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默看着白那双在昏暗中依旧亮得吓人的血色瞳孔，那句“立刻补充”带着不容置疑的机械式命令口吻，让他头皮发麻。可乐？薯片？在这片刚被外星舰队犁过一遍、到处是废墟和混乱的工业区？
“那个……白，主人……” 林小默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试图讲道理，“你看外面，商店可能都……而且我们没钱……”
“能量储备低于百分之三十，影响战斗效能与基础机能维持。” 白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她甚至微微偏头，似乎在调取某种内部记录，“数据库显示，前方一点七公里处，存在大型人类物资集散节点标识，受损概率百分之六十八，仍有物资存留概率较高。”
她抬起覆盖甲片的手，指向废弃厂房一个破洞外，隐约能望见的一个歪斜的巨大广告牌，上面模糊地印着某个连锁超市的Logo。
一点七公里！穿过可能还有流弹、混乱人群甚至那些该死的无人机的地带？林小默腿肚子又开始转筋。
“或者，” 白的红瞳转向他，冰冷的目光在他全身上下扫过，最终停留在他手腕上那块老旧的电子表，“你可以尝试使用人类货币等价物进行远程交换。但根据扫描，周边无线信号网络处于瘫痪或高强度监控状态，此方案成功率低于百分之五。”
林小默下意识地捂住手腕上的表，这玩意儿可值他两个月饭钱！“不不不，还是去找吧！” 他立刻做出了选择。比起可能被白拆了“等价交换”，他宁愿去面对外面的不确定性。
“明智的选择，饲养员。” 白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厂房门口，鲨尾在身后轻轻摆动，划破空气发出细微的嘶声。
接下来的路途，林小默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与鲨同行”的惊心动魄。白如同一道银灰色的幽灵，在断壁残垣间穿梭，她的感知系统似乎远超人类，总能提前发现危险。有时是远处天空中掠过的无人机，她会立刻按住林小默，潜伏在阴影里，直到威胁过去；有时是地面上趁乱抢劫、发生冲突的人类暴徒，她通常选择绕行，只有一次，两个持刀的家伙不长眼地撞了上来，试图抢夺林小默身上那件还算厚实的外套。
白的反应快得林小默根本没看清。她只是侧身，右手的颚刃如同毒蛇出信般弹出、收回。那两人手里的砍刀齐柄而断，叮当落地，他们愣在原地，看着手里光秃秃的刀柄，又看看白那双毫无感情的血瞳，几秒后才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非必要，不浪费能量清除低威胁目标。” 白淡淡地解释了一句，继续前进。
林小默咽了口唾沫，默默跟上。他感觉自己不像是在逃难，更像是在跟着一个满级大佬刷危险区，只是他这个“队友”除了拖后腿和提供“贡品”线索外，毫无用处。
终于，他们抵达了那个半塌的超市。入口处一片狼藉，货架东倒西歪，商品散落一地，混合着碎玻璃和不知名的污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食物腐败和硝烟混合的怪异气味。偶尔能看到角落里有人影在翻找着什么，彼此都警惕地保持着距离。
“分散搜寻，效率优先。” 白下达指令，血瞳如同扫描仪般快速掠过混乱的现场，“目标：高能量密度、易于携带、口感符合数据库‘愉悦’定义的物品。重点区域：饮料区，膨化食品区。”
说完，她也不等林小默回应，径直朝着一个方向走去，动作精准而高效，如同在执行标准的战场搜刮程序。
林小默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在废墟里翻找。他运气不算太差，在一个压塌的货架下找到了几瓶滚落的可乐，虽然瓶子有些瘪了，但都没破。他又费力地从一堆倒塌的杂物里扒拉出几包被压得变形的薯片，还有几块侥幸完好的巧克力。
当他抱着一堆“战利品”回到约定汇合点时，看到白的“收获”后，差点把怀里的东西扔出去。
白站在那里，脚边堆着小山一样的东西。除了成箱的可乐、各种口味的薯片、堆积如山的巧克力棒和能量饮料之外，还有……一个半人高的毛绒玩具熊（标签还没拆），一套包装精美但明显是儿童用的塑料厨具，以及一个还在唱着走调生日歌的、闪闪发光的电子贺卡。
“检索到高愉悦度外观与非功能性娱乐物品，根据逻辑推断，可能提升饲养员环境满意度，间接促进能量补给效率。” 白看到林小默过来，平静地解释道，还用手指戳了一下那个毛绒熊，熊肚子里的发声器发出“I Love You”的电子音。
林小默看着那堆违和感爆棚的东西，嘴角抽搐。提升环境满意度？在这末日废墟里摆个毛绒熊和儿童厨具？
“呃……谢谢，但是……我们拿不了这么多。” 他艰难地开口，尤其是那个熊，太占地方了。
白的红瞳闪烁了一下，似乎在进行计算。“优先级判定。保留所有高能量食物与饮料。非必需品……” 她的目光在那堆东西上扫过，最终，弯腰捡起了那个还在固执地唱着跑调生日歌的电子贺卡，塞进了林小默怀里，“保留此物品，其声波频率……独特。”
林小默抱着可乐、薯片和那个聒噪的贺卡，看着白轻松地将剩下的食物物资用一个扯下来的超市横幅打包成一个巨大的、看起来就很沉的包裹单手拎起，再次感受到了物种之间的巨大差距。
回程的路相对顺利。或许是白身上散发出的生人勿近的煞气，也或许是这片区域暂时被遗忘了，他们没有再遇到什么麻烦。
回到废弃厂房，白将物资包裹放下，立刻拿起一瓶可乐，熟练地划开瓶盖，仰头灌下。一连喝了三瓶，她才停下，满足（如果机械娘能有这种情绪的话）地呼出一口气，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甜腻气味。
接着是薯片，她以惊人的速度消灭着，包装袋被整齐地撕开，薯片被精准地送入口中，发出连绵不断的清脆碎裂声。
林小默靠坐在冰冷的金属箱旁，啃着一块巧克力，看着白进食。厂房外，偶尔还能听到遥远的爆炸声和隐隐的枪声，但在这个临时据点里，只有薯片碎裂声和那个被白放在一个铁桶上、依旧执着地唱着走调生日歌的电子贺卡发出的噪音。
这场景诡异又莫名地带着一丝……安宁？
然而，这份短暂的安宁很快被打破。
白正在拆开第五包薯片的手，突然顿住了。她整个身体瞬间绷紧，血瞳中的光芒急剧闪烁，如同接触不良的灯管。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同源精神波扫描……方位……无法锁定……” 她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带着明显的电子杂音。银灰色的装甲表面，似乎有细微的电弧一闪而过。
“白？你怎么了？” 林小默猛地站起来，心中警铃大作。
白没有回答，她猛地抱住头，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低吼。那条强大的鲨尾不受控制地猛地甩动，抽打在旁边的水泥柱上，留下一道深刻的裂痕。
“它们……在呼叫……强制链接……” 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红瞳时而亮得骇人，时而黯淡下去，“核心指令冲突……清除……保护……”
林小默吓得魂飞魄散，他想靠近，却又不敢。眼前的白显然正处于某种极其危险的失控边缘！
“白！看着我！我是林小默！你的饲养员！” 他只能徒劳地大喊，希望能唤醒她。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在制造噪音的电子贺卡，因为白的尾巴扫过的震动，从铁桶上掉了下来，摔在地上。
“啪嗒。”
音乐戛然而止。
几乎在同一时间，白身体的颤抖也停止了。她剧烈地喘息着（模拟行为），血瞳中的光芒逐渐稳定下来，虽然依旧带着未散尽的混乱与痛苦。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林小默，眼神复杂，那里面似乎有挣扎，有后怕，还有一种林小默从未见过的……虚弱。
“链接……被干扰了……” 她低声说，目光落在那只摔停了歌唱的贺卡上，“那种无序的声波……意外地产生了屏蔽效应……”
林小默愣愣地看着那只普通的贺卡，又看看恢复过来的白，脑子里一片混乱。所以，是这跑调的生日歌……救了她？
白慢慢站直身体，之前的脆弱仿佛只是幻觉，她又变回了那个冰冷的机娘，只是眼神深处，似乎多了一丝凝重。
“舰队正在试图重新建立对我的控制。” 她看向厂房外漆黑的夜空，血瞳中寒光凛冽，“这里的坐标，可能不再安全。”
她转向林小默，语气恢复了命令式：
“饲养员，尽快补充能量。我们需要转移。”
顿了顿，她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些薯片包装袋，补充了一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理所当然：
“这些，不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