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娜和莉娜沿着阶梯向上面走着，而脚步声在石壁之间回荡。
此时，露娜的手已经被弄干净了，但皮肤底下似乎还残留着某种触感。
莉娜说得对……自己心里那空洞非但没有被填满，反而被凿得更深了一些。
她们来到了城堡上层的一处回廊。
这里的视野很是开阔，还可以望见远方暗红的天际线和城堡下方星星点点的灯火。
莉娜走到栏杆边上安静地望着外面。
而露娜站在她身侧稍后一点的地方，同样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莉娜才开口道：“嗯……嗯！先跟我来吧！我那儿有点好东西，本来还想等个特别的日子再开的呢……”
她们又来到了莉娜的房间里。
莉娜来到镶嵌在墙壁里的酒柜前，然后从里面取出了一个造型古朴的墨色水晶瓶。
“这玩意儿是三百年的‘龙息’！”莉娜晃了晃那个瓶子，“唔……就是用真正的古龙心血作主料，然后再加上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珍稀材料……一共就酿了三瓶呢！”
“所以，这个可是很珍贵的哦！”
她拿来了两个水晶杯，并小心翼翼地将那浓稠如蜜的液体倒入了杯中。
酒液落入杯底之时几乎没有声音，但却散发出了一股万分令血族沉迷的的香气。
“尝尝看吧。”莉娜递给了露娜一杯，然后自己则拿起了另一杯，凑近杯口深深嗅了一下，脸上顿时表露出了满足的神情。
“嗯～这东西劲儿很大呢，慢点喝。”
露娜接过了那个杯子。
随后，她试着抿了一小口。
就在这一刻，无法用任何言语去形容的强烈口感在她的舌尖炸开。
首先就是如同烈焰灼烧般的炽热，接着就是龙族血液特有磅礴生命力……更何况这还是那种高级的贵族龙。
随后，血酒中各种辅料的复杂味道层层叠叠涌现出来，最后化为了一股暖流从喉咙一直烧到了胃里，然后再扩散向身体。
喝下这一口血酒，不仅仅是对味觉的刺激，就连灵魂都仿佛被这股力量微微撼动。
“怎么样呀？”莉娜眯着眼睛问道。
“嗯……唔……很厉害。”露娜说道。
莉娜笑了笑，然后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并一把踢掉了脚上的鞋子，露出了她那娇小白皙的玉足，还涂着黑色指甲油呢。
然后她也喝了一口。
露娜见状，又喝了一大口……此时她的脸颊已经开始发烫了，大脑里面也是迷迷糊糊的，就像是有人再搅拌着她的大脑一样。
“我……有时候会想呢……”
突然，露娜开口了。
“如果那天我没有中那个诅咒……如果我的力量还在，事情……会不会不一样呢？他们……还敢用那种方式对我吗？”
“嗯……可能不敢那么明目张胆了吧。”
莉娜很直接地回答道，“但对你的各种针对是不会消失的。它们只会换个方式……也许会更隐蔽些，但迟早还是会爆发。”
然后，露娜又喝了一口酒。
“我知道……呃……我知道……我只是……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会是他们……”
露娜所说的“他们”不言而喻，最使勇者亚斯心灰意冷的就是被他精心培养的那三个徒弟背叛，而且还背叛得这么彻底。
“人心是最经不起考验的东西，露娜。”
不过莉娜的声音倒是很平静。
“尤其是在巨大的利益或者恐惧面前。你给了他们太多……也许在他们看来，那些反而成了你的‘错误’。你太耀眼了，挡住了他们的路，又或者说让他们看清了自己永远都达不到你的高度。”
“像这种感觉，有时候是真的会转化为恨意的……不要小看了这一点。”
“还有那些平民……”露娜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救过他们，帮过他们……可他们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我说话……轻易听信了那种谣言……还、还朝我扔石头、扔垃圾……”
“因为他们软弱。”莉娜说道，“大多数人都是软弱的。他们需要一个英雄来崇拜，也需要一个叛徒来唾弃，这样他们平凡的生活才能有情绪宣泄的出口。真相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故事能不能让他们觉得自己站在了正义与道德的制高点。”
然后，露娜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她仅存的理智告诉她，她很少会说这么多话，尤其是在提及这些往事时。
但今晚，在这杯奇特的“龙息”和莉娜姐姐平静的倾听之下，那些堵在露娜心里的东西，全部都流淌出来了。
“其实……我真的觉得……我以前就像个小丑一样……”她此时的说话语气已经带有鼻音了，“我拼尽了半条命去守护的东西……原来……就这么……不堪一击呢。”
莉娜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妹妹。
“不，露娜。”莉娜的声音倒是很温和，“你只是选择了善良、忠诚与责任。这些本身并没有任何错。错的是那些利用了你的信任，玷污了这些词的那些人。”
“那……我现在算什么呢？”露娜抬起了眼眸，“我现在满脑子都想着杀人……想着毁掉人类帝国……我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在于，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莉娜认真地与露娜四目相对。
“你没有以正义之名行卑鄙之事，你的想法确实很黑暗，但，至少够真实。”
“而真实……哪怕是最黑暗的真实，也比虚伪的光明更值得尊重。”
她轻轻碰了碰露娜的脸颊。
“另外，我说过无数遍了……但是我还是要再说一遍……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无论你选择哪条路，我都会在这儿。不是作为所谓的评判者，只是作为你的姐姐。”
强烈的酒精也放大了露娜心中的情绪。
不过她没有选择继续说话，而是又端起了刚刚倒满的血酒，仰头一饮而尽。
莉娜也终于开始认真喝自己那杯酒了。
她喝得比露娜要慢。
但一杯接一杯的，她的脸上也渐渐染上了艳丽的红晕。
话题不知何时开始变得漫无边际了。
露娜说起了一些作为勇者时无关痛痒的琐事……就比如第一次握剑的笨拙，某次在森林里迷路差点被当成蘑菇踩了。
还有她其实一直不太喜欢庆典上那种过于甜腻的蜂蜜酒。
莉娜则咯咯地笑着，还说起自己小时候偷偷在城堡密道里探险结果困了一天。
以及她第一次尝试高阶魔法差点烧掉自己的头发。
时间在笑声之中流淌着，而那瓶“龙息”渐渐见了底。
最先清醒的是露娜。
不知为何，她陷入醉酒状态比常人要快，但是醒酒的速度也比常人快很多。
然后她看着对面已经处于醉意明显状态的姐姐大人。
此时莉娜眼睛半眯着，脸颊红得就像熟透的果子，嘴角还挂着一点傻乎乎的笑。
“姐姐大人？”露娜唤道。
“嗯？”莉娜懒洋洋地应着，不过她却向露娜伸出了小手，“露娜……过来一下。”
露娜听话地挪了过去。
随即莉娜立刻像只小猫咪一样蹭进了她的怀里，而她的小嘴里还时不时发出一些让人直呼阿伟死了的软糯拟声词。
“你喝醉了。”露娜说道。
“唔……我才没有呢……”
莉娜嘟囔着，然后又在她颈窝蹭了蹭。
“露娜……妹妹……你好好闻呢……”
她抬起头，迷离的眼睛死死盯着露娜的脖颈，然后又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想……想喝……”
露娜看了看莉娜这副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微微偏过头来，露出了脖颈。
“嗯……给你吧，不许喝太多哦！”
莉娜得到许可之后就立刻凑了上来。
这一次，她那尖牙刺入皮肤的动作因为醉意而有些笨拙，还比平时要更重一点。
但，很快，那混合着轻微痛楚和强烈愉悦的感觉便席卷了露娜全身。
“嗯！哦～唔……”
露娜忍不住发出了几声低吟，然后死死抱紧了怀里的姐姐大人。
而随着血液被不断汲取，那种极致的愉悦感也激起了她身体深处的嗜血渴望。
几乎是出于本能，她也低下头，将尖牙深深地陷入了莉娜白皙的脖颈中。
“唔！嗯！”莉娜吸食血液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但随即却更加用力地吸取了。
两姐妹就这样相拥在了一起，汲取着彼此的血液。
快感就如同电流一般在两人的身体之间流窜并叠加，为她们带来一阵极致的体验。
而她们的脸颊都染上了浓艳的红潮。
在无意识的沉溺之中，她们环抱着对方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手指也在抓挠着对方的后背。
锋利的黑色指甲划破了单薄的衣料，也划破了底下细嫩的皮肤，随后刚刚被划出来的血痕又在血族逆天的自愈之下瞬间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几乎同时松开了口，还同时迅速向后仰倒过去，然后瘫在沙发里面微微喘息着。
莉娜忽然笑了，又伸出手胡乱地摸了摸露娜的脸。
“我的……露娜……”
她的眼皮终于合上了，呼吸变得绵长平稳……就这么趴在露娜身上陷入了梦境之中。
而露娜的身体虽然依旧酥软，但头脑已经清醒了许多。
她看了看怀里熟睡的莉娜，那恬静的睡颜和刚才醉态可掬的模样截然不同。
她小心地调整起了姿势，一只手绕过莉娜的膝弯，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背并微微一用力，将莉娜横抱了起来……就是公主抱。
露娜抱着她走向了卧室。
然而就在她将莉娜轻轻放在床上后，露娜发现，莉娜紧闭的眼角有一滴透明的液体正缓缓滑落下来，并没入白色的鬓发。
紧接着，她听到了莉娜极轻的梦呓：
“母上……大人……别走啊……”
露娜的动作顿住了。
她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莉娜即使在睡梦中依然在微微蹙起的眉头。
不过她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俯下身将覆盖在莉娜身上的被子又往上拉了拉。
做完这一切后，她转身准备离开房间。
不过，她刚刚走到房间门口，她身后突然传来莉娜那含糊的低语：“露娜……”
露娜停下了脚步，回过头。
只见莉娜并没有醒过来，刚刚那只是在梦中无意识地呼唤。
“我在这里。”露娜轻声回应道。
然后她直接在床沿坐下了。
莉娜似乎是感应到她的存在，开始朝她的方向靠了靠，而且眉头也舒展开了一些。
而到了第二天，露娜才轻轻抽回被莉娜无意识握住的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门外，那些侍女们已经安静地守候在走廊上了。
她们见到露娜，恭敬地屈膝行礼道：“公主殿下早安。”
“姐姐大人还在休息呢。”露娜说，“不要打扰她……就让她睡到自然醒吧。”
“是，殿下。”
露娜点点头，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回到房间，露娜第一眼就看到了安莉。
“殿下……”安莉一边侍奉露娜更衣，一边用她一贯平稳的声线汇报。
“爱娜大人传来了消息，她下午会返回城堡。另外，陛下之前吩咐整理的那些关于人类王国近期动向的卷宗已经放在您书房的书桌上了。”
“知道了。”她说道，不过她突然又想起了点什么，又问：“安莉，如果……一个人心里同时装着很深的仇恨和别的什么东西。”
“那她该怎么做？”
安莉此刻在为她梳理长发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殿下，心就像这座城堡一样，有很多房间。仇恨可以住在其中一间，但不必让它占据所有的空间，更不必让它掌管住所有房间的钥匙……其他房间，可以住进一些其他的羁绊……时间久了，代表仇恨的那间房或许不会消失……但当你打开门，看到城堡里还有其他灯火之时，便不会觉得那么冷了。”
“是吗？”她轻声说着。
“是的，殿下。”安莉回答，“早餐已经备好，您是在房间用，还是去小餐厅呢？”
“就在房间里面吧。”露娜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