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莉娜的话音落下，露娜转过头看向她，血色的眼眸里面尽是疑问。
但莉娜只是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了。
后来她们又在湖里玩乐了一会，就手牵手坐上马车，回到了城堡。
第二天的清晨……
露娜睁开眼，结果却发现姐姐大人居然不在自己身边。
然后她转头一看，只见安莉安静地侍立在一旁，手里还捧着一套黑色的裙装。
“公主殿下，陛下在书房等您。”
露娜换上了安莉手中的衣服，然后就跟着安莉来到了书房。
推开门，此刻莉娜正站在窗户边上，背对着门，看着窗外的天空。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紫色的长裙，白色长发挽成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肃穆感。
感应到自己妹妹接近了过来，莉娜转过身，轻声道：“你来了，露娜。”
“嗯。”露娜问道，“我们要去见谁？”
莉娜拿出了一个卷轴，递给了露娜。
“打开看看吧。”
露娜展开了莉娜给她的卷轴，上面是一份详细的报告，记录了一个人类男性的身份信息、过往经历，以及他最近的动向。
而当露娜看到那个名字之时，她的呼吸瞬间就停滞了。
是……加尔文·霍克。
这个名字……是勇者小队的前成员，曾经与亚斯并肩作战的战友，也是后来在国王面前指证亚斯“通敌叛国”的人之一。
报告上面写着，加尔文在一个月前因为擅自挪用军饷被上面发现。
本想逃往邻国的，但却在边境被血族的巡逻队抓获。
由于他的人类贵族身份和曾经“勇者小队成员”的头衔，巡逻队将他押送回了城堡，暂时关押在地牢里，等待进一步处置。
露娜的手指微微收紧，而羊皮纸的边缘被她捏得皱了起来。
“他在哪里？”露娜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是从喉咙的深处活活挤出来的。
“地牢。”莉娜平静地回答。
露娜听了，转身就要往外走去。
但，莉娜却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等一等。”
露娜猛地回过头来，血眸里翻涌着几乎快要喷涌而出的恨意和狂暴。
“……放开我。”
“我不是要阻止你。”
莉娜说道：“我只是要你记住，露娜。无论你看到些什么，听到些什么，感受到些什么……都不要被仇恨给完全吞噬。你是去报仇，但不是去成为仇恨的奴隶。明白吗？”
露娜死死盯着莉娜，胸膛剧烈起伏着。
她可以感觉得到那股暴戾的冲动在体内横冲直撞着，想要挣脱一切束缚，还想要立刻冲下去将那个人撕碎。
莉娜轻轻地抱住了她。
那是一个很温暖的拥抱。
“冷静下来……”莉娜那柔和是声音在她耳边响了起来，“愤怒会让你失去判断力，而我们需要从他那里知道更多情报。”
露娜的身体又一次陷入了僵硬。
她能闻到莉娜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气，能感受到那具娇小身体所传来的存在感。
而这份存在感就像一道无形的锚，将她从即将失控的漩涡边缘一点点地拉了回来。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随后，虽说她那血色眼眸依旧冰冷，但那股即将暴走的狂乱渐渐被压了下来。
“我明白了……”露娜说道。
莉娜松开了怀抱，点了点头。
“走吧。”
两人离开了书房，沿着那条熟悉下螺旋阶梯，再次来到了城堡的地下监牢之中。
这一次，她们没有在那些关押着各种族囚犯的普通牢房前所停留了，而是径直走向了更深处的区域。
最终，她们在一扇厚重的铁门前停下。
铁门上刻有复杂的魔法封印，还有两个全副武装的守卫肃立在两侧。
“陛下。”守卫躬身行礼道。
莉娜轻轻抬手，道：“先开门。”
守卫立刻启动了解除封印的机关，随后通往监牢深层取的大门缓缓打开了。
露娜第一眼就看到了房间中央那个被锁链束缚在石柱上面的人影。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头发凌乱，脸上和身上都有着受过刑罚的痕迹。
他低着头，似乎还处于半昏迷的状态。
但是，当铁门打开的声音响起时，他猛地抬起头来，并看向了门口。
“女王陛下！尊贵的女王陛下！求求您放了我吧！我愿意献上我家族所有的财富，愿意成为血族最忠诚的仆人！只要您放了我！”
莉娜并没有搭理这个家伙，而是看向了身后的妹妹。
露娜在距离加尔文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他。
“加尔文·霍克，好久不见了。”
“你……你是……”加尔文一脸的疑惑。
“我是亚斯，人类帝国第四代勇者，是唯一一个曾直面魔王的勇者，同时也是唯一一个被国王送上断头台的勇者。”
露娜拼尽全力压制着体内翻涌的仇恨与怒火，用最平静的语气向加尔文解释着。
加尔文听了，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了起来，锁链被他弄得哗啦作响。
“不……不可能……你已经死了……所有人都看到你被斩首了……你……是假的！一定是假的！一定是！”
“我没有死。”
露娜向前走了一步，继续说：“我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介绍一下，我现在是露娜·卡玛利拉，血族的公主。”
“卡玛利拉……血族……公主……”
加尔文重复着这些话，眼神涣散，仿佛是无法理解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的意义。
但很快，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
他挣扎着向前倾身，哭喊着：“公主殿下！我、我以前是被逼的啊！是国王，是那些大贵族逼我去作伪证的！我也不想背叛您的啊！我一直都很尊敬您、一直都把您视为最好的兄弟啊！求求您……就看在以往的情分上，饶了我吧！饶了我这一命吧！”
“情分？”露娜轻轻重复了这个词，嘴角弯起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我从这听你说完你的长篇大论，不就已经是用尽了我们之间的情分了吗？”
加尔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然后露娜又向前走了一步，现在她距离加尔文只有一臂之遥了。
她抬手看了看自己这锋利的指甲，心里琢磨着应该能把这个当刀子来用吧……
“告诉我……”她轻声说，“我的那三个徒弟，凯伦、诺拉、马林，他们在整件事里都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除了你，还有哪些贵族参与了诬陷？国王真正的目的又是什么？”
“我……我不知道……”加尔文说着。
就在他说出这句话不到一秒后，露娜的小手就使劲划过加尔文的胸口。
这一下弄得他胸前皮开肉绽，五道深深的血痕刻在了上面，鲜血缓缓涌出。
“啊——！”加尔文惨叫一声。
“回答我的问题。”露娜冷声道。
“我说！我说！”
加尔文疼得浑身抽搐，咬着牙说：“凯伦就是主谋之一！他早就觊觎勇者的位置和声望了！诺拉、诺拉和国王有私情……马林是为了钱，很多贵族给了他钱让他作伪证啊！”
露娜的指甲再次划过。
这次是手臂，伤口还比上次更深了。
“名字，所有参与者的名字。”
加尔文疼得几乎晕厥了，断断续续地报出了一连串名字。
有些露娜听说过，有些没有。
不过每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她心中的寒意就加深一分。
“国王、国王早就觉得你地位太高了，威胁到了他的统治地位……而且、而且你身上的诅咒也让他觉得你没用了……还有魔族那边好像也给了他什么承诺……具体的我真的不知道了啊！公主殿下，求求您饶了我吧！”
露娜静静地看着这个家伙。
这个在法庭上慷慨陈词的背叛者，此刻却像条垂死的狗一样瘫在锁链之中。
该问的都问了一遍，虽然她依旧处于半信半疑的状态，毕竟不排除这家伙可能说的假话……但就算他没有说谎，那么他所得知的这些事情也可能会有一些是假的。
反正不管怎么着，这家伙，必须死。
露娜一把掐住了加尔文的脖子，手指收紧，锋利的指甲刺进了他的皮肉。
这一下使得加尔文的眼睛猛地瞪大。
他想要挣扎，但却因为失血和锁链的束缚而根本无力挣扎。
露娜继续收紧着手指。
她记得，血族除了用嘴吸血之外，还可以通过用自身某个身体部位接触对方的血管来直接汲取对方的生命力和血液。
而她的指甲正好碰到了这家伙的血管。
这个过程很快。
几秒后，加尔文的这具身体彻底瘫软下来，眼睛失去了神采，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脱水。
最终成为了一具干尸。
露娜松开了手，任由干尸倒在地上。
随后，她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沾满鲜血的小手。
血液正在被她的皮肤吸收着。
这种方式汲取生命的过程根本感受不到吸血时的愉悦感，这也是唯一的缺点了。
复仇的第一小步完成了，但预想中的快意并没有出现。
只剩下了一片更深的空虚感。
然后，一只手轻轻搭上了她的肩膀。
“结束了？”莉娜问道。
“嗯。”
莉娜绕到了她的面前，轻轻握住露娜的手，用一块手帕开始仔细地擦拭妹妹手上是那些残留的血痕。
“感觉如何呢？复仇。”莉娜问道。
上次杀了那个女人虽然也算复仇吧，但那女人某种意义上来说只算个路人，而这家伙才是勇者亚斯真正的复仇对象之一。
露娜低声说着：“感觉心里……很空。”
“露娜，你以为复仇会填满你心中的那个空洞，但其实它只会让那个洞变得更大。”
莉娜拍了拍露娜的肩膀。
露娜抬起头看着莉娜，眼睛里面是深深的困惑以及迷茫。
“那……我该怎么办？”
莉娜又轻轻捧住了她的脸。
“用别的东西去填满它……”莉娜轻声说道，“新的羁绊，新的生活……以及未来所有可能会有的美好事物。”
“可是……仇恨还在。”露娜说着，“它还在那里，那么强烈……”
“那就让它在那里待着吧。不要试图消灭它，因为那是你的一部分。但它不是你的全部。你不仅仅是复仇者，你还是我血族的小公主，同时也是我最亲爱的妹妹。”
露娜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今天，你做得很好。”莉娜继续说，“你控制住了自己，而且还完成了复仇的一小部分。但，更重要的是，你现在依旧站在这里和我在一起。你没有因为仇恨而彻底迷失了自我……这就是胜利啊，露娜。”
露娜看着莉娜那温柔而坚定的眼神，忽然感到了一阵深深的疲惫。
她将自己的额头抵在了莉娜的肩膀上。
然后莉娜立刻环抱住了她。
“累了吗？”莉娜轻声问。
“嗯……有点……”露娜说着。
“那我们回去吧，就先好好休息一下。”
露娜在莉娜的怀抱里面点了点头。
而莉娜就这么拍着露娜的后背，并在心里想着：对人类帝国的复仇，必须要由露娜自己亲手去实现……而她的所作所为不仅仅是为了让露娜体内那因仇恨情绪而滞涩的魔力重新流动，还是为了不让自己唯一的妹妹陷入仇恨的深渊之中……
绝对，不能让露娜……成为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