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今天模拟对战的内容是——”
殷善若指尖轻叩由铁心琉璃木熔铸而成的透明护壁，声调扬起，带着几分明亮的跃动。
“成体血疽兽。大家加油哦～”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护壁内侧那团盘踞的暗影骤然暴起——庞大的成体血疽兽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猛然用覆满瘤痂的头部重重撞向殷善若方才敲击的位置。
“轰！”
整面护壁随之一颤，沉闷的撞击声在训练场内回荡。
“玻璃在晃呢，欸——”
一片低低的吸气声中，赵芸芸却向前踏出半步。
她双手交握，缓缓转动脖颈，肩关节随之发出轻微的脆响。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刀锋，紧紧锁住护壁后那可怖的形体。她嘴角甚至噙着一丝近乎兴奋的弧度，周身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锐气。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能拥有这般昂扬的战意。
几名哨兵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脸色隐隐发白。
他们隔着剧烈震颤的透明护壁仰视——那血疽兽嶙峋的背脊几乎顶到训练场高顶，每一次粗暴的呼吸都带动周身溃烂的伤口张合，散发出若有似无的腥腐气息。
恐惧如冰冷的藤蔓，悄无声息地顺着脊椎爬升，一点点攥紧他们的心脏，连指尖都变得冰凉僵硬。
空气里弥漫开无声的紧绷，那是勇气与恐惧在沉默中对峙。
相对于赵芸芸的跃跃欲试和其他哨兵向导的沉默紧绷，李知言和纪夏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感觉……还没那天在花房遇见的凶呢。”
纪夏踮起脚尖，凑到李知言耳边轻声细语，生怕旁人听出她语调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殊不知这亲昵的姿态落在他人眼里，宛若热恋中的情侣在窃窃私语。
“有信心吗？”
“当然有，手到擒来好吧？”
纪夏悄悄白了李知言一眼，随即注意到周围投来的视线，脸上瞬间绽开一抹比春蕊更娇艳的笑容，手臂也自然而然环上李知言的手臂，声音甜得发腻。
“一会儿一起加油呀～”
“昂……”
李知言眼角微微抽动。他能清晰感觉到四周投来的目光，那些视线像细密的针，悄无声息扎在皮肤上。
这丫头……最近在外面是越来越不“安分”了。
“哥！”
心底响起芽衣清凌凌的呼唤，嗓音里透着一股明亮的、跃跃欲试的期待。
“嗯。”
李知言在精神中轻轻回应。
“一会儿就靠你了。”
“那么，李知言、纪夏。”
殷善若的目光落在这对亲密的搭档身上，笑意妩媚动人。
“你们两个先来打个头阵吧。”
她话音落下，并未如众人预料般启动模拟战程序，而是缓步走向那面由铁心琉璃木铸成的厚重防护门。
纤白的手掌轻按在门侧某个复杂的符文凹槽上，随着精神力注入，沉重的门扉竟在低沉的轰鸣中向内缓缓开启——
就在门缝扩大的刹那，殷善若眼神微凝。
一股磅礴而柔韧的精神力自她周身漫涌而出，那力量并非狂暴的冲击，反而似一段通透流转的粉色锦缎，光滑、绵密，在空气中无声铺展，顷刻间漫入场内，将那只躁动的成体血疽兽温柔包裹。
下一秒，锦缎轻轻收拢。
没有巨响，没有挣扎。那只方才还在猛烈撞击护壁的怪物，就在那片粉色光华之中悄无声息地瓦解、碎散，化作一蓬暗尘，簌簌落在地面，再无痕迹。
全场死寂。
殷善若却神色如常，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一粒尘埃。
她抬眸看向微微怔住的李知言与纪夏，唇角依然含着那缕娇媚的笑意。
“你们之前去约会时候处理掉的那一只可比这只要厉害呢～。”
殷善若指尖轻扬，训练场深处传来另一道更加沉重、更加暴戾的嘶吼。
新的囚笼缓缓升起，其中蜷伏的阴影明显更为庞大，外溢的气息让在场不少哨兵瞬间绷紧了脊背。
“所以，我们换一只。”
十分钟后，那头狰狞的血腥巨物终于在凌厉的红色剑气中轰然倒地。
“哥！”
青丘狐形态的芽衣依旧浑身雪白，不染一丝污浊。
她像一缕轻盈的风，轻巧地跃入李知言怀中，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的颈窝，那副姿态分明在无声地邀功：快夸夸我呀。
“芽衣做得真棒。”
李知言从不吝啬对她的夸奖，手指温柔地梳理着她耳后细软的绒毛，芽衣舒服得微微眯起了眼睛。
“好～大家应该都注意到了。”
殷善若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
“血疽兽的嘶吼本身是一种精神攻击。应对方式就像刚才李知言在实战中示范的那样，稳住心神，用精神力构筑防御。另外，其他哨兵现在可以自行去装备处挑选称手的‘灵锋’，按顺序分组进行训练。”
——灵锋，专指以妖族地界开采的灵石锻造而成的冷兵器，对妖族强大的自愈能力具有特殊的抑制作用。
殷善若说完，忽然抬首，目光投向天花板与墙壁夹角处一片不起眼的阴影。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冰冷的弧度。
“哼。”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嗤后，她收回视线，转身看向从训练场中走出的李知言和纪夏。
“你们两个，合格哦～接下来一周不必参加集体训练，自行安排吧。一周后，直接跟我去参加晋级考核。”
“谢谢殷指导。”
李知言在众人注视下颔首致意。
“嗯？”
殷善若眉梢微挑，那抹公式化的笑意里透出一丝不容错辨的亲近与嗔怪。
“怎么还这么生分呢？那天晚上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这个称呼……我可不怎么喜欢呢～”
她的声音不重，却足以让近处的人听清。
空气里漾开一丝微妙的涟漪。
李知言顿了一下，像是终于卸下某种无形的顾虑，那点惯常的谨慎悄然融化。他抬起眼，目光坦然，声音清晰而温和：
“知道了，善若。那……一周后见。”
这个称呼被他念得自然无比，仿佛本就该如此。
“这才对嘛，期待你考核的表现哦～”
殷善若笑了，这次的笑意真切地漫入了眼底。她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李知言，最终落在了他身侧的纪夏身上。
“纪夏也辛苦了。”
“殷姐姐才辛苦呢，为我们这么费心安排。”
纪夏上前半步，脸上绽开的笑容甜美得体，无可挑剔。她甚至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又亲切。
然而，藏在李知言身后的那只手，却悄然探到他腰侧，指尖精准地捏住一小块软肉，不轻不重地拧了半圈。
李知言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面上却还得维持着平静。
殷善若仿佛浑然未觉，依旧笑得温婉。
“应该的。不过，你的精神力控制似乎比上次精进了不少，看来私下没少用功呢。”
“哪里，每天晚上他都陪着我练习，都是我向导的功劳呢”
纪夏笑吟吟地应着，手上的力道却半点没松。
两人视线在空中轻轻一碰。殷善若眼中含着洞悉的微光，纪夏的笑容里则藏着绵里藏针的伶俐。
没有火药味，却有一种无声的、只有彼此能懂的角力在静谧中展开。
“那就好。”
殷善若率先移开目光，重新看向李知言，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柔和。
“那回去休息吧，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找我哦，我宿舍位置你知道在哪。”
殷善若这一句话像是一颗巨大的石头扔进了人群中，砸出了一阵阵水花般的惊呼。
“哈？？？”
陈斌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眼睛瞪得浑圆。
其他吃瓜群众无一例外被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是。”
李知言已经顾不上周围吃瓜群众目瞪口呆的样子了，他赶紧应下，趁此机会自然地侧身，终于让腰间那只“不安分”的手松了开来。
他面上镇定，心里却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一大一小两位……看来接下来的日子，是别想清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