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走廊里安静极了，阿瑞斯还没醒。昨晚他才把一日三餐交给我，头一顿正式的早餐可不能懈怠。
厨房里剩下的食材不多，但也够凑合一顿。我用昨晚剩下的面粉又做了几张煎饼，再把没喝完的蘑菇土豆浓汤热了热，一顿简单的早餐就完成了。
将早餐端上餐桌后，我上楼来到阿瑞斯的房门前，抬手敲了敲。
“主人，起床了吗？”
片刻后，里面传来一阵短促的脚步声，门被拉开，阿瑞斯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出现在门口。
“早上好，主人。请下楼用餐。”
“……哦。”
早餐在沉默中结束，收拾完碗碟，我和阿瑞斯乘上马车。
不是去之前的那条商业街，马车正往相反的方向行驶，这让我心里有些疑惑。
“主人，我们这是去哪儿？”
“城北的喷泉广场，每天早上那边都会形成市集。”
我不再多问。
下了马车，首先印入眼帘的是一座巨型喷泉，水柱从雕像口中高高喷出，广场地面铺着米黄色的石灰石砖。喷泉不远处横着一排整齐的货摊，有人驻足挑选，有人放缓脚步观望，隐隐听得见那边传来的叫卖声和讨价还价的交谈。
“你走前面。”
阿瑞斯一反常态，平时都是他一马当先在前面开路，这次反而把这个位置让给了我，他自己则抱着后脑勺，悠闲地跟在后面。
说实话，我有点不太适应。行人的目光直直地扎在我身上，那眼神简直像是在打量一件值钱的商品，多半是因为我是一只精灵吧。之前好歹有阿瑞斯挡在前面，旁人看到我，再看到他，很快就会识趣地别过目光。现在他躲到后面去了，那些视线便毫无遮拦地落在我身上。
我后颈一阵发紧，脚步不自觉地慢了半拍，和阿瑞斯的距离也缩到一步以内。果然，那些黏在身上的视线渐渐少了。
我松了口气，开始考虑今天要买哪些食材。关于这点，我已经在脑海中列好了一份清单。
首先是主食和一些能够长期储存的食材。面粉、干豆子、风干肉、干蘑菇、奶酪、黄油、盐、干香草、土豆、洋葱。这些正好都能在其中一家比较大的摊位上一口气买齐。我把这些一一挑出来，让摊主大叔帮忙打包。
“这些可以送货到门吗？”
“当然可以，不过您得先告诉地址。”
地址？我可压根不知道住的那座宅子的具体位置。我回过头，向阿瑞斯投去求助的目光。他报出一条街名和门牌号，摊主大叔的脸色瞬间变了。
“啊？那不就是……”
“你就说能不能送吧。”阿瑞斯立刻打断了他，话里还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
“能送，但是……”
“我出双倍价钱。”
“……好吧，不过先说好，我只送到门口。”
“这样就行。”
阿瑞斯刚才显然是在隐瞒什么，那座宅子绝对藏着什么秘密。从摊主的反应看，恐怕不是什么好事，我越想越感觉脊背发凉。
“刚才老板说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阿瑞斯转向我，语气难得郑重了几分，“宅子里什么都没有，我向你保证。”
保证？现在宅子里最危险的东西可不就是你吗？不过嘛，既然他都那么说了，我倒是不担心夜晚睡觉的时候，被不明怪物撕成碎片了，毕竟住在一个S级冒险者的家里，安全还是能得到保障的。
将刚才的小插曲抛至脑后，我开始寻找贩卖新鲜蔬菜的小摊，很快就有了发现。只是当我看到摊主的模样的时候，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她的神态，她的笑容，她那双布满皱纹却温柔的眼睛，都像极了我那个已经去世的奶奶。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眶微微发酸。
“……小姑娘？请问需要点什么？”
我猛地回过神来，甩了甩头，把那些杂念赶出脑海。现在不是走神的时候，重要的是如何在阿瑞斯完全察觉不到的情况下，把买菜这件事变成对计划有利的筹码。
“请给我三颗卷心菜、五根胡萝卜，还有菠菜也来三捆。”
我决定暂时只买三天的量。这些蔬菜保质期短，需要频繁采购，这意味着更多出门的机会。
“卷心菜一颗五铜币，胡萝卜一根是三铜币，菠菜一捆五铜币，一共收您四十五铜币。”
老奶奶将我挑出来的那些菜一样一样放进篮子里，动作十分利索，最后才不紧不慢地报出价格。
我看向阿瑞斯，示意他付钱。他果然又直接从腰间摸出一枚金币，随手丢在摊位上。
“哎呀，这位先生，这这这——四十五铜币的东西，您给一枚金币，我这小本生意，哪里找的开呀。”
“不用——”
“没有的事，”我知道阿瑞斯要说什么，急忙截住了他的话。之前买衣服那次也是，餐馆送饭来付帐的时候也是，他每次都是直接扔给人家一枚金币然后说“不用找了”。已前我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次不一样，我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奶奶，可以立个字据吗？这枚金币就先存在您这里，今天我们用了多少，我们记下来，以后再来就从这张字据里扣，用多少记多少，您看如何？”
“……也行吧。”老奶奶扭头对着旁边摊位喊了一声，“卡罗先生，可以帮个忙吗？”
旁边的摊位是香料铺，摊主是一个带着单片眼镜的瘦高男人，他熟练地拿出炭笔，帮忙立好了字据，并作为见证人签了名。
然后我用刚刚才老奶奶那里要来的银币，去其他摊位买了些鸡蛋和牛奶以及新鲜面包。
“主人，我这里还剩下一点钱。”
“我不需要，你自己留着吧。”
太好了！
阿瑞斯果然如我所料，没有把这些零钱放在眼里，这下我终于拥有属于自己的资产了。
我紧紧攥着手中的零钱：四枚银币、三十二枚铜币。
最后在回去之前，我从一家杂货摊上买下了一条宽大的亚麻方巾，下次再来的时候，用它遮住耳朵，就不会像今天这么显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