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这些日子里，魔法训练成了露娜新生活的核心。
她几乎将所有时间全都投入到了学习魔法之中。
就在那空旷的圆形练习场内，不断地回响着魔力凝聚与溃散的声响。
露娜的进步速度确实很快。
也就过了很短的时间，她已经能稳定地瞬发【第一阶梯·血牙弹】了，并且开始学习起了更为复杂的【第二阶梯·血之鞭】。
这是一道将体内魔力塑形为具有切割与束缚能力的能量鞭子的魔法。
然而，爱娜敏锐地察觉到露娜在施展魔法时，那魔力的输出总带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滞涩感。
尤其是在魔法成型的瞬间，那本该流畅的魔力流转总会出现极其细微的波动。
就在这天下午，露娜正在进行着【血之鞭】的形态维持练习。
暗红色的能量长鞭在她手中如同活物般扭动，但又仿佛随时会消散一样。
她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眼眸紧紧盯着手中的魔力造物，全力维持着它的稳定。
“停。”爱娜清冷的声音响起。
露娜依言散去了魔力。
她微微喘息着，随即看向她的师傅。
爱娜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凝视着她，缓缓开口道：“你的魔力控制技巧在稳步提升，构建速度也远超一般的新生血族。但是你的魔力输出存在阻碍……就在魔法即将成型的刹那，你的精神会出现极其短暂的紊乱，就此影响了魔力的最终稳定性。”
露娜的心头一紧，下意识地避开了爱娜的目光。
“我、我会更集中注意力的。”
“这与注意力无关。”爱娜冷声道，“是更深层的东西在影响着你。是仇恨吗？对你那些人类和魔族的怨恨？”
露娜陷入了沉默。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去否认。
那份被背叛的痛楚……以及那失去力量的屈辱，早就已经化为最深刻的烙印刻在了她的灵魂深处。
每一次凝聚魔力，每一次试图调动那源于自身血脉的力量……那些画面便会不受控制地闪过，并搅乱着她的心神。
爱娜看着她那紧绷的侧脸，没有选择继续追问下去。
“今天的练习到此为止吧，强大的力量需要与之匹配的心境来驾驭。被情绪左右的力量，终将反噬自身。”
她说完这些话之后，就如同往常一样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离开了。
随后，练习场就只剩下了露娜一人。
她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白皙细嫩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掌。
仇恨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动力，难道现在反而成了阻碍她变强的枷锁吗？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了烦躁和迷茫。
这时，莉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她特有的那似乎能驱散一切阴霾的活力。
“露娜！练习结束了吗？跟我来，带你去个地方！”
露娜抬起头，正好看到莉娜兴冲冲地朝自己招手。
“去哪里？”露娜走过去问道。
“一个好地方。”莉娜卖了个关子，随即便很自然地拉起了露娜的手。
“跟我来就知道了，保证让你……嗯，心情舒畅一点。”她眨了眨眼睛。
莉娜的手虽然很冰凉，但是又很柔软。
这只手拉着她穿过了几条如今已经很熟悉的城堡走廊后，进入了一条向下延伸的螺旋阶梯。
越往下走，空气就越发潮湿阴冷。
一种混合着霉味、血腥味以及各种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的污浊气味弥漫在这里的空气之中。
这也使得露娜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一些。
而莉娜脸上的轻松表情收敛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平静，“这里关押着一些……嗯……客人。”
她轻声解释道，“战俘，间谍，或者一些胆敢冒犯我卡玛利拉家族威严的蠢货……各种种族都有。”
她侧过头看向露娜，继续说：“我想，你可能需要找个途径，发泄一下那些心底里积压的情绪吧。”
她们走过了一排排牢房。
而在那铁栏后面有浑身长毛的兽人、有衣衫褴褛的人类、有尖耳朵的精灵……以及长着角的魔族。
当看到人类以及魔族时，露娜的血色眼眸瞬间变得冰冷，一股暴戾的杀意几乎快要不受控制地涌出。
人类让她身败名裂，含冤而死。
魔族诅咒了她，夺走了她赖以生存的力量……仇恨就如同岩浆在她胸腔里翻滚着。
她们在一个相对干净的牢房前停了下来。
那里面关着一个人类女人。
她看起来估计三十岁左右，头发枯黄，面容憔悴。
当露娜看清那个女人的脸时，她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一段不那么愉快但却印象深刻的记忆涌上了心头。
那是几年前，她作为勇者亚斯带领队伍前往讨伐魔王途中经过一个边境小镇时发生的事情。
这个女人，当时还是个颇有姿色的酒馆女招待呢。
不知出于何种目的，竟然在众人面前哭诉，并指控勇者亚斯对她行了不轨之事。
一时间舆论哗然。
尽管亚斯极力否认，并且最终有队员作证他当时一直在房间休息，澄清了那个误会。
但那股被污蔑、被众人用怀疑和鄙夷目光注视的恶心感觉深深烙印在了他的心里。
他还记得这个女人在真相大白后，那慌乱又带有着一丝不甘的眼神。
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遇见她。
那个女人起初只是麻木地看了一眼牢房外的人。
但当她的目光扫过露娜那独特的白发血瞳，以及旁边明显地位尊贵的莉娜时，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立刻堆起了谄媚而卑微的笑容，手脚并用地爬到铁栏边。
“两位……两位尊贵的大人！行行好，放了我吧！我上有八十岁的老母，下有十几岁的小孩啊！”她苦苦哀求着。
露娜死死地盯着她，血液在血管里加速流动。
那股熟悉的血之渴望伴随着她心中那翻腾的恨意一起苏醒。
就是这种虚伪……这种为了自身利益可以随意诬陷他人的卑劣，让她对人类这个种族感到了深深的厌恶。
她转向了莉娜，此时她是声音因为压抑着情绪而显得有些沙哑：“姐姐大人……这个女人，可以……交给我处置吗？”
莉娜的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没有去过多地询问原因，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说：“可以，这里的一切，你都可以随意处理。”
得到许可的瞬间，露娜体内某种一直被理智强行压抑的闸门就仿佛被打开了。
而那牢房的门锁在莉娜一个眼神下自动开启……露娜一步踏入牢房。
那女人看到露娜走了进来，脸上谄媚的笑容瞬间凝固，转为了惊恐。
“你……你想干什么？别过来！”
露娜没有理会她的尖叫。
她直接伸出手，抓住了女人试图阻挡的手臂，另一只手则粗暴地拽住她的衣领，将她狠狠地按在冰冷的石壁上。
女人奋力地挣扎，但她的力量在身为血族的露娜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新鲜血液的气息近距离地刺激着露娜的感官……
她选择不再克制了。
张开嘴，两颗尖锐的犬牙准确无误地刺入了女人脖颈上跳动的血管。
“呃啊——！”女人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也剧烈地抽搐起来。
由于她这不是轻轻咬的，而是用了很大力气，所以并没有让这个女人感受到和那些被吸血的侍女们一样的愉悦感觉，反而是感到极致的疼痛。
她大口吞咽着，就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怨恨……所有的愤怒全都随着这温热的血色液体一同饮下。
女人的挣扎从一开始的剧烈逐渐变得微弱下来，惨叫声也化为了无力的呜咽。
她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失去光泽，变得灰白、干瘪。
最终，当露娜松开手时，一具皮肤紧贴着骨骼的干尸软软地滑落在了地上。
这就是血族完全不压制自己嗜血本能的状态，把一个成年人给活活吸成干尸。
露娜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着。
唇边沾染着鲜红的血迹，苍白的脸颊上浮现出了异常的红晕。
那象征着吸血和复仇所带来的快感。
但在这快意之后，一丝空茫和更深的冰冷感也随之而来。
杀掉一个曾经的仇人，并不能填补她内心巨大的空洞……
反而让她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与过去那个秉持着某种信念的正义勇者已经渐行渐远了。
这时，一只小手轻轻搭上了她的肩膀。
露娜身体微微一颤，猛地回过头。
只见莉娜就站在她身后，平静地注视着她。
“感觉好点了吗？”她的声音很轻，但是也打破了牢房里面这死寂的气氛。
露娜眼中的血色渐渐褪去一些，那疯狂的快感也如潮水般退却。
她点了点头，然后又缓缓摇了摇头。
“我……我不知道。”
莉娜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用一块不知从何处拿出的柔软丝帕轻柔地擦拭着露娜唇边和脸颊的血。
她的动作很慢，也很专注，就仿佛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一样。
“仇恨确实算是动力，露娜。”
莉娜轻声说道，“但，它也是毒药。品尝它的滋味可以，但千万不要让它吞噬了你。”
她放下丝帕，看着露娜的眼睛。
“记住这一刻的感觉……这都会让你变得更强大，更清楚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她的语气里根本不存在所谓的说教。
只有属于姐姐对妹妹的担忧。
露娜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刚刚终结了一条生命的手，略微沉默了片刻。
“嗯……我记住了。”
“走吧，这里的空气很不好呢。”莉娜再次拉起她的手，“我们回去吧。今晚侍女们好像弄到了一些稀有的月光花露，混在血里味道应该不错。”
露娜任由莉娜牵着她，离开了这间充满死亡气息的牢房。
与此同时，在城堡高处一间可以俯瞰部分练习场的房间里，爱娜静静地站在窗边。
她冰蓝色的眼眸望着下方空无一人的场地，就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不久前露娜在此练习时的情景。
“如此妖孽的魔法天赋……”
她低声自语，声音清冷得像落在冰面上的石子，“却被如此沉重的仇恨枷锁束缚。每一次体内魔力的涌动全都伴随着灵魂的撕裂感……若不能克服仇恨的心理，再高的天赋也终究会毁了她自己。”
她微微蹙眉，转身离开了窗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