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灯会与计划

作者:宇智波鼬U2 更新时间:2026/1/12 22:46:01 字数:3407

在临安的第四天夜里,南溪终于开始了计划。

少年用了三天时间摸清了那采花贼的作案手法和目标人群,而今天便是少年扮演弱男子钓鱼的时候了。

他在那间狭小的客栈房间里,对着桌上那面模糊的铜镜,慢慢梳理着自己的长发。

头发已经洗过了,用皂角搓了三遍,又用清水漂了五次,才把连日赶路积下的尘土和汗渍洗净,此刻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像一匹浸了水的银缎,在油灯昏黄的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桌上摊开一件粉色的纱裙。

是他今天下午在东市成衣铺买的,铺子老板娘是个精明人,看他一个少年独自来买女装,眼神里满是探究,但终究没多问。

南溪挑得很仔细,不要那些绣满繁花、缀满珠片的,只要最简单的样式,交领,广袖,裙摆及地,料子是轻薄的软烟罗,颜色是极淡的粉,像初春桃花的蕊心。

他换上裙子。

动作有些生疏,系带时手指打结,试了几次才系好。

裙腰有些松,他又找了条同色的绸带,在腰间多缠了一圈,这才合身,然后便坐回镜前,开始梳头。

没有复杂的发髻,只是把长发在脑后松松地挽了个髻,用一根素银簪固定,余下的发丝就任由它们垂在肩头、背后,有几缕滑到胸前,贴在粉色的衣料上。

最后是脸。

南溪看着镜中的自己,十四岁的脸,线条还没完全长开,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有种雌雄莫辨的清丽。

皮肤很白,硬要说的话是那种久不见日光的,病态一般的白,而在粉色衣裳的映衬下,这份白就更显脆弱易碎。

眉毛细长,眼睛漆黑,睫毛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嘴唇没什么血色,他想了想,从包袱里翻出一小盒胭脂,是之前在渔村时,黄暮芷非要塞给他的。

他用指尖沾了一点,轻轻抹在唇上,淡淡的红,像雪地里落了一片梅花瓣。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走到房间中央,转了个圈。

裙摆飞扬起来,像一朵缓缓绽放的粉荷,纱料很轻,贴在身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走动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春蚕食叶。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真的是他吗?

镜中人对他眨了眨眼,毫无疑问这还是他,少年终于是明白了什么叫人靠衣装,马靠鞍了。

南溪深吸一口气,收起恍惚,开始检查随身的东西。

影剑在心念动时就能出现,不必随身携带。

他在袖子里缝了个暗袋,放了几枚铜钱和刀片以防万一,当暗器使,总能派上用场。

鞋子是特制的,表面看是普通的绣花鞋,但鞋底加厚了一层,里面藏了薄铁片,踢到要害处能让人瞬间失去行动力。

一切就绪。

他推开窗,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黄昏时分,日头刚刚西斜,天边烧起晚霞,橘红掺着绛紫,把临安城的屋檐瓦舍都染上一层暖色。远处已经开始传来喧闹声,鼓乐声,鞭炮声,人群的欢笑声,混在一起,像潮水般一波波涌来。

今天是七月初七,乞巧节,有临安城一年里最热闹的灯会。

南溪关好窗,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然后推门下楼。

楼梯吱呀作响。

大堂里已经点起了灯,比平时亮堂许多。掌柜的正在柜台后算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她张着嘴,手里的算盘珠子忘了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从楼梯上走下来的那个身影。

粉色的纱裙,雪白的长发,玉白的脸,漆黑的眼,灯影摇曳里,那少年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像踩在云絮上,不沾一丝尘埃。

“客、客官?”

掌柜的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南溪对她点点头,没说话,径直朝门口走去。

推开客栈门的瞬间,喧闹声像热浪般扑面而来。

街上已经挤满了人。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穿着过节的新衣,脸上带着笑。孩子们提着各式各样的灯笼 兔子灯、荷花灯、金鱼灯,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灯影晃动,像流动的星河。

路边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卖糖人儿的,卖面具的,卖小玩意儿的,灯火把她们的脸照得通红。

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味道,糖浆的甜香,油炸点心的焦香,脂粉的腻香,还有人群汗水的咸腥味,混在一起,浓得化不开。

南溪走进人群。

几乎是瞬间,少年就感受到了那些投来的目光。

先是一个提着花灯的小姑娘,本来正蹦蹦跳跳往前走,看见他时忽然停下脚步,仰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手里的灯笼差点掉在地上。

然后是两个结伴的年轻女子,她们本来在说笑,其中一个无意间转头,视线扫过南溪,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嘴巴半张着,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另一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愣住了。

接着是更多人。

卖糖葫芦的老妇,手推车的小贩,摇着扇子的书生,抱着孩子的妇人……她们在经过少年身边时,都会不由自主地慢下脚步,转过头,目光黏在少年身上,久久挪不开。

那些目光里有惊艳,有痴迷,有好奇,也有不加掩饰的欲望,像无数只手,想要伸过来,想要触碰,想要占有。

南溪懒得管那些感觉,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他刻意放慢了脚步,让自己显得更从容,更显眼,目光扫过街边每一个角落,观察着那些隐藏在热闹下的阴影。

南溪知道,那个他要找的人,一定也在某个地方,用同样的目光看着自己。

走过糖坊街时,甜腻的香气浓得几乎让人窒息。几家大糖坊今晚都不歇工,这些健壮的伙计们身上只缠着条缎带,在热气蒸腾的作坊里忙碌,大锅里的糖浆熬得咕嘟作响,金红色的浆液在火光里翻滚,像熔化的琥珀。

南溪在街口停了停。

这里人少一些,灯光也暗了下去,他转过身,假装欣赏路边一个卖灯的老婆婆的手艺,余光却扫视着身后的街道。

果然,有个影子闪了一下。

是个女人,三十来岁,穿着普通的青布衣裳,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但她的脚步很轻,动作很稳,眼睛一直盯着南溪的方向,像猎犬盯着猎物。

南溪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

他拐进一条稍窄的街道 这里灯笼少了,光线暗了下来,人群也稀疏了些,路两旁是民居,偶尔有几家还开着门,透出温暖的灯光和说笑声。

走了约莫百步,他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很窄,只容两人并肩,没有灯笼,只有远处主街的灯火漏进来一点微光,勉强照亮脚下的青石板,两旁是高墙,墙头爬着藤蔓,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这是计划中的路线。

偏僻,安静,适合下手。

南溪放慢脚步,裙摆擦过石板,发出沙沙的轻响。他竖起耳朵,听着身后的动静。

有脚步声。

很轻,很谨慎,但确实在跟着。一步,两步,距离在拉近。

南溪的心跳加快了些。他握紧袖中的手,指尖触到那些铜钱。再近一点,只要再近一点……

就在这时,巷口忽然传来一声轻喝。

“站住!”

声音清亮,带着威严。

南溪和身后那人同时停下脚步。

巷口的光影里,站着一个女人。

一身黑色的捕快服,剪裁合体,将窈窕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腰束得很紧,显得腰肢纤细,胸部饱满,双腿修长笔直,衣服是官制的,料子挺括,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淡淡的哑光。

她站在那里,一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身姿挺拔如松。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脸。

皮肤是如暖玉一般的白色,在夜色里泛着润泽的光。眉毛修长,斜飞入鬓,眉梢带着三分英气,双瞳是罕见的红色,像上好的朱砂,又像深秋的枫叶,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线条分明,此刻正紧抿着,显出严肃的神情。

一头黑发散在身后,发梢垂到腰际,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额前有几缕碎发,被晚风吹起,拂过脸颊。

她看着巷子里的两人,目光先落在南溪身上,停留了一瞬,眼里闪过一丝惊艳,但很快移开,锁定在南溪身后的那个女人身上。

“官府办案,闲人退避。”

她的声音很稳,每个字都咬得清晰

“前面那位公子,还请到这边来。”

南溪没动。

但他身后的女人却动了,她转身就跑,动作极快,蹬上墙壁后,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黑暗里。

女捕快眼神一厉,身形刚要动,又停住了,她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南溪,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没追,而是快步走到南溪面前。

“你没事吧?”

她问,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但依旧带着公事公办的腔调。

南溪摇摇头,眼神因为计划被打乱有些不爽,但对她见义勇为的事倒是没什么意见

近距离看,这女捕快更美了,不是那种娇柔的美,是一种锐利的、带着锋芒的美。

红色的双目在黑暗里像两团火一般,她身上还有股淡淡的汗味。

“这么晚了,一个人在这种地方乱跑很危险。”女捕快皱眉道,“最近城里不太平,你没听说吗?”

南溪垂下眼,没说话。

女捕快看着他这副模样,语气又软了些。

“你家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能回去。”

“你确定?”女捕快打量着他,目光在他身上的粉色纱裙和苍白的脸上扫过,“看你这样子,可不像是本地人。”

南溪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就这一眼,女捕快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那少年的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像山涧里的泉水,能照见人心底最隐秘的东西。

可那干净底下,又藏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深暗,像井,投石下去听不见回响。

“多谢关心,我真的能自己回去。”

他说完,转身要走。

“等等。”女捕快叫住了他,“你……叫什么名字?”

南溪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萍水相逢,何必问姓名。”

声音飘过来,像风里的柳絮,轻得抓不住。

女捕快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粉色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的黑暗里,久久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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