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踝处传来的剧痛让赵建威瞬间倒吸一口冷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几乎能听到韧带抗议的呻吟。该死的,偏偏在这种时候!他试图装作若无其事,单脚跳着离开跑道,但每一下轻微的触碰都让他龇牙咧嘴。
“赵建威!”
朝日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像一颗子弹穿透了他强撑的镇定。她几乎是冲过来的,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瞪得圆圆的,写满了担忧。不等他反应,她已经蹲下身,冰凉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他已然肿起的脚踝。
“你别动!”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强势得不容拒绝。赵建威僵在原地,低头看着她毛茸茸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像是阳光晒过的洗衣粉的香气,混合着操场青草的味道。一种奇怪的、酥麻的感觉从被她触碰的脚踝处蔓延开来,竟然奇异地冲淡了一些疼痛。
“肿得好厉害……怎么办怎么办?得去保健室!”朝日抬起头,眼圈竟然真的有点红了,不是委屈,而是纯粹的着急,“你是笨蛋吗?受伤了为什么还要硬撑!运动会重要还是身体重要!”
这似曾相识的指责,但语气却和之前的任何一次都不同。没有了调侃,没有了直球的元气,只剩下全然的、毫不掩饰的心疼和责备。赵建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种前所未有的酸涩和暖流同时涌上心头。他想反驳,想说他没事,想像以前一样用“哼”来推开她的关心,但话语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看着朝日手忙脚乱地翻找书包,拿出常备的喷雾剂,动作因为焦急而显得有些笨拙。那一刻,她之前所有的谨慎、保留,甚至那一丝因他之前混蛋话语而产生的疏离,全都消失了。剩下的,是最原始、最直白的关切。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握住了她忙碌的手腕。女孩的手腕很细,皮肤温热。两人都愣住了。
“……别慌。”赵建威听到自己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他自己都陌生的、近乎温柔的调子,“小伤而已。你……别哭。”最后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点别扭的安抚意味。
朝日的动作停了下来,睁大眼睛看着他,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赵建威也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耳根发热,别扭地转过头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尴尬又暧昧的沉默,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最终,是朝日先恢复了行动力。她吸了吸鼻子,用力扶住他:“走,我陪你去保健室!”
接下来的几天,赵建威陷入了某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既煎熬又有点……窃喜的境地。
朝日彻底接管了他的“伤患生活”。每天准时出现在教室门口,扶着他(虽然赵建威极力抗拒,但朝日在这件事上异常坚持)去保健室换药。她会提前准备好冰袋,会仔细询问校医注意事项,还会在他因为行动不便而烦躁时,用“不听话就没收下周的德克士新品体验券”来威胁他。
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让赵建威无所适从。他的傲娇本能让他想逃跑,想用冷言冷语来维护自己摇摇欲坠的壁垒。但每一次,当他对上朝日那双清澈的、纯粹写着“我在关心你”的眼睛时,那些伤人的话就自动消融了。
他开始注意到很多以前忽略的细节。比如,朝日因为扶他,额角会渗出细小的汗珠;比如,她记得他讨厌保健室药水的味道,每次都会特意打开窗户;再比如,她为了陪他去换药,似乎推掉了一个她很感兴趣的课外小组活动。
一种陌生的、酸酸软软的情绪在他心里滋生、膨胀。他发现自己会不自觉地寻找朝日的身影,听到她和别人说笑时会有点莫名的烦躁,尤其是当对象是林晓风时——那个家伙最近总以关心社友为名过来搭话,笑得一脸碍眼。
一次午休,龙哥和白化来看他。白化看着被朝日“押送”回来、一脸别扭却乖乖听话的赵建威,用扇子(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遮住半张脸,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嚯嚯嚯……磐石般的壁垒,终究难抵温柔泉水的侵蚀。傲娇的城池,正在从内部被攻陷呐!”
龙哥则眼巴巴地看着朝日放在赵建威桌上的、据说是“有助于恢复”的营养餐(虽然看起来依旧很像德克士的某个套餐),嘟囔着:“俺觉得建威这伤受得……还挺值?”
“值个屁!”赵建威下意识反驳,声音却没什么底气。他偷偷瞥了一眼正在帮他整理笔记的朝日,女孩认真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心脏,又不合时宜地、重重地跳了一下。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完了。他好像,真的,有点不对劲了。
这种不对劲在一天下午达到顶峰。朝日因为班级事务要晚点才能过来,让他自己先去保健室。赵建威单脚蹦跶着走在空旷的走廊里,竟然觉得这条路格外漫长和……寂寞。他甚至开始怀念起朝日在身边叽叽喳喳、扶着他胳膊的感觉。那种柔软的触感和淡淡的香气……
“我在想什么啊!”他猛地摇头,试图驱散这些诡异的念头。就在这时,他听到楼梯口传来朝日和另一个女生的笑声,似乎还有林晓风的声音。一股莫名的、强烈的烦躁和……类似酸涩的情绪瞬间攫住了他。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躲进了旁边的阴影里,像个见不得光的傻瓜,屏息听着外面的动静。
直到朝日的声音单独响起,和林晓风道别,朝着保健室方向走来,赵建威才像做贼一样,慌忙单脚跳着先溜进了保健室。他靠在墙上,心跳如擂鼓,不是因为运动,而是因为一种刚刚清晰认知到的、让他惊慌失措的事实——
他好像,并不只是习惯或依赖朝日的照顾。
他好像是……不想看到她对着别人笑。尤其是不想看到她对林晓风笑。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在他混沌的脑内炸开。原来这些天的心跳加速、烦躁不安、莫名的窃喜和酸涩……并不是因为受伤变得脆弱。
而是因为,在朝日毫无保留的直球和笨拙却真诚的关心里,在那些德克士的香气和保健室药水味的混合中,他,赵建威,这个自诩冷酷的跑者,可能、大概、也许……
败北者: 赵建威(傲娇之心彻底动摇,自我认知遭遇重大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