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又或者说是城堡内部计时装置所标示的清晨时分。
露娜在侍女的引导之下来到了一个位于城堡东侧的圆形大厅。
这里显得异常空旷，地面和屋顶都雕刻着巨大而复杂的魔法符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强大的魔力气息，与城堡其他地方的氛围截然不同。
听莉娜说，这里是专为高阶魔法练习而准备的场所。
而莉娜已经在那里等着她了。
她的身边还站着另一位陌生的女性。
那是一位身材纤细的少女，看起来比莉娜和露娜要年长一些，在身高上也是比两姐妹高出整整一个头。
她同样拥有一头纯净的白色长发，但眼眸是如同极地冰原一般的湛蓝色。
少女穿着一身简洁利落的深蓝色长袍，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露娜，过来吧。”莉娜对她招了招手，然后指了指身边的蓝瞳少女。
“这位就是我给你找的魔法导师，爱娜。她是我们血族最顶尖的魔法咏唱者之一，以后由她来指导你学习血族的魔法吧。”
露娜走上前来，谨慎地打量着爱娜。
最顶尖的魔法咏唱者之一？
她可以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一种内敛但却深不可测的魔力波动……
这种压迫感，她只有在面对全盛时期的魔王和在勇者时期有过一面之缘的血族女王莉娜时感受到过。
爱娜也微微低头，目光落在了露娜身上。
“露娜公主。”
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来有什么情绪，“陛下已经将你的情况告知于我了。从今天起，我会负责引导你掌控魔力，学习血族的魔法技艺。”
“有劳你了，爱娜师傅。”
露娜按照莉娜教导的礼仪，微微颔首回应道。
不过她心中还是有一些迫切，渴望尽快获得力量，然后亲手把那个人类帝国给灭掉。
人类之中也有好人？或许吧，但大多都是吃里扒外的东西。既然决定了要向帝国复仇，那就做到底，矫情着不杀那些所谓的好人，那样只不过是软弱罢了。
莉娜看着两人，放心地笑笑。
“那这里就交给你了，爱娜。露娜，要认真学哦。”
她说完，又对露娜眨了眨眼，那神情褪去了女王的威严，更像一个叮嘱妹妹好好上课的普通姐姐。
然后，她便转身离开了练习场，将空间留给了她们。
爱娜目送莉娜离开后，将注意力完全放在了这位新生小公主露娜身上。
“在开始学习具体的魔法之前，我需要了解你当前的状态。”她开口说道，“陛下说你在人类时期有不俗的魔法造诣，但血族的魔力回路与人类截然不同，体质也是天差地别。你首先就是需要重新认识并适应这具身体里面的力量。”
她示意露娜去到大厅的中央。
“现在，闭上眼睛，尝试感受你体内魔力的流动。”
露娜依言照做。
她闭上眼睛，摒弃掉心中杂念，将意识沉入了体内。
很快，她就“看”到了与过去截然不同的景象。
曾经作为人类之时，她的魔力如同河流一般在特定的脉络中稳定运行。
而现在，她感受到的是一片仿佛由液态红宝石构成的浩瀚海洋在她体内每一个角落汹涌澎湃。
这股力量更原始，更贴近生命的本源。
“我感觉到了一片血色的海洋，充满了力量，但是，却很躁动。”露娜睁开眼，随后描述着自己的感受。
爱娜点了点头，“很准确的描述。这就是血族魔力的特性，它源于我们自身的血脉，与生命力同源。它比人类魔力更具活性，但也更加难以驾驭。人类魔法师需要从外界汲取元素能量构建术式，而我们，更多的是引导和释放血脉中的力量。”
她抬手将掌心向上，没有丝毫的咏唱，一团暗红色的魔法能量便凭空出现并且安静地悬浮在那里。
“血族魔法的优势就是在于，许多低中阶魔法我们可以凭借血脉本能瞬间发动，无需冗长咏唱。但是，高阶魔法，尤其是涉及规则层面的，依旧需要精确的引导和咒文辅助。”
她随即散去了手中的能量。
“现在，尝试引导你感受到的那片‘海洋’，将一丝力量汇聚到你的手掌上……感受着它的流向，顺应它，然后轻轻推动它。”
露娜再次闭上眼睛，努力去引导那躁动的魔力海洋。然而这并不容易。
那力量就像是发狂的精神病人一样，难以控制。
她尝试了数次，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才终于有一小缕魔力丝线般艰难地在她手掌上方汇聚起来。
“集中精神，稳定你的意志。”
爱娜在一旁冷静地指导着，“你的意志就是驾驭力量的缰绳……恐惧、急躁以及杂念，都会让魔力失控。”
露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因为力量生疏而产生的焦躁，以及那深藏心底的仇恨所带来的波动。
她将精神集中于一点，小心翼翼地维持着那缕魔力的稳定。
渐渐地，那摇曳的魔力丝线变得凝实了一些。
虽然依旧微弱，但不再像之前那样濒临崩溃了。
“很好。”爱娜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但也算是认可。
“保持这个状态，感受魔力在你控制下的形态变化，这是基础中的基础。”
这基础的魔力控制练习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直到露娜感觉都精神有些疲惫了，那缕魔力才缓缓消散。
她轻轻喘了口气，随即意识到这具新身体在魔力的操控上虽然潜力巨大，但还需要从头开始学习和适应。
“接下来就学习第一个血族魔法吧。”
爱娜见她初步掌握了魔力引导，便开始下一步教学。
“【第一阶梯·血牙弹】。这是一个将魔力凝聚成尖锐血珠进行远程攻击的基础魔法。”
她开始讲解魔法构型的原理，就如何将无形的魔力塑造成具有穿透力的实体，以及维持其稳定性的技巧。
随后，她进行了示范。
只见她随意一抬手，三枚如同红宝石般晶莹剔透是血珠瞬间就在她身前成型。
随着她手腕轻轻一挥，血珠激射而出，精准地命中远处墙壁上标记的三个靶心。
“试一下吧，注意魔力输出的稳定性。”爱娜说道。
露娜回忆着爱娜教导的要点，再次引导体内的魔力。
这一次，她尝试着将魔力在掌心前方压缩、塑形。
暗红色的光芒在她掌心前汇聚并剧烈地波动着，时而膨胀时而收缩，显得极不稳定。
不过她还是在努力集中精神，控制着魔力的输出。
随后，噗的一声轻响过后，那团不稳定的魔力在她掌心前炸开，化为了一片微小的红色光点，顷刻消散。
只带来了一阵轻微的魔力反冲。
失败了。
露娜抿了抿嘴唇，血色的眼眸中闪过不服输的光芒。
一次，两次，三次……
魔力在她掌心前一次次汇聚，但又一次次因为形态不稳或输出失控而溃散。
有时勉强形成了类似血珠的轮廓，却瞬间崩坏。
有时魔力输出过大，直接在她面前爆开。
虽然威力不大，但也震得她手臂发酸。
练习血族魔法远比她想象中要困难。
这具身体有妖孽一般的魔力天赋，她能感受到。
但是，这不仅仅是力量的不同，更是整个施法体系与思维模式的转变。
她过去的人类魔法经验，在某些方面反而成了阻碍。
只要她能习惯运用血族的魔力回路，或许就能很快成为一个强大的魔法咏唱者。
爱娜始终安静地站在一旁观察。
只在露娜的魔力操作出现明显偏差时才会出言纠正一两个关键词。
她的指导精准而冷静，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也不会因为露娜的多次失败而流露出半点不耐烦。
又一次尝试，露娜小心地控制着魔力的流速，脑海中清晰勾勒出了血牙弹的完整结构。
暗红色的魔力在她的掌心前方缓缓凝聚。
这一次，它没有立刻溃散，而是逐渐收缩……凝聚成了一枚大约指甲盖大小，形状也不太规则的血珠。
它就颤巍巍地悬浮在那里，看起来十分脆弱。
但确实维持住了形态。
“发射出去，用你的意志指引方向。”爱娜说道。
露娜的心念一动，那枚摇摇晃晃的血牙弹便向着远处的靶子飞过去。
最终那颗子弹擦着靶子的边缘飞过并打在了后面的墙壁上，留下一个浅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露娜看着那道痕迹，眼睛亮了起来。
这是她成功施展出的第一个血族魔法。
一种微小的成就感，暂时性地冲淡了反复失败所带来的挫败感。
“形态粗糙，稳定性差，魔力利用率低下……”爱娜毫无感情地评价道。
“但是，也算是完成了基础构建了，不算太废物。今天上午的练习到此为止，先回去休息吧。”
露娜点了点头，散去了体内活跃的魔力。
随后，她顿时感到一阵精神上的疲惫。
“下午继续练。”
爱娜说完，便转身离开了练习场。
露娜独自站在这空旷的大厅里，回味着刚才施法的感觉。
就在这时，莉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看来我们的小公主第一次上课，收获不小嘛。”
露娜转过头，看到莉娜正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银质杯子，而那里面很显然是血。
“收获？呵，失败了很多次。”露娜来到了莉娜身边。
“这很正常啊。”莉娜将手中的杯子递给她，“喝点东西吧，爱娜的教学风格就是这样，但她的指导绝对是最有效的。我以前上她课的时候也和你一样呢！”
露娜接过杯子，小口啜饮着温热的血液。
那熟悉的愉悦感再次流淌全身，缓解了她的疲惫。
她听到莉娜的话，有些好奇。
“姐姐大人也跟爱娜老师学习过吗？”
“当然。”莉娜挺起钢板一般的胸，“别看我这样，我也是从小一点点学起来的呢。爱娜可是我们血族隐藏的瑰宝，知道她存在的人不多，但她的实力……嗯，反正你现在还想象不到。”
她似乎不打算深入这个话题，转而问道：“怎么样？血族的魔法，和人类的有很大不同吧？”
“嗯。”露娜点头说，“力量更直接，但也更难控制。”
“习惯就好了。”莉娜笑着伸出手，很自然地帮露娜理了理因为练习而有些凌乱的白色发丝。
“等你完全掌握了基础，就能学习更多有趣的了。比如那些需要‘血’才能发挥真正威力的魔法，还有……”
她顿了顿，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
“一些需要付出点‘小代价’才能使用的特殊术式……我们血族的自愈能力，在这方面可是很有优势的哦。”
露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看着莉娜。
此刻的莉娜脸上挂着轻松的笑容，眼神温暖。
这种自然而然的亲昵举动以及关怀，让露娜心中那份隔阂又消融了一点点。
“我会尽快掌握的。”露娜说道。
莉娜看着她眼中那混合着坚定与仇恨的光芒，轻轻叹了口气，但那道叹息声中并没有责备，反而还有一些复杂的意味。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露娜的肩膀。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露娜……成为强者的道路可漫长着呢，我、我会陪着你的。”
露娜感受着肩头传来的轻微力道，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杯中的血液饮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