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娜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那个身着白色洛丽塔裙装的白毛萝莉。
血色的眼眸，苍白的皮肤，以及那两颗让她根本无法忽视掉的尖锐牙齿。
她就这样静静地坐了一小会儿，然后并试图将镜中的那人与脑海中的那个曾经属于自己的形象给重叠起来。
“公主殿下，女王陛下还在等您呢。”
这时，一名血族侍女轻声提醒道。
露娜回过神来，轻声说：“好。”
她站起身，随即她脚上的那双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了清脆的声响。
所以高跟鞋这东西到底是什么个玩意儿设计的？还需要她刻意控制才能平稳走路。
露娜跟着侍女穿过走廊，来到了一个私密的小厅之中。
而女王莉娜就坐在一张黑色座椅上。
“步伐还是有点僵硬，不过比昨天好多了呢。”莉娜抬头评价道，“坐下吧，露娜。今天开始，你需要学习一些血族贵族的基本礼仪。你现在代表的是卡玛利拉家族的颜面。”
露娜依言在她对面的椅子坐下，脊背下意识挺得笔直。
她看着莉娜，心中有些复杂。
学习礼仪……这对复仇有什么帮助？
但她没有质疑，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莉娜似乎是看穿了她的想法，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别小看这些看似无用的东西呢，我的妹妹……优雅，不仅仅是一种姿态，它也能够成为一种武器……让敌人放松警惕，让你在任何场合都掌控主动权。”
她站起身，来到了露娜面前。
“首先，是坐姿……”
接下来的时间里，莉娜非常耐心地指导着露娜各式各样的仪态细节。
如何行走能显得既优雅又带有不容侵犯的威严……如何用细微的表情和眼神传达情绪而并非直接开口……如何在端起酒杯时保持最完美的姿态。
露娜学得虽说很认真。
但过去的习惯毕竟还在那里，她的动作时常带着一些属于战士的利落和干脆，缺少了莉娜所展示的那种流畅韵味。
然后在一次尝试按照莉娜的示范以更舒缓的姿态放下酒杯时，她的动作明显很是笨拙，手腕甚至还不小心扭了一下。
“不对。”莉娜无奈地说。
她走到露娜身后，伸出手，轻轻扶住她的手腕和手肘调整着她的动作。
“要这样才对……”
莉娜的手很冰凉，但触感却异常轻柔。
她的身体也是靠得很近，白色的发丝几乎要蹭到了露娜的脸颊。
这种过于亲密的指导让露娜身体瞬间僵硬了起来，下意识地就想要挣脱。
不过一想到这位“救命恩人”并没有什么恶意，所以她就忍住了。
“放松。”莉娜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露娜深吸了一口气。
她感受着莉娜引导的力道，模仿着那种柔和中蕴含力量的移动方式。
这一次，动作顺畅了许多。
“很好，就是这样。”
莉娜满意地松开手，退后一步，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看，你学得很快嘛！我的妹妹～”
那笑容冲淡了她脸上的威严，让她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因为教导有方而开心的普通姐姐，而不是强大而威严的血族女王。
“谢谢……姐姐大人。”露娜低声说着。
礼仪课结束之后，莉娜开始带着她在城堡内部散步，美其名曰是让她熟悉一下家。
这城堡巨大得就像一座迷宫一样，让露娜眼花缭乱的。
“这里是图书馆，收录了梦灵大陆许多种族的典籍，当然，最多的是关于魔法的。”
莉娜指着一扇巨大的木门说，“以后你会经常来这里的哦～”
随后她们走过一个露台，那外面是城堡下方的广阔领地，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暗红色雾霭之中。
“这里就是我们的领地，生活着很多血族的其他家族成员，当然也包括一些寻求庇护的人类。”
莉娜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人类？”露娜下意识地重复，血色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冰冷的恨意。
“是的。”莉娜看向她，金色眼眸就仿佛能洞悉她的一切想法。
“并非所有人类都值得憎恨，露娜。至少，在我的领地之上，他们都遵守我定下的规则。仇恨是动力，但不要让仇恨蒙蔽你的判断力，那，只会让你变得愚蠢。”
露娜抿了抿嘴唇，没有反驳，但眼神中的寒意却并未消退。
她无法轻易接受这个观点。
那些欢呼着看着她被处决的面孔，那些背叛者的笑容……太过于清晰了。
讲真，要不是她现在还没那个实力，她早就杀去人类帝国亲手把那地方给屠了。
走着走着，她们来到了一个较为偏僻的庭院。
这里种植着一些能够在微弱光线下生长的植物。
而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特有的清冷气息，暂时掩盖了那无处不在的血腥味。
莉娜似乎是很喜欢这里，她走到一丛散发着蓝色微光的花朵前，弯下腰轻轻触摸着花瓣。
“这些是夜荧兰，只在没有强烈光线的地方生长……”她解释道，侧脸在微光中显得柔和了许多。
“我小时候经常偷偷跑到这里来呢。”
“小时候？”露娜有些诧异。
“当然。”莉娜直起身看向露娜，脸上露出一丝追忆的神色，“每个存在都有童年，即使是我们血族。只不过，我的童年可能比你想象的要……漫长一些。”
她忽然眨了眨眼，那丝属于女王的威严彻底消失了。
“怎么，很难想象我小时候的样子吗？”
露娜看着此刻的莉娜。
那个瞬间，她就像是看到了一个与“血族女王”那头衔格格不入的真实少女。
她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最后老实地回答道：“有点。”
莉娜被她的反应逗笑了。
“呵呵，你有时候真的很直接，露娜。这点倒是和以前那个勇者很像呢。”
她笑着，伸手轻轻捏了捏露娜的脸颊。
“不过，这样也挺可爱的。”
又被触碰了。
露娜身体再次僵硬了起来。
但这次，那种别扭感消退得快了一些。
她可以感觉到莉娜动作中的亲昵。
还有……宠爱？
这个词让她感到陌生又惶恐。
毕竟，勇者亚斯从来没有过真正意义上的家人，他就是在孤儿院里面长大的，然后被国王查出有勇者资质，去帝国当了勇者。
“走吧，该去用餐了。”
莉娜收回手，恢复了平常的姿态，但眼角是眉梢还残留着些许笑意。
“今天试试不同的‘口味’吧。”
再次来到餐厅，依旧是那暗红色的桌布和摇曳的烛光。
但这次，站在餐桌旁的不止有侍女，还有两位看起来有些紧张，但眼神中却充满坚定的人类少女。
她们的脖颈白皙，而根根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之下清晰可见。
露娜见状，脚步顿住了。
她立刻明白了“不同口味”的含义。
杯中的血液和直接从活物身上吸取，感觉是截然不同的。
空气中弥漫开的新鲜血液的气息比杯中物更加鲜活、更加诱人。
她感到口中开始迅速分泌出口水，尖牙在发痒，一种原始的冲动在体内渐渐苏醒。
莉娜已经优雅地在主位坐下了，对其中的一位人类少女招了招手。
那少女听话地走上前来，侧过头露出纤细的脖颈。
“过来，露娜。”
莉娜看向了她的妹妹，“感受它，控制它……这是你的本能，也是你的力量源泉。”
露娜几乎是本能地走了过去，在莉娜旁边的位置坐下。
她的目光根本无法从少女脖颈上那微微搏动的血管移开。
心跳声在她耳中放大……
不知道是她自己的，还是那位少女的。
莉娜示范性地低下头来，将尖牙轻轻刺入了少女的皮肤。
少女身体微微一颤，脸上迅速爬上一抹异样的红潮，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
莉娜只是浅尝辄止，很快便抬起头，唇边沾染了一抹鲜红。
“该你了。”莉娜对露娜说道。
露娜看向了分配给她的另一位少女。
她记得莉娜说过……这些侍女全都是自愿的，都是被她拯救过的人。
但此刻的理智在她心中那强烈的渴望面前显得如此薄弱。
她靠近了那少女，对方身上温热的生命气息就如同最甜美的毒药一样。
她伸手扶住少女的肩膀。
随后，低下头，凑近了那散发着诱人气息的脖颈处。
当她的尖牙触碰到温热的皮肤时，少女抑制不住地瑟缩了一下。
这种反应反而刺激了露娜体内那股暴戾的冲动。
她不再犹豫，将尖牙狠狠刺入。
充满生命活力的血液涌入她那喉咙的瞬间，一种远比饮用杯中物更加强烈的愉悦感席卷了她的全身。
不仅仅是味觉的满足，更是灵魂层面的畅快淋漓。
她可以清晰地感受到生命力通过血液流入自己体内，补充着每一分力量。
真是……太美妙了……
少女从起初的颤抖变成了包含痛楚与某种难言快感的呜咽声，身体软软地靠在了她身上，脸上的红晕也更加明显了。
“露娜。”莉娜平静地说道，“控制住，记住我的话。”
露娜猛地惊醒。
她……她这是在做什么？
如果吸太多的话……这女生会死！
她强迫自己停下了动作。
少女脖颈上留下了两个细小的血孔，正缓缓地渗出血液。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涣散。
随后她被一旁的侍女小心地扶住了，然后侍女给她喂了一小瓶药剂。
那大概是补充血液的魔法药物吧。
露娜坐回了椅子，抬手抹掉嘴边上的血迹。
那极致的愉悦感还在体内回荡着，让她脸颊都在微微发烫，同时又对自己刚刚那失控的样子产生了一丝后怕。
莉娜看着她这副样子，并没有责备，反而还点了点头。
“第一次直接吸血，能及时停止已经很不错了。这种诱惑对于新生血族，尤其是像你这样‘食欲旺盛’的个体，确实难以抗拒。”
然后莉娜带着露娜回到了她的起居室。
这是一个布置得相对温馨的房间。
“感觉如何呢？”
莉娜递给了露娜一杯清水。
虽然血族尝不出味道吧，但清水可以稍微缓解吸血后口腔中所残留的粘腻感。
露娜接过水杯，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回答道：“那种感觉，很强大……但也很危险。”
“力量往往都伴随着风险。”
莉娜在她身边坐下，“关键在于掌控。就像一把锋利的剑，可以杀敌，也可以伤己。”
她看向了壁炉中跳动的火焰，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更加柔和了，“我曾经也经历过这个阶段，甚至比你更狼狈一些呢。”
露娜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莉娜似乎并不介意分享自己的过去。
“那时候，我差点把一个很重要的仆人吸干……”莉娜笑了笑，那笑容中有些许自嘲。
“幸好，当时有长辈在旁边制止了我。所以你不用为此感到困扰或羞愧，这也是成长的一部分呢。”
这番话安抚了露娜内心的躁动和不安。
她知道莉娜是用自己的经历安慰她，告诉她这一切并非是异常。
这种被理解、被引导的感觉……是她过去作为勇者的时候很少体验到的。
人类国王可从来没有这么干过。
“我会学会控制的。”露娜坚定地说。
莉娜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
她再次伸手揉了揉露娜的头顶。
“今天就先休息一下吧，明天开始，你的魔法导师会来见你。”
这一次，露娜静静感受着莉娜的触碰。
而她心中那片冰封的荒原似乎又裂开了一道细小的裂缝。
有某种温暖的东西，正悄然渗透进来。
她依旧恨着人类，渴望复仇。
但在这座城堡里……在这个她如今名义上的姐姐身边。
她也算是找到了一种奇异的安宁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