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伊始，一种奇异的寂静笼罩了赵建威的生活。规律的跑步训练依旧，但操场上少了那个准时出现的身影和清脆的加油声；书桌旁依旧堆着复习资料，却少了那个会叽叽喳喳问着笨蛋问题的声音。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连德克士的菠萝堡，一个人吃的时候，也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滋味。
这种莫名的空落感让赵建威十分烦躁。他将其归咎于生物钟被打乱，直到某天深夜，他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打破了沉寂。
来自 朝日：（一张窗外飘雪的图片）
来自 朝日：赵同学！下雪啦！你看到了吗？
赵建威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心脏不合时宜地快跳了两下。他盯着那条信息足有五分钟，脑子里闪过一百种回复方式，从高冷的“嗯”到嫌弃“大惊小怪”，最后却鬼使神差地打出了：
赵建威：有什么好看的。…外面冷，别傻站着。
发出去他就后悔了。这语气是不是太……关心了？一点也不酷。他懊恼地把手机扔到一边，用枕头捂住脑袋。几秒钟后，又忍不住拿回来，看着屏幕上那个简单的“嗯”字和后续那句多嘴的关心，感觉脸颊有点发烫。
来自 朝日：嘿嘿，知道啦！赵同学也是！对了，平安夜晚上，白化说组织个小聚会，就在学校旁边的公园，听说还有烟花！你来吗？
平安夜？聚会？烟花？每一个词都踩在赵建威的社交雷区上。他几乎要立刻回复“没空”。
但指尖在键盘上徘徊，那句“你来吗？”像是有魔力。他能想象出朝日发出这条信息时，带着怎样期待的眼神。如果拒绝的话……她会不会露出像运动会那天一样，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赵建威：……看情况。可能有事。
他选择了一个模棱两可、极具傲娇特色的回答。既没有完全拒绝，保留了余地，又维持了表面的冷漠。
来自 朝日：哦哦！那你有空一定要来哦！龙哥说他会带好多吃的！[表情：星星眼]
对话就此结束。但接下来的几天，赵建威发现自己总会不自觉地查看手机，甚至开始留意起天气预报关于平安夜的天气情况。这种不受控制的行为让他更加恼火，却无法自控。
败北者：赵建威（内心挣扎循环）
平安夜如期而至。天空飘着细碎的雪花，街道两旁店铺的橱窗灯火通明，圣诞歌声萦绕在空气中，处处弥漫着温馨浪漫的气息。赵建威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在公园门口来回踱步，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纠结和烦躁。
“啧，人真多……麻烦死了。”他低声抱怨，呼出的白气迅速消散在寒冷的空气里。他到底为什么要来这里？参加这种幼稚的聚会？
“建威！这边！”白化的声音穿透人群。赵建威抬头，看到那家伙居然穿着一件夸张的圣诞老人披风（当然是黑色的，以符合“邪王”气质），站在一棵挂满彩灯的树下朝他挥手。他旁边是像座小山一样、正抱着一大袋零食啃的龙哥。
而朝日，就站在他们中间。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戴着红色的毛线帽和同色围巾，帽子顶端还有个毛茸茸的小球，衬得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睛在彩灯的映照下，比平时还要亮上几分。看到赵建威，她立刻笑了起来，用力朝他挥手。
那一刻，赵建威感觉自己的心跳，又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他别扭地走过去，刻意避开朝日的视线，对白化说：“你这身打扮……是什么新型行为艺术吗？”
“愚问！”白化张开双臂，披风猎猎作响，“此乃暗夜圣诞老人的装束，于平安夜汲取凡人之负面能量！而那位，”他指向朝日，“便是照亮黑暗的圣女！”
朝日被他说得不好意思，凑到赵建威身边，小声说：“赵同学，你真的来啦！太好了！”她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像是糖果和雪花混合的清新气味。
“哼，刚好路过。”赵建威把头扭向一边，感觉围巾下的皮肤在发烫。
雪花静静地飘落，落在他们的头发和肩膀上。周围是喧闹的，但他们之间却仿佛隔开了一个小小的、安静的世界。
“那个……”朝日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轻柔很多，“赵同学，谢谢你今天能来。”
赵建威“嗯”了一声，手指在口袋里不自觉地蜷缩。
“其实，”朝日低下头，用靴子尖蹭着地上的积雪，声音更小了，“我……我很开心。”
扑通、扑通。赵建威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鼓的心跳。他想说点什么，比如“这有什么好开心的”，或者“笨蛋”，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更简短的：“……哦。”
空气再次沉默，但一种难以言喻的、甜丝丝的暖流，却在两人之间悄然流淌。赵建威甚至能感觉到，朝日放在长椅上的手，离他的手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就在这时，公园的广播响起，提示即将开始烟花表演。人群开始向最佳观赏点涌动。
“吾辈需寻找最佳魔力观测点！龙哥，随我来！”白化突然站起来，一把拉起还在啃鸡腿的龙哥，不由分说地挤进了人群，瞬间消失不见。
长椅上，只剩下赵建威和朝日两人。
白化和龙哥的身影刚消失在涌动的人潮中，长椅上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安静。雪花无声飘落，落在朝日白色的羽绒服帽子上，像撒了一层糖霜。赵建威僵硬地坐着，手指在口袋里无意识地捏紧了一个小方盒，掌心微微出汗。
“赵同学，”朝日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点雀跃的颤抖，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包装得很仔细、甚至有点笨拙的方形小包裹，递到他面前，脸颊绯红，“这个……平安夜快乐！”
包装纸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小小的金色星星，在公园的装饰灯下微微反光。赵建威愣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用惯常的别扭回应：“……又是什么无聊的……”
“是我自己织的！”朝日抢白，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丝期待和羞涩，“是护腕！我看你跑步的时候有时候会擦到……虽然织得不是很好……”
自己织的护腕。赵建威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他默默接过那个还带着她体温的小包裹，拆开的动作有些笨拙。里面是一对灰色的毛线护腕，针脚确实不算特别平整，但能看出织的人非常用心，厚实而柔软。
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心口。他摩挲着护腕上细微的凸起，喉咙有些发紧。他飞快地把护腕塞进外套口袋，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语气生硬地说：“……多事。我用不着这个。”
但他的手在口袋里，却紧紧攥住了那对柔软的护腕，没有松开。
“……哦。”朝日眼底闪过一丝小小的失落，但很快又振作起来。
“赵同学，我……”朝日刚开口，第一朵烟花便呼啸着升空，轰然绽放，是一大片绚烂的紫色菊花形态，将整个夜空和雪地瞬间染上梦幻的色彩。
“还是先算了吧…”
“哇！”朝日瞬间被吸引，仰头惊叹，忘了原本要说的话。
赵建威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盛大景象震慑，但他更多的注意力，却被烟花明灭光芒下，朝日仰起的侧脸所吸引。雪花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晶莹闪烁，烟花的光彩在她清澈的瞳孔里次第绽放，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落入凡间的雪精灵。
烟花一簇接一簇，时而如垂柳般摇曳，时而如繁星般迸溅。在无数烟花同时升空，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的最高潮时刻，整个世界仿佛都淹没在光影和声响的狂潮里。就在这最喧闹、最极致的浪漫顶点，赵建威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
他侧过身，轻轻碰了碰朝日的胳膊。朝日回过头，眼中还映着烟花的璀璨。
赵建威没有说话，只是将一个很小巧的、用丝绒盒子装着的礼物递到她面前。盒子在烟花的照耀下，泛出柔和的光泽。他的动作有些僵硬，眼神躲闪，但态度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朝日惊讶地接过，打开。里面是一条细细的银链，吊坠是一个小小的、正在奔跑的抽象人影 silhouette。简洁，却无比契合他，也仿佛寓意着某种陪伴。
“这是……”朝日的声音被烟花的巨响掩盖，但赵建威从她的口型和瞬间湿润的眼眶读懂了。
他凑近她耳边，用几乎被烟花声淹没，但她却清晰捕捉到的声音，笨拙地解释：“……跑太快了，怕你跟丢。戴着它，就当……做个记号。”
烟花在最绚烂后渐渐平息，夜空重归宁静，只剩下细雪飘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