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节带来的喧嚣与那一丝难以言喻的尴尬,随着时间慢慢沉淀。校园生活重新被规律的课程和训练填满,但有些东西,像投入水中的石子,涟漪虽已平复,湖底却终究留下了痕迹。
赵建威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耐力在最近几次长跑训练中遇到了瓶颈。最后的冲刺阶段,腿像灌了铅,肺叶火辣辣地疼,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感拖拽着他。更让他烦躁的是,某天换衣服时,他无意中瞥见镜子里自己虽然精瘦但略显单薄的身板,联想到文化节那套紧绷的骑士装,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是不是……该增加点力量训练了?
这个想法让他有点别扭。跑步追求的是轻盈和耐力,练出一身疙瘩肉像什么话?但那种无力感又实实在在困扰着他。于是,某个周末下午,他鬼使神差地绕道去了学校附近那家新开的、据说器材还不错的健身房。
健身房弥漫着汗水、金属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赵建威像个误入异世界的游客,对各种闪着冷光的器械感到无所适从。他习惯的是开阔的跑道和规律的风声,而不是这种在方寸之地与铁块较劲的沉闷。
他尝试着走向卧推架,模仿着旁边一个壮汉的动作躺下,抓住杠铃。好重!比他想象中沉得多!他咬紧牙关,脸憋得通红,才勉强将空杆推起一次,手臂就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杠铃歪歪斜斜地差点砸下来。
“前辈~这样很危险哦。”一个甜腻中带着戏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赵建威手一软,杠铃“哐当”一声落回架子上。他狼狈地坐起身,看到杏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穿着合身的运动背心和短裤,双马尾利落地扎成两团,脸上是那种熟悉的、看似无害实则藏着狡黠的笑容。
“杏?你怎么在这里?”
“锻炼身体呀~”杏晃了晃手中的粉色水杯,“倒是前辈,跑步还不够,想来变成肌肉笨蛋吗?不过……”她凑近一点,大眼睛扫过赵建威因为用力而泛红的手臂和脖颈,压低声音,“前辈的线条其实很好看哦,是耐力型的~偷偷告诉你,朝日前辈好像也很喜欢这种类型呢。”
赵建威像被踩到尾巴的猫,猛地往后一缩,耳根瞬间红了:“胡、胡说什么!谁问你这个了!”
“哎呀,被说中就害羞了?真可爱~”杏笑嘻嘻地,随即指了指旁边的深蹲架,“要不要学姐教你正确的姿势?不然练伤了,朝日前辈会心疼的哦。”她故意把“学姐”和“心疼”咬得很重。
就在赵建威快要炸毛时,一个元气十足但略带迟疑的声音传来:
“赵同学?杏同学?你们……也在啊?”
朝日站在健身房门口,手里拎着个运动包,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惊讶。她的目光在赵建威和杏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赵建威还没来得及穿上外套的、只穿着背心的上身,脸颊微微泛红,眼神有些闪烁。文化节后台那一幕,不期然又浮现在脑海。
赵建威像抓到救命稻草,抓起毛巾擦汗,故作镇定:“你怎么来了?”
“我……来上瑜伽课。”朝日指了指里面的操房,又看向器械,小声说,“赵同学,你想练这个啊?很辛苦的。”
杏立刻接口,语气自然又带着点看好戏的雀跃:“是呀是呀,前辈刚才差点受伤呢!朝日前辈要不要监督一下?免得他乱来,把自己练废了可不好。”
在杏看似“热心”的怂恿和赵建威别别扭扭的默许下,朝日留了下来。她对力量训练一窍不通,但观察力惊人。赵建威在做哑铃推举时,她会小声提醒:“赵同学,肩膀好像有点歪哦?” 做深蹲时,她会认真地看着他的动作,然后说:“腰要再直一点点感觉会更稳。”
赵建威起初还嘴硬“我知道!”,但在朝日专注而纯粹的目光下,那点傲娇脾气渐渐被磨平,竟也下意识地按照她的话去调整姿势。杏在一旁抱着水杯,看着一个别别扭扭地学,一个认认真真地“指导”,虽然毫无专业性可言,却自有一种旁人插不进的氛围。她眨眨眼,觉得目的达到,便挥挥手:“那你们慢慢练~我去跳操了哦!前辈加油,朝日前辈看好他!” 说完,像只灵巧的猫儿般溜走了。
训练间隙,赵建威喘着气坐下,朝日适时递上水瓶。她犹豫了一下,指尖微微收紧,还是轻声开口:“那个……赵同学,文化节之后……”
朝日看着他这副欲盖弥彰的样子,心里那点因回忆泛起的小小酸涩和不确定,忽然就像被阳光融化的薄冰,消失无踪。她忍不住“噗嗤”笑出声,眼睛弯成月牙:“嗯!忘了好!不过……”她顿了顿,声音清脆而真诚,“赵同学刚才努力流汗的样子,很帅哦!比文化节穿骑士装还帅!”
“咳——!”赵建威被水呛到,剧烈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不知是呛的还是羞的。健身房的嘈杂仿佛瞬间远去,只剩下耳边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和眼前少女比灯光还耀眼的笑容。
“赵同学,以后你还会来健身吗?”
“……看情况。可能偶尔。”
“那……我下次瑜伽课结束,能不能去看你练?保证不吵你!”朝日仰头看他,眼里闪着期待的光。
赵建威看着前方,沉默了几秒,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嗯”了一下。
朝日立刻笑开了,像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礼物。她蹦跳了一下,发梢在夕阳下划过金色的弧线。
赵建威看着她的背影,围巾下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或许,举铁也没那么讨厌。如果每次结束后,都能看到这样的笑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