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再让我靠一会儿嘛……”
莉娜蹭了蹭露娜的脖子，完全没有一点要起身的意思。
露娜维持着那有些僵硬的姿势，手里的那个水晶杯已经空了。
但莉娜特调“饮料”带来的暖意和微醺感还在体内流转，让她一时间内也不想动弹。
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莉娜抬起头，刚才那副慵懒依赖的模样就像变戏法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迅速理了理自己稍微有些凌乱的长发和裙摆，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神色。
不是，这么要面子的吗？
露娜挑了挑眉。
“进来吧。”
随后一位身上穿着标准黑白女仆裙装的少女走进了房间。
她看起来比莉娜和露娜高出半个头，但身形依旧纤细，属于萝莉的范畴。
她有一头柔顺的浅金色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下面是一双清澈的血红色眼眸。
露娜认得她。
这段时间，这位女仆经常在她身边安静而高效地处理各种事务。
从整理房间到准备衣物，甚至会在她魔法练习后递上补充体力的特制血液。
但她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呢。
“陛下，公主殿下。”
女仆微微行礼，“茶会准备已经完成，受邀的各位小姐也已经抵达会客厅。”
“知道了，安莉。”莉娜点点头，“我们这就过去。”
她原来叫安莉吗……
露娜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
“露娜，走吧。”
莉娜对着露娜伸出手，笑着道：“带你去认识几个人，就是我的几个……嗯，算是朋友吧！她们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朋友？血族女王的朋友？
露娜的心中升起一丝好奇，当然也有一丝本能的警惕。
她将手放入莉娜的掌心，跟着她离开了书房。
茶会的地点设在城堡中层一个朝向花园的露天阳台。
阳台很是宽阔，地面铺着黑白相间的大理石，边缘是精致的雕花石栏。
几把铺着软垫的白色铁艺椅子和一张同款圆桌已经摆放好了。
桌面上铺着刺绣精美的桌布，中央摆放着一大束正在盛放的夜荧兰。
圆桌旁坐着四位少女。
露娜的目光扫过了她们几个。
这四位少女……不，全都是萝莉，就和莉娜以及自己现在的外表相差无几。
她们的发色各不相同，但无一例外的都有着超越常人的美貌以及那鲜红色的瞳色。
一看到莉娜，她们几个立刻停止了低声交谈，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陛下。”四人同时提裙行礼道。
“坐下吧，咱几个不用这么拘谨的！”莉娜随意地挥了挥手，随后拉着露娜在主位坐下，自己则坐在了她旁边。
四位少女依言落座，那些好奇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露娜身上。
“给大家介绍一下……”莉娜拍了拍露娜的手背，“这位就是我的妹妹，露娜·卡玛利拉，我们血族新生的公主殿下哦～”
然后她转向了露娜，一一介绍道。
“这位是艾薇·梵卓，梵卓家族的长女。”
莉娜指着一位深紫色卷发少女。
她穿着哥特风的长裙，气质沉静，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优雅笑意。
“这位是希贝尔·托瑞朵，托瑞朵家的小女儿。”
这是一个将粉色长发扎成双马尾的小萝莉，缀满蕾丝和蝴蝶结的粉白色蓬蓬裙使得她整个人看起来甜美娇俏。
“然后这位是克洛伊·瑞默尔，瑞默尔家族的大小姐。”
第三位少女有一头利落的银色短发，发梢微微翘起，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短款礼服裙，坐姿笔挺，给人一种高冷的感觉。
“最后就是这位啦！伊芙琳·布鲁赫，布鲁赫家的小姐。”
第四个拥有一头如火般的红色长发，随意地将其披散在肩头，穿着墨绿色的猎装风格裙裤，比起其他几位少了几分柔美，多了几分英气。
露娜保持被莉娜训练出的高贵素养，向四人微微点头致意着。
“你们好。”
不过她心中却忍不住浮现出一个念头。
血族这些高层家族的女性……怎么看起来全都是这种萝莉的模样？
虽然她知道血族寿命漫长，外貌不能代表实际年龄。
但这场面看起来确实有些……奇特。
“露娜殿下真是可爱呢！”希贝尔率先开口道，“而且和陛下一样是漂亮的白发呀！”
“初次见面，露娜殿下。”艾薇的语气显得很温和。
莉娜看着她们几个的反应，满意地笑了笑，然后又对安莉示意了下。
安莉便悄无声息地开始服务。
她先从旁边一个恒温魔法箱中取出几个造型各异但都极为精美的水晶醒酒器，里面盛放着颜色深浅不一的液体。
接着她又端上了配套的银制酒杯和几碟精致的“点心”。
其实这所谓的点心也是一些凝固成各种形状的血制糕点。
“今天准备了几种不错的‘饮品’。”
莉娜拿起一个醒酒器，然后亲自为露娜的酒杯注入了那如同红宝石般剔透的液体。
“这是从极北之地捕获的霜翼龙鹰心头血，口感清冽甘醇，后劲也很足哦～”
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而艾薇得到的是颜色深邃的液体，据说那是某种古老智慧种族供奉的血液。
希贝尔的是散发着甜美花果香的血浆。
克洛伊的则是冒着丝丝寒气的液体，来自于深海冰脉的一种神奇生物。
最后，伊芙琳的是一杯好像还在微微“沸腾”着的血液，充满了狂野的生命力。
“那么！”莉娜举起了酒杯，“为了露娜的到来，也为了难得的闲暇，干杯吧！”
“干杯！”四位少女齐声应和。
随后露娜尝了一口杯中的液体。
果然如莉娜所说，入口是奇异的清甜和冰凉感，滑入喉咙之后却又化作一股温和而持续的暖流扩散开来。
不仅带来强烈的满足感，甚至让她对魔力的感知都清晰了一瞬。
确实是极品。
茶会的气氛在各种甜蜜血液的作用下渐渐活跃了起来。
莉娜也放松了许多。
她不再端着女王的架子，偶尔会和希贝尔争论哪种点心更好吃，还会被伊芙琳讲述的某次家族狩猎中的糗事逗笑，也会和艾薇低声讨论某本古老典籍上的争议记载。
克洛伊虽然话少，但每次开口总能精准地切中要害。
露娜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倾听，观察着这些血族顶尖家族的小姐们。
她们性格迥异，但都对莉娜保持着发自内心的尊敬，彼此间也流露出一种经年累月而形成的熟稔和默契。
她们谈论的话题天马行空，从领地内新发现的矿脉，到某种古代魔文的解读，再到最近市面上流行的裙装款式……
先抛开这几人的身份，真的很有闺蜜团的意味呢……不过作为原男人的露娜还是感觉这样的茶会有点无聊就是了……
“说起来……”希贝尔舔了舔嘴角沾上的粉色血浆，好奇地看向了露娜，“殿下以前是人类吧？是不是见过很多有趣的事情呢？人类那边的宴会，也像我们这样吗？”
这个问题让阳台上的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艾薇看了希贝尔一眼，伊芙琳挑了挑眉毛，克洛伊也停下了取食的动作。
露娜握着酒杯的手不易察觉地收紧了一下，血色眼眸深处掠过了一丝冰冷。
但她很快控制住了自己，用平淡的语气回答道：“人类的宴会嘛……食物不同，但那些虚伪和算计在哪里都一样。”
莉娜伸出手，在桌下轻轻握住了露娜另一只手，然后笑着岔开了话题。
“希贝尔，你上次不是说托瑞朵家的花园里那株千年血蔷薇快开花了吗？开花的时候记得叫我们去看看哦～”
“啊！对哦！”
希贝尔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应该就在下个月！那种花开花的时候可漂亮了！”
话题又被莉娜引向了轻松的方向。
露娜感受着手背传来的凉意，心中翻涌的黑暗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她也算意识到了，莉娜正在将她带入一个全新的社交圈，就是一个隐秘而真实的世界，而且这仅仅属于高层，根本不是以前的勇者亚斯能接触得到的。
这个世界里面有美酒，有闲聊，有古老的秘密，也有各自的立场和心思。
但至少此刻在这个阳台上，气氛是相对平和甚至是愉快的。
茶会持续了不短的时间。
期间安莉一直安静地侍立一旁，适时地为众人添酒或者更换点心，动作精准得就如同经过最严苛计算的魔法傀儡。
露娜注意到艾薇偶尔会看向安莉，而那眼神里是一丝非常复杂的情绪。
有点像是探究，然后又像是别的什么。
而安莉对所有人的态度都是一视同仁的恭谨，也包括对她的新主人露娜。
不久后，茶会接近尾声了。
“时间差不多了。”
莉娜放下手中的酒杯，“今天很开心。谢谢你们的礼物哦～”
她指的是几位大小姐所带来的一些稀奇小玩意，全都被安莉妥善收好了。
四位少女再次起身行礼。
“能陪伴女王陛下和公主殿下是我们的荣幸。”艾薇代表大家说道。
“露娜殿下，下次再来玩呀！我那里有好多好看的裙子呢！”希贝尔热情地邀请。
“殿下，随时欢迎来找我！”伊芙琳拍了拍胸口，笑着说道。
送走了四位大小姐之后，阳台上只剩下了莉娜、露娜和安静收拾桌面中的安莉。
然后莉娜伸了个懒腰，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小哈欠。
“啊……和她们聊天也挺累的……虽然挺有意思的呢。”她又看向了露娜。
“怎么样呀？我的这几个朋友？”
“很……特别。”
露娜斟酌着词句，“她们都很尊敬你。”
“那是当然啦，我可是女王嘛！”
莉娜扬起了下巴，有点小得意，“不过私下里，她们也都知道我是什么德行的，根本就装不了多久正经的女王啊……”
她凑近了露娜，压低声音说：“艾薇其实是个书呆子，家里藏书比我这还多呢……希贝尔特别喜欢可爱的东西，她可是收集了一屋子玩偶……伊芙琳锻造手艺在年轻一辈里算是顶尖的，但大大咧咧的性格让她经常闹出一些囧事呢！克洛伊……嗯，她确实不太爱说话，但她背后其实很中二的……”
露娜听着莉娜如数家珍地爆料，嘴角也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这位女王是真的把这几个人当作可以放松相处的对象，而不仅仅只是臣属。
“对了，”莉娜忽然想起来了什么，转头对正在擦拭桌面的安莉说道：“安莉，从今天起，你就正式成为露娜的专属女仆吧！她的一切日常起居都由你负责……明白了吗？”
安莉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向莉娜和露娜深深弯下腰，说：“谨遵陛下谕令。安莉·卡玛利拉必将竭诚侍奉露娜公主殿下。”
她的声音平静依旧。
但露娜似乎是从那一贯恭谨的语气里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波动。
而且……卡玛利拉？她姓卡玛利拉？
莉娜看出了露娜的疑惑，轻描淡写地解释道：“安莉算是我们家族的远支，血脉已经很稀薄了，但忠诚和能力都无可挑剔。”
安莉看向了露娜，那目光清澈而专注。
“公主殿下，有需要请随时吩咐。”
露娜看了看这位新获得的专属女仆，点了点头，道：“有劳了，安莉。”
随后，莉娜拉着露娜离开了阳台。
“累了吗？”莉娜问道。
“还好。”露娜回答。
茶会的新鲜体验和那些特别的“饮品”让她此时是精神还算充沛。
但一种复杂的疲惫感来自于内心。
见了血族高层的一面，那些鲜活的人物和她们背后代表的庞大势力让她更清晰地认识到了自己所在的这个世界的复杂程度以及自己曾经的无知。
“以后这样的场合会越来越多。”
莉娜轻声说道：“慢慢习惯就好啦……有我在，没人敢对你不敬的。”
露娜将莉娜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是的，有她在。
这认知在经历了充满未知与试探的茶会之后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令人安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