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下监牢手刃仇敌所带来的短暂快感就如同烈酒一样，入口灼热，但后劲却是无尽的空虚与冰冷。
她变得更加沉默了。
在跟随爱娜学习魔法的时候，那股魔力滞涩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在某些时刻变得更加明显。
露娜尝试构建【第三阶梯·血雾术】时，那本该弥漫开来的暗红色雾气在她手中却在剧烈翻腾着。
然后向内迅速坍缩，强烈的魔力反冲让她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同时手臂上的血管也传来了阵阵刺痛感。
爱娜见状，立刻挥手驱散了那紊乱的魔力余波，随即将眼眸落在露娜身上，轻声说了句：“今天就到此为止了，露娜，先回去休息吧。”
露娜抿紧嘴唇，血色眼眸里全是不甘与烦躁。
她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那种无力感几乎要将她吞噬掉了。
在爱娜离开之后，露娜没有立刻离开练习场。
她就那么独自站在空旷的大厅中央，一遍又一遍地尝试着最基础的魔法，试图压制心底翻涌的黑暗。
血珠一次次凝聚、发射并打在远处的靶子上。
但她的眉头却始终紧锁着。
“还在练习吗？我的妹妹……爱娜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说你不懂得劳逸结合哦～”
属于莉娜的那宠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露娜停下动作，低声说：“我还不够熟练呢。”
“不是熟练度的问题。”
莉娜走到了她身边，伸手轻轻拂开黏在露娜脸颊上的几缕白色发丝，“是这里的问题。”
随后，她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露娜的胸口。
露娜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莉娜看着她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跟我来，先别练了。再练下去，我怕这练习场都要被你拆了呢。”她半开玩笑地说完之后，不由分说地拉起了露娜的小手，带她离开了这里。
这一次，莉娜没有带她去什么特别的地方，而是来到了她自己的寝宫。
这个地方与城堡整体哥特式的暗黑风格不同，莉娜的寝宫虽然依旧是以深色为主色调，但布置得更为温馨舒适。
“先坐吧。”莉娜将露娜按在了床上，自己则走到一个巨大的衣柜前开始翻找着。
露娜有些拘谨地并拢双腿坐着，目光打量着这个属于莉娜的私密空间。
这里的气息与莉娜身上那股冷冽的香气一致呢。
“找到了！”莉娜欢呼一声，从衣柜深处拿出了一个精致的木盒。
随即她抱着盒子放在床上将其打开，里面居然是好几件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裙装，颜色从深邃的墨蓝到娇嫩的粉白都有……与她平时穿的黑色系截然不同。
“你看这件！这件！嗯……还有这件！”
莉娜兴奋地拿起各种衣服在露娜身前比划着。
“感觉都很适合你呢！”
露娜看着那些过于华丽和可爱的裙子，小脸上表露出了一丝显而易见的抗拒。
“姐姐大人，这些……不太适合我。”
作为原人类勇者的她，对于这种过于繁复娇俏的风格感到本能的排斥。
“试试嘛！”但莉娜却不管她这一套，甚至在她的眼里除了不容拒绝的坚持……还有一丝撒娇的意味？
“你整天穿着那件白色的，也该换换样子了！来，先试试这件粉色的！”
她拿着裙子眼巴巴地看着露娜，那表情混合着女王的命令和少女的期待，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反差萌。
露娜看着这样的莉娜，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但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
莉娜立刻眉开眼笑了起来，亲自帮露娜换上那条淡粉色的洛丽塔裙子。
不过帮妹妹换衣服的这过程倒是有些笨拙，莉娜很显然并不经常做这种事……废话，她是女王啊！能让她帮忙换衣服，除了公主之外也没别人了。
据说莉娜没有子嗣，而且她也就不到一百多岁就成为了血族女王，她甚至连血族的成年岁数都没达到。
而她系带子的时候一个没注意，给打了个死结，手忙脚乱了好一阵才解开。
露娜就像个精致的人偶一样任由她摆布，感受着那冰凉的指尖慢慢擦过自己的皮肤，心中那份因练习失败而产生的烦躁感竟奇异地平复了一些。
换好裙子后，莉娜拉着露娜走到了巨大的落地镜前。
在那镜子里面，娇小的白发萝莉穿着层层叠叠的淡粉色裙装，血眸与这娇嫩的颜色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苍白的皮肤在粉色的映衬下少了几分阴郁，多了几分脆弱的美感。
虽然表情有些别扭和不自然，但那精致的五官确确实实地被这身可爱的打扮给凸显了出来。
“看！多可爱呢！”
莉娜从身后搂住了露娜，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头顶，看着镜子里的两人，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我的妹妹果然是全世界最可爱的！”
露娜看着镜中那个陌生的娇俏身影，然后又看了看身后笑得像个孩子一样的莉娜。
又是一种极其陌生的感觉涌上了心头。
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又张了张嘴，两颗小巧的尖牙露了出来，给她带来了一丝别样的萌感。
“姐姐大人……”她低声唤着。
“嘿嘿，咱们再试试这件蓝色的吧！”
莉娜的玩心大起，又拿起了另一条裙子。
整个下午，露娜就在莉娜的寝宫里像个换装娃娃一样被莉娜不停摆弄着。
莉娜乐此不疲，时而为她挑选搭配的饰品，时而又因为系不好复杂的缎带而气得鼓起脸颊。
那点女王的威严早已经荡然无存。
露娜从一开始的僵硬和抗拒到后来的渐渐放松下来。
她看了看镜中不断变化的自己。
那个属于“勇者亚斯”的轮廓在渐渐变得模糊。
而“血族公主露娜”的形象则在莉娜兴致勃勃的打理之下，一点点变得真实起来。
又过了不知多久，换装游戏告一段落，两姐妹都有些累了，并肩坐在软榻上面休息。
窗外是血族领域永恒的血色天空，很多侍女们在干着活，打理着这座城堡……卫兵们也在辛勤站岗。
而室内，在此刻只能听到壁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音。
忽然，莉娜凑近露娜的脖颈轻轻嗅了嗅，金色眼眸中闪过了一丝狡黠。
“露娜，你洗澡时用的沐浴露跟我的好像一样呢～”
露娜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呢，就感觉到莉娜又靠近了些，那股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让我尝尝看……是不是味道也一样。”
说完这句话之后，莉娜微微侧头，将她的两颗小尖牙轻轻地刺入了露娜颈侧细腻的皮肤之中。
一阵轻微的刺痛传来，紧接着就是奇异的酥麻感觉。
这使得露娜身体瞬间绷紧了。
但这并没有让她感到恐惧或者厌恶。
她此时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生命力伴随着血液缓缓流向莉娜。
这种感觉与她吸食他人血液时那种充满掠夺性的快感不同……更像是一种亲密的分享。
她甚至还能感觉到莉娜吸吮的动作十分轻柔。
血族带着非侵略性的念头轻咬对方不会让对方感到痛苦，只会让人感觉到强烈的愉悦。
过了一会儿后，莉娜抬起头，唇边还沾着一抹鲜红。她舔了舔自己的尖牙，脸上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嗯……果然是很甜呢……我亲爱的妹妹～”
露娜眼中的情绪十分复杂。
她摸了摸颈侧那两个迅速愈合的微小伤口。
然后，她说了一句连她自己都感到些许意外的话。
只见她轻声问道：“那么……姐姐大人，我、我也……可以吗？”
莉娜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眸中绽放出惊喜的光芒。
她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她用力地点点头，主动将脖颈凑到了露娜面前。
同时她还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当然可以了。”
露娜看了看莉娜那白皙纤细的脖颈，那皮肤下的青色血管不停吸引着她，让她的牙齿都开始发痒了。
她小心翼翼地张开嘴，咬了上去。
与吸食那个污蔑她的女人时那种狂暴不同。
她此刻的动作极其轻柔，就仿佛怕弄疼了莉娜一样。
带有莉娜独特气息的血液流入她的口中，那味道确实与之前品尝过的所有血液都不同。
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心感和亲密感包裹了她，让她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下来，沉浸在这奇特的体验之中。
不过她也只是浅尝辄止，很快便抬起头，学着莉娜的那副样子舔了舔唇边的血迹。
但她却感到脸颊微微发烫，估计她的腮帮子已经通红了吧。
莉娜睁开了眼，看着露娜那微红的脸颊，忽然笑了起来，伸手将露娜紧紧地搂进了怀里。
“我的露娜可真软和呢。”
露娜被她抱着，脸颊埋在莉娜的肩头。
身体先是有些僵硬，然后慢慢地软化了下来。
她没有选择去回抱莉娜，但也没有挣脱。
莉娜就那么抱着自己亲爱的妹妹，但她那对金色眼眸中却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复仇是必须的，但不是现在。
如果现在就让她达成所愿……那份巨大的空虚会彻底将她吞噬掉。
她必须先让露娜习惯这个身份，习惯她的存在，让她在心里真正把自己当作可以去依赖的姐姐。
而不仅仅是提供复仇力量的血族女王。
她需要让露娜明白，除了仇恨，生命中还有其他重要的东西呢。
这个过程或许会很慢，但她有足够的耐心。
“露娜，”莉娜轻声说着，“以后要是心里不舒服，或者魔法练习不顺利就来找我。我们可以像今天这样，换换衣服，说说话。”
“别一个人硬扛着，知道吗？”
露娜沉默了片刻，在莉娜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才用极轻的声音回应了一声：
“……嗯。”
这一个简单的音节却让莉娜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莉娜知道，露娜心里的坚冰并未融化。
但至少，裂痕已经出现。
阳光终有一日可以照耀进去……虽然她们作为血族从这里说阳光有点不太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