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露娜睁开了眼睛。
一年了。
距离那个混乱又旖旎的祭典之夜已经是过去整整一年了。
她微微侧过头来。
莉娜还睡得正熟呢，白色的长发就像绸缎一样铺满了枕头。
她的这副睡相和一年前相比，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但很多东西其实都变了。
露娜轻轻抽出了被莉娜抱着的手臂。
她那睡裙的肩带滑落了一点，将其随手拉好之后赤脚踩在了地毯上面，来到窗边。
这一年，是真的发生了很多事。
她的魔法学习进度快得连爱娜都对她表达称赞。
用爱娜的话说就是：“殿下，您学习魔法的速度就像在吃点心一样，别人是一口一口慢慢品尝，您是直接整盘倒进嘴里。”
至于血族特有的那些强大血魔法也是在莉娜的特别指导下，突飞猛进了。
现在的她已经可以随心所欲地引动血之乐园，甚至能在此基础上进行微调。
就比如说只针对特定目标施加压制，或者把领域范围精确控制在某个房间内。
而莉娜当时就说：“露娜现在的水平去人类王国当个‘天灾’绰绰有余了呢！就是，形象不太符合，毕竟哪有这么可爱的天灾？”
“可爱”这个词，露娜现在已经听麻了。
从希贝尔到伊芙琳到艾薇到克洛伊，甚至城堡里的侍女们都爱用这个词来形容她。
除了安莉和爱娜那两个千年扑克脸。
然而，她本人却觉得这个词和自己是越来越不搭了。
尤其是在她面无表情地用一道眼神把某个试图挑衅的边境领主连人带铠甲一起碾成了漫天血沫之后。
但莉娜一直坚持这么说。
“因为真的很可爱嘛！”莉娜总是理直气壮的，“实力强大和可爱又不冲突！你看我不也很可爱吗？对吧！”
所以露娜有时候就想吐槽，姐姐大人对自己的认知是不是有什么误解啊？
“在想什么呀？”
这时，她的身后传来了莉娜的声音。
露娜回过头来，发现莉娜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
此时她正揉着眼睛，睡裙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露出了大半边白皙的肩膀。
“没什么。”露娜走回了床边，顺手把滑落的睡裙肩带给她拉回去，“该起床了。”
“唔……那就再睡五分钟吧……”莉娜又倒回床上，抱着枕头开始日常耍赖。
“你昨天说今天要处理边境贸易的文件的吧。”露娜提醒她说道。
“那些破玩意儿就让爱娜去处理嘛……”
“师傅昨天说她这周要去巡视一下北境的封印，没空。”
“那让艾薇……”
“梵卓家族最近在忙着领域内的一些修复工程，艾薇那边抽不开身。”
“伊芙琳呢？”
“布鲁赫家正在筹备新一代武器试炼，伊芙琳作为总负责人根本走不开。”
“克洛伊……”
“克洛伊带队去了边境。”
莉娜从枕头里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露娜：“……那露娜你帮我处理好不好？”
“不好。”露娜无情拒绝道。
莉娜撅起嘴，不情不愿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哼，妹妹变坏了，都不疼我了呢……”
露娜懒得理这无能的姐姐，自顾自地去洗漱换衣服了……
等她出来后，莉娜也换好了常服坐在梳妆台前梳理着自己的头发。
露娜走过来接过那个梳子，帮她梳理着那一头总是容易打结的长发。
这个动作在过去一年里已经成了习惯。
“说起来……”莉娜忽然开口，“露娜，你的魔法现在到什么程度了？”
“第九阶梯以下的基本都能用。”露娜回答道，“而第九阶梯的理论算是懂了，但实际施展还需要更多魔力积累和练习。”
“哦……”
莉娜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那……如果让你现在去人类帝国把那个国王和其他的人类们全部收拾掉……你觉得需要多久？”
梳子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露娜抬起眼眸从镜子里看着莉娜的脸。
而莉娜也透过镜子看着她呢，此时她那眼神里面找不到往常的玩笑。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露娜问道。
“就是问问嘛！”莉娜笑了笑，“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一年半了……你学得这么快，实力也提升这么快……我觉得是时候了。”
主要还是妹妹已经是完全攻略了，莉娜并不傻，她完全可以看出来露娜对她的占有欲已经到了何种地步，甚至，都到了让她害怕的程度……但这丫头就是傲娇不肯承认。
她伸手拉住了露娜的手腕。
“去报仇吧，露娜……把那些背叛你、伤害你、让你经历那些痛苦的人类们全部清理掉。如果你觉得一个人搞不定，或者中途需要帮忙就随时叫我。”
然后，她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但是记住，不管复仇的结果是什么，不管过程中发生了什么，最后你都要回到我的身边来。这，是我作为血族女王莉娜·卡玛利拉以及你的姐姐……唯一的请求。”
露娜看了看那双写满了认真的眼睛，而她胸口的位置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她点了点头，说：“……好。”
莉娜听了，脸上的笑容终于恢复了平时的灿烂。
然后，她突然踮起脚尖，在露娜的脸颊上面轻轻吻了一下。
“那就这么说定了哦！我去给你准备出行用的东西！”
她就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飞出了这个房间，只留下露娜一个还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刚刚被亲到的地方。
……
同一时间，人类帝国，城堡。
曾经勇者亚斯的三位弟子，如今王国最受重用的三位年轻将领——凯伦、诺拉、马林三人正聚集在一间隐秘的会客室里面。
会客室内的气氛并不轻松。
“又失败了……”凯伦将一份密报扔在了桌上，脸色很是阴沉，“第十七次尝试解除边境的‘血雾诅咒’，还是失败。那些吸血鬼留下的魔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麻烦啊！”
诺拉端起桌上的红茶抿了一口，说：“意料之中啦，血族的力量本来就诡异，更何况那是血族女王亲自布下的诅咒。能暂时遏制它的扩散就已经不错了。”
马林搓着手，显得有些不安。
“可是……陛下那边一直在催啊……边境的平民已经开始恐慌了，再这样下去……”
“平民？”凯伦冷笑了一声，“那些蝼蚁的生死难道重要吗？现在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是国王陛下的计划不能被打乱。”
“话是这么说……”马林小声说着，“但我总觉得最近好像有人在暗中调查我们……”
诺拉放下了茶杯，红色的指甲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你这么害怕干啥？咱们可是有‘那位大人’在背后支持着我们呢。”
提到“那位大人”之后，三人的表情都稍微放松了一些。
就在一年半前，在勇者亚斯被国王处决之后，他们三人确实在“那位大人”以及国王的庇护之下风光了一段时间。
但随着时间推移，一些不安的苗头开始出现了。
首先就是边境的血雾诅咒……据说那是血族对王国之前频繁骚扰边境的报复。
那诅咒是真的让王国损失惨重。
但问题是，这是那位大人的主意，他们三个不得不说服国王去骚扰血族的边境。
另外，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虽然大部分民众已经被洗脑，坚信勇者亚斯就是叛徒。
但还是总有一些顽固分子在私下里传播着“真相”，甚至还组织小规模的抗议。
至于“那位大人”，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甚至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但“那位大人”展现出的力量和智慧让国王都不得不忌惮。
而“那位大人”选中了他们三人，承诺会保护他们，并帮助他们获得更大的权力。
作为交换……他们需要为“那位大人”做一些不那么光彩的事。
就比如，暗中清除掉那些还在追查勇者亚斯事件真相的人。
或者，协助“那位大人”在王国境内进行一些秘密实验。
“总之……”凯伦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军装，“有‘那位大人’的庇护我们很安全。就算那个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的勇者真的变成厉鬼回来报仇……”
他嗤笑了一声。
“我们也能让他再死一次。”
诺拉也站起身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说：“那么我先回去了，下午还要陪陛下参加一个外交宴会，得去准备一下。”
马林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他摸了**口的位置。
那里贴身藏着一枚护身符……是“那位大人”给的，据说可以抵挡一次致命的攻击。
应该……没问题吧？
他这样想着也离开了会客室。
……
血族领域的城堡顶层，露娜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静静看着远方。
她已经换上了一身简洁的黑色裙装，白色长发扎成了利落的马尾辫子。
这时，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只见莉娜抱着一个小箱子将其放在桌上打开，里面都是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几瓶浓缩的高阶治疗血剂……几枚一次性使用的强力防御魔法石……一个刻满了空间坐标的定位罗盘……还有一对熟悉的蝠翼耳坠，就是那个短距离传送信标。
“虽然你可能用不上，但带着总没错。”
莉娜把这些东西一样样全塞进露娜随身的小包里面，“哦对了，还有这个。”
她又拿出了一条细细的银链，而链坠是一枚血色宝石雕成的蔷薇花。
“这个是我昨晚临时做的哦～”莉娜把项链轻轻戴在了露娜脖子上，“里面有我的一丝本源魔力……如果你遇到危险的话，或者说需要帮助就捏碎它，我会立刻感应到的。”
露娜低头看了看胸前的那蔷薇吊坠。
“……谢谢了。”
“谢什么呀，你是我妹妹嘛！”莉娜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这副打扮很帅嘛！有种‘优雅的毁灭者’的感觉哦！”
露娜：“……”这算什么评价啊？
“好了好了，该出发了吧。”莉娜的表情变得认真了起来，“你打算从哪里开始？”
“国王的城堡。”露娜毫不犹豫地说道。
“哦？直接去找正主吗？有想法！那么你准备怎么过去？飞过去？传送过去？还是一路杀过去？”
“用空间魔法。”露娜简短地回答道，“直接传送到那家伙的面前。”
“哇哦，够直接！”莉娜竖起了大拇指。
“我喜欢这个风格！记得给我现场直播啊，我想看看那个老混蛋见到你时的表情！”
露娜没有接过这个话茬，只是闭上眼睛开始调动起了自身的魔力。
随后，魔法纹路在她的脚下亮起，暗红色的光芒静静流转着……而那些纹路渐渐在光芒的簇拥下形成了一块魔法阵。
莉娜则是安静地看着。
露娜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了起来。
而就在即将传送的最后一刻，莉娜突然开口说了句：“露娜！”
露娜睁开眼睛，看向了她。
只见莉娜对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还比了个“V”字手势。
“加油哦！”
露娜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下。
下一秒，她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
莉娜脸上笑容慢慢收敛。
她在窗边看着远方人类王帝的方向，金色的眼眸里面尽是复杂的情绪。
“要平安回来啊……我亲爱的妹妹。”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胸前……那里也戴着一枚由白色宝石雕成的月亮吊坠。
和露娜的那枚是一对。
……
人类帝国，中央城堡的国王寝宫里，空间忽然激起了一阵诡异的涟漪。
随后，一个娇小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正在享用早餐的国王面前。
国王见状，手里的银叉“当啷”一声掉在了盘子里。
露娜看着他那张惊愕的脸，说：“好久不见啊……陛下。”
经过姐姐大人的培养，她已经不会再因仇恨丧失理智了，但这也不代表放下仇恨。
要记住，冷静的疯子才是最恐怖的。
“我，回来讨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