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呐呐！露娜露娜！快看来这个！”
不知道是哪股风把莉娜给吹到了露娜的房间，而她的手里还拿着一个看起来像是某种水晶做的小玩意儿。
露娜抬起头，看向了自己这位姐姐。
自从勇者亚斯成为露娜之后已经过了两个多月。
现在，露娜对莉娜这种咋咋呼呼的进门方式已经习以为常了，甚至还觉得这姐姐有那么亿点可爱。
“所以这是什么？”露娜合上了之前一直在看的那关于人类王国边境兵力调动的报告。
“是艾薇刚送来的呢！”莉娜凑到了书桌这边，将那个新奇是小玩意儿放到露娜的面前。
“梵卓家工坊的新作品，名字叫……嗯……星流沙漏！对，星流沙漏！据说这里面的沙子是从坠落的星辰碎片里提炼出来的，可以用来稳定魔力波动呢！”
露娜拿起了那个沙漏，随即说了句：“好，替我谢谢艾薇吧，姐姐大人。”
“我早就说过啦！”莉娜绕到了书桌的后面，很自然地挤进露娜的椅子里面。
那椅子很是宽大，坐两个人也不算太挤……虽然她俩没有一个算是那种身材高大的货。
然后莉娜把头靠在露娜肩上，看着桌上摊开的那些卷轴皱了皱眉。
“妹妹你又在看这些？多无聊啊！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就出去走走嘛～”
独属于她的气息吹拂在露娜的耳边。
这两个月里，莉娜越来越喜欢肢体接触了，就像是要把之前那些年缺失的亲近全都补回来。
露娜也逐渐习惯了，甚至偶尔会主动进行回应。
“师傅下午要来检查我的魔法进度。”露娜说道。
“现在刚上午呀！”莉娜却在晃着她的胳膊，“咱们就去花园吧！我让园丁新种了一批夜光蔷薇，可漂亮了！完了就回来吃饭，然后再去练习场，时间刚刚好！”
露娜侧头看了看莉娜那亮闪闪的金色眼眸。
真的，她发现自己的抵抗正在迅速瓦解。
果然可爱与萌才是正义吗？
“……好吧。”
“哦耶！”莉娜立刻拉起了露娜的手，“走走走！”
在城堡的花园里面，那片被莉娜新开辟出来的花圃果然盛开着大片的夜光蔷薇。
而莉娜拉着露娜在花丛间四处穿梭。
“等到了晚上，它们会发出和月光一样的银色光芒，把这一片都给照亮呢！”莉娜说着，忽然弯腰折下了一朵开得正盛的蔷薇，转身将其别在了露娜的耳侧。
“嗯！果然很适合你！”
露娜下意识地摸了摸那冰凉又柔软的花瓣。
“怎么啦？”莉娜歪了歪头，“不喜欢吗？”
“……没有。”露娜别开了视线，“谢谢了……”
莉娜见状笑得更开心了，然后她又摘了几朵。
……
下午，练习场，爱娜准时出现在了这里。
她依旧是那身简洁的深蓝色长袍。
这两个月来，露娜在她的指导之下飞速进步。
当初那股因她心中的某种执念而产生的魔力滞涩，在莉娜日复一日的陪伴和引导下渐渐消解了。
而当阻碍消失，存于露娜体内的那股堪称恐怖的魔法天赋才开始真正地显露峥嵘。
“今天考核【鲜血护盾】的掌握，以及【血影闪烁】的应用。”爱娜直接开门见山了，“开始吧。”
这两种都属于第三阶梯级别的魔法。
露娜走到了场地中央，闭上眼睛。
此刻她体内那片曾经躁动不安的魔力海洋，如今已经温顺了许多，正随着她的意念平稳流转。
她抬起手，暗红色的魔力从她周身汹涌而出，然后瞬间在她面前凝聚成一面巨大血色盾牌。
爱娜轻轻点头，抬手便挥出三根由纯粹魔力所构成的血色长矛。
而在长矛射中盾牌所造成的撞击声之中，盾牌纹丝不动，而盾牌表面的血色符文不停流转，将这股攻击的魔法力量均匀分散并吸收。
“很好，那么再试着切换一下形态。”爱娜继续说道。
露娜的心念一动，将那面盾牌分解为了数百面巴掌大小的小型护盾。
而那些小型的护盾就如同有生命的鱼群一般在她周身飞速旋转、游弋，构成一个毫无死角的立体防御阵。
这算是【鲜血护盾】的高阶应用了。
随后爱娜再次出手。
这次是无数的血色刺针从四面八方射过来。
叮叮叮叮——！
所有小型护盾开始精准地移动并格挡，根本没有一根刺针能穿透这层流动护盾的防御。
“接下来练习一下【血影闪烁】。”爱娜说道。
就在那些护盾被露娜收回的那一刹那，她那娇小的身影在原地模糊了一下。
而下一个瞬间，她就出现在了爱娜的左侧十米开外。
在露娜现身的同时直接射出了一道【血牙弹】。
魔法技能刚刚离手，她的身影再次消失并出现在了爱娜右后方，又是一道魔法攻击。
紧接着是上方、侧前方……
在场地之上，露娜的身影就如同鬼魅一般闪烁，速度快得在空气中留下了道道模糊的残影。
【血影闪烁】属于短距离空间位移类魔法，对魔力消耗和空间感知要求比较高，而连续使用更是考验施法者的魔力储备和身体承受能力。
露娜却仿佛不知疲倦一样，在短短一分钟内连续闪烁了四十多次，并且从各个角度释放了同等数量的精准攻击。
甚至她用出的所有魔法都避开了爱娜，紧贴着她的衣角或者发梢掠过，显示出了露娜那惊人的控制力。
最后，她出现在了最初的位置。
爱娜站在原地注视着露娜。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
“嗯，不错。”爱娜终于开口说道。
随后她来到了露娜面前，接着说：“你体内魔力的流通已经基本顺畅了，明天开始进入下一阶段的学习。”
露娜两手提裙行了个贵族礼，道：“是，爱娜老师。”
“话说女王最近是不是经常打扰你练习呢？”爱娜又仔细打量了一番露娜，突然问道。
露娜则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一下。
“没有啊！姐姐大人她……很支持我学习魔法呢。”
“我意思的是另一种‘打扰’。”爱娜淡淡地说，“比如缠着你聊天，或者用各种理由占用你的时间。”
“嗯……怎么说呢……偶尔吧。”露娜承认了。
爱娜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女王她……她也就是个没得到过足够关注的孩子，好不容易有了玩伴，就恨不得时时刻刻都黏着呢。如果她影响到了你，你可以直接告诉她，或者告诉我。”
露娜摇摇头，“不会影响的，而且我不讨厌那样。”
说完，就连她自己都微怔了一下。
而爱娜那冰蓝色的眼眸似乎是柔和了那么一刹那。
“行吧，那么今天到此为止，明天上午学习第五阶梯的魔法。”
等爱娜离开之后，露娜又在练习场巩固了一会儿才返回城堡……实际上是去莉娜的书房。
果然，莉娜正趴在书桌上对着一堆文件愁眉苦脸呢。
听到了熟悉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眼睛立刻亮了。
“露娜！你回来啦！”她一把扔掉了手中的笔，“爱娜有没有夸你呀？肯定有吧！绝对有吧！”
“师傅说还可以。”露娜走到了她的身边，看了眼桌上那堆文件，“这些还没处理完吗？”
“唉，烦死了呢……”莉娜把脸埋进了臂弯里，“都是些领地内务和家族纠纷，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要报上来让我裁决……我不想看了啊！”
她侧过脸露出一只金色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露娜。
“呐呐呐，露娜，你帮我看看好不好呀？”
“这是你的工作啊，姐姐大人。”露娜有些无奈。
“唔！作为妹妹帮帮姐姐怎么了？”莉娜嘟着小嘴，倒是很理直气壮，随后她干脆伸手把露娜拉了过来并按在旁边的椅子上面。
“来来来，我们一起看！你看，我念给你听！”
她拿起了最上面一份文件，开始念：“嗯……‘尊敬的陛下，关于北部林区灰鬃狼人族与夜歌精灵族就月光浆果采集权的争议……’哎呀这个好复杂，跳过！下一个！‘陛下，第七家族的年轻一辈在宴会上发生冲突，导致……’怎么又是这种事呀！再下一个……”
露娜看了看她那挑挑拣拣的样子，有些绷不住了。
好吧好吧，谁让你是我姐姐呢……
随即，她开始自己翻阅起了那堆文件。
而且她还用羽毛笔在文件边缘写下了简洁的批注或处理建议。
莉娜好奇地凑过来看，脑袋几乎要快碰到露娜的脸颊了，“哇，你这个提议好！我怎么没想到呀？”
“嗯嗯，这样回复既维持了作为皇族的威严又给了对方台阶下呢，厉害厉害！”
“露娜你真聪明！咱实在是太佩服你了！”
而她身上那股香气时刻萦绕在露娜的鼻尖。
露娜努力集中精神在文件上面，但脸颊的温度还是不受控制地慢慢升高了……
处理完一小半之后，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莉娜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整个人就像是没了骨头一样软软地靠在了露娜的身上。
“累了呢……”她嘟囔着，“露娜，我们休息吧！剩下的明天再说！”
“还剩几份重要的呢，另外你累什么啊……这里的文件基本上都是我在处理好吧！”露娜动了动肩膀想让她起来一些，但莉娜却纹丝不动，反而抱住了她的手臂。
“唔……今天你够累了……咱们就去休息吧……”莉娜此刻的行为倒是有点像在撒娇，“爱娜肯定又给你布置了很难的练习吧？你也需要休息呀……”
露娜侧头看向了她。
这两个月，莉娜虽然在她面前总是一副活泼无忧的样子，也总是表现出一副很懒惰的样子。
但露娜知道，她每天要处理的事务其实非常繁重，只是她从不把那些压力带到露娜面前。
随后，她心中的某个角落逐渐软了下去。
露娜放下了笔，轻轻拍了拍莉娜的手。
“那咱们就去休息吧。”
莉娜的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
“那我们就去露台坐坐！今晚星星应该很亮呢！”
城堡西侧的小露台是她们最近经常来的地方。
这里虽说不如观星台开阔吧，但更私密安静一些。
莉娜靠在软榻上面，而露娜坐在她身边。
两人安静地喝着某种生物的血，观赏着星空。
“露娜。”莉娜忽然开口道，“你现在的魔法到什么程度了？是不是已经开始教你【第五阶梯】的东西了？”
“明天……就开始学一些原理吧。”露娜回答道。
莉娜眨了眨眼，说：“【第五阶梯】啊……那已经是开始接触‘规则’和‘现象’的门槛了呢，和前面那些单纯的元素塑形以及性质变化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我记得爱娜教我【第五阶梯】的第一个魔法时，我花了整整三个月才勉强入门。还被她说‘资质愚钝’呢！”
“话说你那时候多大？”露娜问道。
“嗯……换算成人类的年龄……大概十三四岁？”莉娜想了想，“不过，血族学习魔法的时间本来就比人类长很多，我们对魔力的感知和操控方式也不同。而爱娜的标准……一直高得离谱呢。”
露娜又绷不住笑了。
她已经可以在脑内想象出年幼的莉娜被爱娜训斥时委屈又不敢反抗的样子了。
“不过，你现在肯定比我那时候快！”莉娜的语气里满是骄傲，就好像这天赋是她的一样，“你的天赋，就连爱娜都私下跟我说，是她见过最特别的呢！你这更像是对魔法本质的理解和共鸣……哎呀哎呀！说得太复杂啦！总之你就是个天才！”
随后，莉娜的语气一转柔和，“所以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就按照爱娜的节奏去走，打好基础。”
“我知道。”露娜点了点头。
随着学习的深入，魔法世界向她展现的图景越来越宏大……当然也越来越危险了。
突然，莉娜把头枕在了露娜并拢的双腿上，舒舒服服地躺好。
“借我躺一会儿吧……”她闭着眼睛说。
露娜低头看了看莉娜那恬静的睡颜，白色的长发铺散在自己的大腿上，冰凉又顺滑。
作为血族公主的生活，比以前作为勇者的生活要强多了……主要也是在莉娜姐姐的身边让她感到了温暖。
同时，她也越来越对以前人类帝国的那虚伪环境作呕了。
不知过了多久，在露娜以为莉娜已经睡着之时，却听到了她轻声开口：“露娜……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吧？”
露娜放在莉娜肩头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的脑海中闪过了很多画面……
冰冷的断头台，莉娜重塑她的身体，这两个月来的点点滴滴，练习场里爱娜的指导……还有此刻腿上传来的重量以及温度……虽然没有多少温度。
对她而言的真正复仇还没有开始呢。
但她的世界里，确实已经不再只有那些了。
“嗯。”她最终应道。
而枕在她腿上的莉娜嘴角轻轻弯起了一个弧度。
“那就说定了哦～”她又往露娜怀里更深地蹭了蹭。
露娜抬起头，望向那片永恒的血色星空，小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莉娜那柔软的白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