去哪找谁?”嘉兰虽然依然站不直,头也只能勉强抬着看向歧银玉,但已经开始了询问下一步的行动。

“你先休息一会比较好吧。”歧银玉实在没法对这个状态的嘉兰说其他话。

“没关系的。”嘉兰费了些劲把身子站直,粗气也基本被平息了下去,脸上又出现了平时的笑容,“我自己的事别耽误了别的什么。”

从嘉兰进来开始,歧银玉就注意到出于自己视野边缘的三色堇就一直看着这边。

“不用太急,慢慢走就行。”虽然歧银玉对嘉兰的状态还有些担心,但既然嘉兰都这样说了,他也就站起身来决定现在前去那个活动室了。其实还有个原因,不知为何三色堇的视线让他感觉到有些不舒服,赶紧离开教室应该是个好的选择。

于是歧银玉走在前面,嘉兰跟在后面,歧银玉走的不快,让还没完全恢复过来的嘉兰也能轻松跟上。一路上两人没说什么话,就这样走着,直到歧银玉敲响活动室的门,才出现了脚步声以外的声音。

“请进。”

与昨天一样,活动室里依然只有玛伊和海芋百合两人,位置也没有变化,甚至海芋百合依然在用茶壶往茶杯里倒着什么。

“这是玛伊,这里的社长。”歧银玉向嘉兰简单的介绍着,“那个是海芋百合。”听到自己的名字时,海芋百合抬起头来朝他们点了下头。

“欢迎来到超自然研究社,嘉兰学姐。”玛伊似乎是在打量着嘉兰。

“你好。”嘉兰平淡的问候完后环顾起四周来,“真是个好地方。”

“就是人太少了。”玛伊无奈的摆了摆手。

没再多废话什么,在两人坐下后,很快玛伊就又把昨天向歧银玉描述的灵力、情感、异常现象一系列的事与嘉兰说了一遍,不过在途中嘉兰没有表现出什么惊奇的反应,玛伊也似乎默认她相信了而没有再用笔展示。

“所以现在关键是在我的不知道什么情感上吗?”嘉兰听完后直指重点的说到。

“简单说是这样。”玛伊想了想,“你有什么头绪吗?”

嘉兰摇了摇头。

“那在蛇出现前有没有遇到什么令你印象很深的事?”

嘉兰又摇了摇头。

“不管什么情感导致的异常现象应该都有个契机才是。”玛伊似乎感到有些困惑。

“今天有蛇出现吗?”忽然嘉兰转过头来看向歧银玉问到。

这次轮到歧银玉摇了摇头。

“对了,那你最近有没有在学校之外的什么地方碰到蛇?”

“……啊。”看起来这次终于有了收获。

事情是这样的,嘉兰在大约两个星期前晚上一个人走在家附近林子里的小路上时——这里其实歧银玉很想吐槽一下嘉兰的安全意识问题——她在旁边的地上看到了一条蛇。虽然当时没有太引起她的注意——话说嘉兰真的完全不怕蛇这种东西吗——但第二天早上再次经过那里时蛇还在那。然后接下来的几天,每天两次特意经过那里时总能看到那条蛇,颜色大小判断确实也是同一条,但有一天再走过那里时那条蛇不见了,然后就结束了。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故事。

“教室里的蛇跟你在那里看到的蛇有什么关系吗,你觉得?”玛伊听完了之后问到。

“没有,教室里的蛇那几天每天都不一样。”

“要来点吗?”一旁的海芋百合冷不丁的对坐在沙发上的两人说到。

“谢谢。”嘉兰微笑着接过了海芋百合递来的杯子,捧起来喝了一小口。

“怎么样?”海芋百合同样也像嘉兰问到。

“很好喝。”嘉兰说完后又喝了一小口,才把杯子放下。

一直没有表情的海芋百合看着此时嘉兰一直微笑着的脸,也不觉的露出浅笑。

喝了同一个茶壶倒出来的液体的歧银玉可不这样觉得,今天的大概不是白开水了,而是带着些许咸味,也许就是普通的盐水,虽然不能说难喝但也快了。看看嘉兰放下的杯子,杯子里的水确实少了不少,难道嘉兰喜欢这种奇怪的味道?

“是天空的味道。”不知为何海芋百合的这句话是对歧银玉说的。但比起天空,说是大海的味道还有迹可循。

“这样,”另一边,玛伊似乎等海芋百合推完她的水后才继续说话,“嘉兰学姐,你可以再去一次那个林子小路,”玛伊看看嘉兰,又看看歧银玉,“这次带上个别人,也许会有什么发现。”

“嗯,我知道了。”看嘉兰莞尔中带着认真的表情,她也许挺相信玛伊说的话。

在又随意的寒暄了几句后,两人离开了活动室。还是一前一后地走着,虽然已经不存在带路的需要,不过至少到校门口为止两人确实要走同样的路。不同的是这次歧银玉没有刻意放慢步子。

同样没有任何交流的走出了学校,说实话歧银玉都不确定嘉兰是不是还跟着自己。他开始犹豫起要不要回头与嘉兰说个再见,在短暂的思考后,他做出了就这样一言不发自己走掉的决定,就当作嘉兰已经自己走了吧。

“今晚你有时间吗?”在歧银玉还没向新的方向迈出第一步时,身后就忽然传来了声音。

他转过身,看见嘉兰就在距他一米的距离的位置,想到一路上嘉兰都跟的这样紧,歧银玉不知为何感到有些不安。

“我想按玛伊的话试试。”嘉兰看着歧银玉说到,在她的笑容中能感觉到不少的认真。

“有倒是有……”

…………

“一会我要出去一趟,应该能在你睡觉之前回来。”在吃晚饭时,歧银玉对风信子说到。

“诶,哥哥这么说感觉要回来的很晚啊。”风信子看起来对自己的睡眠时间十分有自知之明,“不过要去干嘛,超市有活动吗?”

“不是。”歧银玉有点为难要不要把事情都告诉风信子。

“嗯?”风信子放下筷子,站起身凑近歧银玉的脸仔细的观察起来,然后她带着几分戏弄的表情装作认真的说到“在外面有女人了?”

“有女人也跟你没关系吧。”

“啊,这么说就是承认了。”风信子又展现出一种很夸张的不可思议的表情。

“唉。”歧银玉为了阻止风信子继续调侃下去,决定把因果给风信子说清楚。

歧银玉说的很详细,风信子看样子也听的很明白。

“果然就是有女人了!”但这样到头还是阻止不了风信子拿他寻开心。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歧银玉对嘉兰选择他作为那个“其他人”一起再去林间小路并不感到意外,毕竟那种环境下他无疑是第一手人选,而且还要考虑到嘉兰在班里模糊的人际状况。但尽管这样,歧银玉还是不觉的对这个结果感到高兴。就算歧银玉打心底瞧不上别人,与女生在晚上一起漫步在林间小路怎么说也是能炫耀的资本。

现在想想,即使可能比不上风信子,嘉兰也算一个在各方面都十分优秀的女生了。

“怎么感觉哥哥在想些奇怪的事。”坐在对面的风信子在刚下歧银玉思考的功夫似乎一直在关注着他。

“没有,是在夸你。”

“诶,这样嘛。”风信子明显不信这话,但也没有在追究什么了。

自己怎么会想这些东西。歧银玉对刚才自己产生的在他看来只有周围的那些幼稚的人才会产生的想法有些懊恼,思维这个东西还真是难控制。

想想正经事,嘉兰并没有给他准确的碰面时间,因为歧银玉当时说自己要回家管妹妹饭,所以嘉兰只是把她家的位置告诉了歧银玉,让歧银玉自己决定时间,到了后她再出去一块就好。

考虑到太晚肯定不好,太早嘉兰应该也有自己家里的事,歧银玉在吃完饭后等了半个小时左右再出的发。

虽然两人的家分处学校的两侧,但总路程比上学路也远不了多少,歧银玉走着去也完全没有问题,顺便也当饭后散散步。

没过多久就到了嘉兰所说的位置,是几座连着的独栋小洋房中的一座。他们学校所处的这个地方是一个近郊的小镇子,比起高层居民楼,这种房子才是主要的住宅样式。

在确认门牌号无误后,歧银玉摁响了门铃。

过了十来秒钟,挂着安全链的门打开了一个缝,从缝里可以看到嘉兰向外瞧的半张脸。当两人的视线对上后,嘉兰对歧银玉平缓的说到:“稍等,我换个衣服。”

当门再次打开,从里面走出来的嘉兰穿着的是与平时校服截然不同的便装。淡灰的围巾,淡黄的外套,纯白的过膝裙。朴素中带着圣洁的美,在秋日夜月的映照下产生了一种朦胧的梦幻感。

但歧银玉的注意力没有完全的留在嘉兰身上,他注意到此时嘉兰家里原本从窗户中显露出来的白色灯光此时全然被黑暗所取代,看起来嘉兰出门时有关掉所有灯的习惯。但这样也就表示这个家里刚才只有嘉兰一个人

“走吧。”嘉兰的话语打断了歧银玉的思考,她从站在门边的歧银玉身前走过去,歧银玉也顺势跟上,两人还像下午那样一前一后的走着,不过这次是嘉兰带路。

一路上还是没有交流,歧银玉只见的脚下的路从水泥路变成土路,周围的环境从充斥着路灯的光亮变成漆黑一片,原本稀稀落落的各种植物也变得集中成团,两人就这样走进了一条两边都长满高大树木的小道。

“我要开手电了。”忽然,嘉兰停住步子回头说到,“你来我旁边走吧。”

于是歧银玉跟了上去,两人便由一前一后变成了并排。因为这条路的宽度也就勉强容纳两人,尽管他们的体型不算宽厚,嘉兰甚至可以说有些纤细,但两人之间的距离还是被压缩到了很极限的勉强不接触的状态。

不过嘉兰的提议也完全没错,在这种亮度下,如果歧银玉还是跟在后面的话,恐怕他能看到的也只有嘉兰了。

“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一方面真的对此感到疑惑,另一方面并排走与前后走不太一样,两人都一言不发确实会感到十分尴尬,于是歧银玉问出了这个问题。

“不是玛伊说带个人再来一次的吗?”嘉兰带着些许疑惑的微笑反问到。

其实歧银玉想问的是之前她为什么会自己来这种地方,不知嘉兰是真没有理解还是想回避真实的问题,总之得到这样回答的歧银玉也不准备再问一遍了。

两人越走越深,往后看已经看不到入口林子外的灯光了,往前看也是延绵不断的小路,而伸手不见五指的两侧只能是数不过来的高大树木。在没有话语声时,能听到的只有不断的从地上传来的鞋子踩碎干枯落叶的吱嘎声。

也许让歧银玉自己来这里,歧银玉都会感到有些害怕,就算有手电的光亮,但四周这种未知的黑暗还是会引起本能的恐惧。歧银玉完全没法想象嘉兰这样一个看起来至少算个柔弱的女生会经常独自来这种地方,而且还是知道这里可能有蛇的前提下。

一路上歧银玉不止一次的看向嘉兰,嘉兰只是拿着手电一直往前走着,显露不出任何害怕或紧张的脸上还一直存在常态的温和。

“不觉得这有些太黑了吗?”同样是两方面因素都有,歧银玉又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所以才带了手电筒。”嘉兰说这句话时感觉好像轻轻的偷笑了一下,“刚充的电。”

“不觉得害怕吗?”这次歧银玉倒是追问出了他真真想问的问题。

“我还是挺认路的,”嘉兰转向歧银玉,给他了一个令人放心的微笑,“能带你回去的。”

嘉兰这次似乎又把歧银玉说的害怕理解成了对迷路感到的害怕。

在两人对话的间隙,一阵有些强劲的冷风吹来,在树身间穿行的气流发出低沉的呼呼声,时不时又因与枝叶的碰撞冷不丁的传来沙沙声,在黑暗又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歧银玉再次看向嘉兰,此时她的长发正因强风飘舞,围巾与裙摆也在被气流拖起,一沉一浮的流动着。

不管是声音,头发,还是围巾与裙摆,一时间嘉兰似乎都没有在意。直到片刻后风慢慢减弱直至消失,她才像是刚刚注意到般拂了下裙摆,又用些许时间把乱掉的头发整理到原本的状态。

一直是这样,给人一种像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也许正因为这样,嘉兰在班里才会是那样一种没有存在的存在。

“应该快到了,”又走了一会后,嘉兰忽然说到。她开始不断调整手电筒的方向,用灯光寻找着什么,“我记得之前是在这附近遇到的。”

“用光照到蛇不会发生什么麻烦吗?”忽然想到这一点的歧银玉有些担心的问到。

“不会的,”嘉兰依然微笑的脸上是一种令人安心的神情,“蛇对光线不敏感。”

从结果上来说,歧银玉的担心并没有成为现实。嘉兰几乎把附近的路边树底草丛照遍了也没有发现蛇的任何踪迹。

“果然还是不在。”嘉兰轻轻叹了口气,站定后看向歧银玉,不再继续寻找。

“可能……”

“是这里没错,我记得这棵死掉的树。”嘉兰在歧银玉问出问题之前回答了他。

“明天得去问问玛伊那家伙怎么回事。”

“玛伊也只是猜测,”嘉兰看起来并没有失望或者气愤,“抱歉让你陪我白跑一趟了。”

“没事……”嘉兰这样说反而弄的歧银玉有些尴尬,“就当消食了。”

看起来嘉兰属于那种对于事情的开始与结束十分果断的人,没有过多的犹豫,她便掉头走上了刚走过一遍的路。

歧银玉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毕竟他也只是跟着嘉兰来的,虽然对于没有任何收获抱有略微的遗憾,但他最多也就算损失了一点原本就没啥事做的时间。今晚大概也就这样结束,如果他没有回头的话……

一条,两条,三条,四条……十条,十二条……二十条……四十条……

在上一秒还不见任何踪迹的树林,似乎就在歧银玉转头转头的瞬间,从两边的丛中涌出了密密麻麻多到甚至无法一时间全部收入视野数量的蛇。一条一条间紧紧的挨着,有些的头爬上了另些的尾。就算没有手电筒的明亮,单单不完整的月光就足以让无数的鳞片反射出近乎刺眼的光带。像是被震慑住了般,此刻的风与叶的响全然消失,环境中只剩了四面八方无时无刻的嘶嘶声。

当嘉兰发现这一切时,原本只是显露出来的蛇群已经开始缓慢的向着二人移动,如同无风的涨潮,并无带来视觉冲击的滔天巨浪,但水面还是肉眼可见的一点点侵占着沙滩。数不尽的棕色活物就那么不断靠近,没有攻击性的展现,只有数字与规模的巨大压迫。

“跑啊!”比嘉兰更早注意到这一切的歧银玉也更早的做出了也许正确的反应,他一把拽住嘉兰的小臂,强压住颤抖的腿,向离开这一切的方向奋力的跑了起来。

似乎终于反应过来的嘉兰也顺歧银玉拉力的势跑了起来。不再敢用视觉确认身后状态的二人靠不断传来的嘶嘶声只能知道仍然没有脱离危险的预兆。

“每一条都不一样。”从歧银玉的侧后方传来嘉兰急喘中硬撑着发出的声音,“都与原本在这里的那一条不一样。”

歧银玉不知道嘉兰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要说这种奇怪的话,他也只能拉住感觉快要跑不动的嘉兰一起用尽全力跑动,就这么跑了并不长的一段。

“啊!”,没等声音进入歧银玉的耳朵,手上突然改变方向且大幅加重的力已经让他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但在确认前他还幻想着稍微好一点的结果。

没有好一点,回过头的歧银玉看到的是跪倒在地的嘉兰。大概是因为在因不知什么东西被绊倒时歧银玉的手带来的力让嘉兰勉强没有整个身子倒下。但嘉兰以现在这个状态看摔倒时膝盖一定承受了不轻的伤害,站起来都困难的她想要继续跑动已经是天方夜谭。

他们停下,但蛇群不会停下,原本稍微拉开点的距离被瞬间缩短。

此时的歧银玉完全失去了正常思考的能力,也许看着几十上百条蛇就在自己眼前任谁也不会有正常思考的能力。浑身的肌肉像僵住了一样,颤抖的手依然紧攥着嘉兰的手腕,似乎连松开这一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做到,更别说让腿再次动起来了。

而地上的嘉兰同样的没有反应,一只手因被歧银玉拉住而举在身前,另一只手耷拉在一边。眼睛一直盯着蛇群的方向,看起来好像同样是被吓的呆住,但在歧银玉的视角下却感觉不到她害怕的情绪。

下一刻,铺天盖地的蛇几近一齐跃起,朝根本无法自己移动的嘉兰扑了过来。

可能是肾上腺素的功劳,在一瞬间歧银玉仿佛拥有了绝高的力气,硬生生用一只手把嘉兰整个人给拽了起来甩向了一旁。突如其来的变化让靠前的几条蛇重重的摔在了地上,但另一边依然重心不稳的嘉兰再一次倒在了地上,其余的蛇立马调整方向重新像要把她淹没般朝她扑去。

在这种绝望的状态下,歧银玉看着嘉兰在被无数的蛇吞没前闭上了双眼。

…………

然而睁着眼的歧银玉看到的不是什么血腥的画面,第一条将要接触到嘉兰的蛇就像在教室里一样在空中不留一点痕迹的消失,而后其他的蛇像是突然没了指挥一样不再以嘉兰作为目标,其余已经跃起的蛇也失去了重力似的落到了地上,与原本就在地上的蛇一齐四散进了黑暗中的丛里。

一切好像做了一场梦。当歧银玉回过神来,一旁的嘉兰率先行动了起来,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扶着膝盖试图站起,但大抵是腿上的剧痛让她没能成功。

“抱歉,让我坐一会。”嘉兰脸上挤出的笑容没能掩盖住她此时的痛苦与无助。她慢慢调整姿势坐在了一棵树底,稍微掀起了一点裙子露出了溢满鲜血的膝盖。

“我背你回去。”歧银玉的这句话没有询问的意思。

“没事,只是破了层皮,一会不疼了就可以……”嘉兰用还是微笑着的脸对着歧银玉,试图让歧银玉觉得并无大碍。

但歧银玉并不在意嘉兰的伤势是否真的能自己走,他只知道眼前是一个与自己认识的在这种危险环境下此时因伤无法行动的女孩。

“好吧。”嘉兰这次的笑让人感觉是苦笑。

于是嘉兰整理好裙子,用手扶住了蹲下的歧银玉的肩膀,在歧银玉托起她后用腿轻轻夹住了歧银玉的腰部,她的裙摆得以固定,整个人也稳稳的挂在了歧银玉身上。

印象里歧银玉也很久没有背过其他人了,小一点的时候还经常会背着常常生病的风信子。虽然看起来嘉兰要比风信子体格大上那么一点,但经历了成长的歧银玉也已不像以前只有半吊子的力气,反而会觉得此时背着嘉兰要比记忆中背的风信子更加轻松。

另一方面,虽然不可避免的一直关注着嘉兰的存在,但歧银玉能感觉到两人接触着的地方也只有自己肩膀上嘉兰抓着的手、腰间别着的嘉兰的腿还有他的小臂传来嘉兰裙子布料的触感与并不算太费力就能撑起的重量。考虑到两人并不近的关系,他甚至连托起时也几乎没有用手碰到嘉兰。同样,嘉兰似乎也有所顾虑的把自己的上身与歧银玉的后背间留有了些许距离。

“蛇离得近时就会感觉身体不属于自己。”歧银玉的后颈能感知到嘉兰因发声带出的气流,“在教室的时候也是。”

“说不定也是异常现象的一部分,”嘉兰见到蛇动不了也许真的是因为什么不知道的原因,至少能很强烈的感受到自己恐惧的歧银玉却感受不到当时嘉兰哪怕一点的紧张,“明天跟玛伊都说说吧。”

尽管玛伊也算间接导致了嘉兰的受伤,但从结果上看两人并没有遇到真正的危险,而且玛伊让嘉兰带上别人再来一次的提议也确实有了收获,虽然仅凭他们两个还完全无法想到今晚的事会带来怎样的进展。

“明天你来学校吗。”歧银玉顺势问到。

“放了学我跟你一块去活动室。”嘉兰像是让歧银玉放心的微笑着回答到。

又一次,嘉兰用看似合理的回答绕开了歧银玉真正想问的东西。也许换个别人来歧银玉真的会觉得是自己说的不够明白导致没有听懂,但嘉兰却总给歧银玉一种刻意回避的感觉。

或许是两人对话的影响,或许是歧银玉的注意力很大一部分都在背上的嘉兰身上,回去的路没有显得像来时那么长,没过一会就已经到了嘉兰住处的门口。

“把我放在这就好,”嘉兰把头稍微往前凑了凑,“腿已经好多了。”

“嗯。”歧银玉转了个身,在门阶前蹲了下来,让嘉兰稳稳的落在了地上。

“谢谢你送我回来。”看样子嘉兰也不是逞强,虽然往下赫然能看到在裙子上溢着一片的血迹,但或许不再掺杂半点负面情感的笑容还是能印证嘉兰至少行动上没有太大的不便。

“没事。”歧银玉做的也只是他觉得应该做的事。

在这之后,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说的歧银玉开始了回家的行走,身后模糊传来开锁与推门的声音。

“明天见。”

似乎是听到了嘉兰的话语,但当歧银玉回头时,看到的只有已经关上的房门与窗户里显露出的重新亮起的白色灯光。

可以确认的是,歧银玉到家的一路上一直都在想,但要问在想什么他也回答不上来。

就这样走到自己家门前,敲响自己家门,等待着门被不知道干着什么的风信子迟迟的打开。

“都沾上香水味了。”这是歧银玉进门后风信子的第一句话,“你俩干什么了能离得那么近。”虽然从风信子忍不住的偷笑看她又只是在戏弄歧银玉,但这次生气的表情却比之前多了几分的认真。

说实话歧银玉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上沾了什么香水味,或许是对气味不怎么敏感,他就连嘉兰是否喷了香水都没太察觉。

“要跟你说还得说挺长。”歧银玉虽然觉得风信子不太会觉得他瞎说,但今晚的遭遇比起学校里碰到的事要更加令人难以置信,而且要说明白确实要讲不少东西。

“算了,哥哥先去洗澡吧。”风信子对他摆了摆手,“不过她的香水还挺好闻的。”

虽然昨天晚上经历的事已经到了几乎当故事讲都要被说一句荒诞的程度,但歧银玉白天的学校生活还是能么一成不变。

“三色堇,三色堇!”教室里也总是会不时出现蒲公英的声音,“不好了!窗台上的那盆紫薇要死了!叶子止不住的往下掉啊!”

三色堇听到这话有些神情紧张赶忙转头看向盆栽那边,看样子那盆紫薇大概挺贵的。但马上她好像又意识到了什么,表情也从惊慌变成了无奈:“马上要冬天了,掉叶子不是正常的吗。”

有些令人意外的是三色堇这次她没有因为蒲公英莫名其妙的话而生气,反而语气还算平和的跟蒲公英讲起了原理。或许是刚才她并没有在认真做着什么,也就是蒲公英这次挑了个好时机问而没有打扰到她吧。

“可它又不是树!”蒲公英掐着腰反驳到,“树才会冬天掉叶子!”

“它是树!”三色堇的声音突然大了一截,看样子是有点忍不住了,不过她还是马上调整了回来,“只是长得小了一点。”

“好吧。”蒲公英也就接受了这个也许令她震惊的事实,“那是不是得浇点水啊。”

“这种事情你问卫生委员去。”三色堇试图把蒲公英支走,但可怜的卫生委员也就成了蒲公英的下个骚扰对象。

“卫生委员,卫生委员!”昨天过后,蒲公英依然没有记住卫生委员的名字。

把教室中常有的闹剧先放一边,歧银玉更在意的还是嘉兰的情况。没有任何意外的嘉兰今天还是没有正常来到班里。虽然由歧银玉来担心有点不合适,但如果一直不来学校的话,嘉兰的成绩无疑会受到影响。要说严重点,要是事情一直不解决,嘉兰也一直这样请假的话,毕业可能也会成问题,而且他们这偏僻的小镇上也没有能转学的高中。这样的话,把蛇的事情处理掉才是解决这一切的最好途径。

有时候歧银玉就会这样,以其他人的视角想一堆与歧银玉自己根本没什么关系的,也许那人自己也不会想这些的奇怪事情。这可能也是歧银玉时常觉得其他人都很幼稚的原因,毕竟有很多事连他都能想到而那个别人本人却想不到,往往给歧银玉一种自己思想远超于其他人的感觉。

趁这些无聊的课上想想怎么把昨晚的事完整的讲给玛伊听吧,嘉兰也都说了今下午要一块再去玛伊那。想到这里,歧银玉突然发现自己也开始把玛伊作为解决这件事的主力了。

每天在歧银玉眼里没什么变化的课程在他脑子里也留不下什么印象,倒是只记得中午的时候风信子来找了自己一次,又是来借她忘带的书的。

“记得赶紧找个社团加啊。”临走的时候还顺带又提醒了歧银玉一下。

然后时间就可以来到下午马上放学时了,在最后一节自习课即将下课时,不少人都开始收拾起了东西。他们的教室在一楼,也几乎是走出教学楼最方便的位置,这也让歧银玉之前多次完成过第一个走出校门的壮举。不过这几天他需要找玛伊或者等嘉兰而无法再这样就是了。

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躁动起来,前后门也陆陆续续的通过了不少人,除了歧银玉还得等着嘉兰外好像与平时没什么不同。

“看那边!”

“怎么回事!”

“这也太多了吧!”

“快报警啊,怎么朝教学楼这边来了!“

但突然一下子原本可以说习以为常的躁动变得不再寻常,教室中所有人的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了什么震撼或恐怖的东西上,还不停的有仅仅表示惊叹的粗口从甚至没怎么骂过人的同学嘴里爆出。

当歧银玉在感知到这些,也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向窗外后,如果不是他没有自言自语的习惯,他现在估计也在止不住的吐出各种也仅仅表示惊叹的脏字了。

黑压压的一片,如同潮水般涌来。那是由无数条带着鳞片的棕黑色爬行动物组成的庞大集体,不知从何而来,只知道现在它们几乎占据了半个操场,像是给原本绿色的假草地铺上了一块巨大的地毯,而且还在不断的接近着他们班所在的这栋教学楼。

在这个距离下单单一条蛇发出的声音可能根本听不见,但成千上万条蛇此起彼伏的嘶嘶声却如同台风来袭时空气剧烈震动发出的轰鸣响彻云霄,甚至原本无法直接听到的蠕动声在这种数量的集合下都变得震耳欲聋。

“马上要过来了!跑啊!”

刚才只是充斥着惊叹与恐惧的教室中因为有人带了个头而一窝蜂的朝门口涌去。乌泱泱的蛇群确实是向着他们教室的位置移动,而他们跑也没有地方可去。歧银玉看着不少人冲出教室,右拐再跑几步就到了教学楼门口,但在教学楼门口的前面就是越来越近的密密麻麻的蛇。

而从教学楼里跑出来的学生好像惊动了蛇群,原本虽然在前进着但是速度极为缓慢的蛇群突然加快了速度,蛇与蛇间原本几乎不存在的空隙也大了起来。地毯的面积近乎加大了一倍,而地毯中间则出现了不少露出地面原本颜色的破洞。

早点跑出去的有些散往左右两边,或许能逃到其他地方。晚一些跑出去的则被已经要袭来的蛇群吓退了回来。现在这已经成为了全校的骚动,其他教学楼的学生有些也开始跑向校外,大部分依然留在还算安全的教室中挤在窗前看着这边。而他们这一栋教学楼的学生逃出教学楼的路已然被堵死,不少从高层冲下来的人与原本就在一层的他们聚集了一堆在教学楼的门里看着外面不断逼近的蛇群。

学校的保安队已经带着防暴盾与防暴钢叉拦在了这座教学楼大门的门口。虽然能给被困在教学楼里的学生们带来些许安全感,但谁都能看出来相比已经巨大到骇人的蛇群,根本不是十来人能对付得来的。而玻璃自动门也根本不可能拦得住这个规模的生物集群,也许只有门的大小能限制一下蛇涌入教学楼的速度了。

刚才在这教学楼门厅里待着的许多人已经跑向了高层,现在还在这里看着前端已经离门不到十米的蛇群的同学们估计也只是在期盼保安与门能阻挡住它们了。毕竟只要蛇群突破了这里,如果这些生物无差别攻击人类的话,那等能处理这些的人来之前这栋楼里早已血流成河了,就算跑到高层这群蛇也迟早会顺着楼梯爬上去的。

当蛇群前端距离门口仅剩五米时,原本排成一排守护着学生们的保安队在最边上一个人的起头下众目睽睽中一个个丢下了装备逃到了楼里,毕竟面对这种超越认知的敌人,比起莫名其妙的最先死掉,还是先保住性命看看情况再说。

原本远距离时大家对于蛇群的态度还是惊奇居多。但当来到面前后,面对这末日一般的景象,脑中能剩下的情绪也只有恐惧了。

最终蛇群还是到达了门前。前面的蛇受到门的阻拦停下了前进,后面的蛇开始借前面蛇的身体向高处涌去,蛇群就这么一点点的因叠起而抬高。当蛇群堆集到一定程度后,在从下到上全方位的压力下,本身就不坚实的玻璃门开始出现了裂缝。

刚才还在祈望玻璃门能拦住蛇群的人们也都开始向楼梯涌去,转眼间一层的门厅已经不剩了几个人。刚才在这里的歧银玉也开始跟着人堆准备往高层跑。

“要是嘉兰在这就好了!”在仅剩的几个人中,歧银玉听到了蒲公英的声音,“她能赶走蛇!”当蒲公英说完这句依旧莫名其妙的话后,原本似乎还在等待着什么的她也被三色堇一把拉住往楼梯拽去。

在裂缝的不断扩张下,玻璃门在清脆的碎裂声中轰然倒塌,带着蛇群发出的滔天轰响,这些生来就是令人恐惧的生物开始一堆堆的涌入教学楼。

“你怎么在这!”突然,拽着蒲公英上楼梯上到一半的三色堇突然发现了什么,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站在那里的是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的嘉兰,而此时她距离蛇群已经不到一步的距离。

也许蛇群的目标本身就不是教学楼,而就像昨晚一样,是处于教学楼里的嘉兰。在一切都结束后歧银玉会知道,这天嘉兰在他们下课前就已经到了他们教室门口。

“嘉兰!”在扑向嘉兰的第一条蛇跃起时,三色堇冲下楼梯试图拽开嘉兰,然而还没等她赶到,在第一条蛇接触到嘉兰的瞬间,与前几次一模一样的,蛇不留一点痕迹的消失了。

接下来,在也许因为震惊而不再有动作的三色堇的注视下,近处的蛇一条条的扑向嘉兰,然后一条条的消失。

“怎么回事?”在楼梯上看着的蒲公英大叫了起来,“嘉兰让蛇消失了!”

“嘉兰让蛇消失了?”

“嘉兰让蛇消失了!”

三条,五条,十条,五十条。在同一刻扑向嘉兰的蛇的数量越来越多,下一刻同时消失的蛇的数量也越来越多。而在这时发现异常而看着这一切的人也越来越多,不少已经在高层的同学也许是听到了蛇消失的喊叫又下到了一层,其他教学楼在有人得知蛇消失后也不断有学生向着这座教学楼跑来。

在重新聚集起的人堆的中心,像是在表演一场精彩绝伦的魔术,一场高中女生让比学校所有人加起来还要多几倍的数量的蛇不留一点尽数消失的巨型魔术。

几分钟后,原本浩瀚的蛇群已经消失殆尽,在那里的只有一直没有任何表情与动作站着的嘉兰,还有她脚下剩的最后一条蛇。

“啊,”看着那条蛇的嘉兰脸上露出了有些惊讶的神情,“这是之前树林里的那条蛇。”不知道她的这句话是说给谁听的,也许是自己吧。

在她说完这句话后,姗姗来迟的消防员动作迅速的在嘉兰的眼前把这条蛇抓进了笼子。

人群散去,但嘉兰依然站在那里。

学校中,学生们正常的开始了放学后的流程,有的走出校门,有的走向社团。不管是巨大到无可计量的蛇群还是一条接一条不断消失的蛇,原本肯定能成为轰动世界的新闻,然而就像这一切本来就没发生过似的,诺大的校园里没有一个人议论刚才的事。

也许现在唯一能证明这一切存在的证据也只剩歧银玉的记忆了。还有嘉兰的。

“嘉兰你今天一天都没来,怎么放学的时候来了?”走到教学楼门口的一个班里挺有人气的女生发现了还站在那里的嘉兰,“不会是生病了还要拿东西回家学吧。”

“只是有点事要来学校一趟。”嘉兰微笑着回答了她。

“你怎么在这里?”女生走后,三色堇也经过了这,还有跟在她后面的蒲公英。

“没什么,就是稍微有点事。”嘉兰同样的微笑着回答了三色堇。

三色堇没再多说什么便走出去了,但几秒后她又忽然回过头看向嘉兰,不过马上又回了回去。

“我没有忘掉什么吧。”三色堇向旁边的蒲公英问到。

“诶,蒲公英也觉得自己忘了什么。”蒲公英说着,“看见嘉兰就忽然有种这样的感觉。”

两人再走远些,他们对话的声音歧银玉也就听不见了。

“走吧,去找玛伊。”一直站在那的嘉兰像是突然发现了一旁一直看着她的歧银玉,轻轻笑着对他说。

“嗯。”歧银玉先迈开步子,嘉兰也追上了他,两人并排走向了超自然研究社的活动室。

一直吹着的微风一直吹着,一直落着的黄叶一直落着。一直走在放学路上的学生们一直走着,踩着堆满枯叶的路上,发出一直的吱嘎声。校园一直是这样的校园,只是今天不少人到家的时间都晚了那么一点。

“毕竟是灵力带来的异常现象,在结束之后所有人都不记得了也正常。”昨天下午,玛伊是这样说的。

全校人除了歧银玉和嘉兰其他人似乎都不再记得有关蛇群的事,报警叫来的消防队好像也只是正常的收到了抓蛇的消息,正常的完成了工作。

“所以接下来该做什么?”歧银玉向玛伊这样问到。

“不用了,我能感觉到这次结束了。”玛伊这样回答的他。

其实歧银玉和嘉兰应该都有这种感觉。

“对了,你们要不要加入我们社团,”玛伊忽然说到,“就当咨询费了。”

以后每天放了学都要来这种地方吗,那这咨询费可蛮贵的。

“嗯,我可以试试。”歧银玉没想到嘉兰竟然直接同意了。

“不用每天来也可以的。”玛伊似乎猜到了歧银玉在想什么。

“好吧。”歧银玉也勉强无奈的答应了。但其实这也算个好事,以后风信子就没法再拿他没社团的事来烦他了。

嘉兰离开后,歧银玉自己与玛伊又说了几句。

“为什么一开始只有我看到的是蛇消失了,但最后大家看到的都是蛇消失了呢?”歧银玉挺在意这个问题。

“谁知道呢,一开始你看到蛇消失可能是因为离得近什么的巧合吧。”但歧银玉看玛伊的表情总觉得她有什么不告诉他,“而且说不定之前看到蛇消失的也不只有你呢。”

“那所以到底是什么情感导致的这些事。”歧银玉觉得这是一个嘉兰在的时候不太好问的问题,也是他没有跟嘉兰一起离开这的根本原因。

“如果是比较长久的情感,往往引发灵异事件都需要一个突然的契机。”玛伊想了想,“也许契机会比情感好找一些。”

“但知道契机也没用吧,关键的还是需要知道情感啊。”歧银玉说到。

“嘉兰不是说刚才在教学楼里最后消失的那条蛇是他之前在小树林里碰到那条蛇吗?再想想嘉兰不是说之前碰到的每一条蛇都与小树林里那一条不一样吗,结合一下嘉兰说的小树林里的蛇有一天突然不见了的事,”玛伊稍微思考了一下接着说到,“也许是因为嘉兰太好奇小树林里的蛇去了哪吧,所以才引来那么多蛇,直到她找到小树林里的那条才结束。”说这几句话时,歧银玉总觉得玛伊在偷笑。

“不过会有人因为想知道一条蛇的去向而产生足以引发灵异事件的情感吗?”

“不知道,也许呢。”玛伊摆了摆手,“反正都结束了。”

现在歧银玉自己想想,如果昨天的事使灵异事件结束了的话,也就代表昨天的事导致了嘉兰某种情感愿望的实现,或者是让嘉兰意识到了什么情感愿望的实现。那种事能实现怎样的情感愿望……不会真的是玛伊说的嘉兰只是想知道树林里的那条蛇去了哪吧。

“嘉兰,这是前几天的学案和笔记,三色堇让我给你的。”座位在三色堇旁边的一个女生把不少纸张和几个本子放到了嘉兰桌子上,看样子是因为三色堇此时正在忙着写什么,才托这位同学帮她送过去的。

“嗯,谢谢。”嘉兰带着温柔到圣洁的表情向这位同学道了谢,随后她带着同样的表情转向三色堇,“谢谢帮我留的卷子和借给我的笔记。”

“不用谢……”几秒钟后,一直低头写着东西的三色堇似乎注意到了嘉兰投来的视线,也许是不太擅长表达感谢,她脸颊微微泛红的小声回答了她。

这天下午,蛇没有再次在教室里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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