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将碗碟清洗干净,来到后院找阿瑞斯。
昨天晚上我已经想到一个绝妙的计划,肯定能让阿瑞斯同意我独自出门。
我来到后院,阿瑞斯正举着那把巨剑,一次又一次地向前空挥,也许是听见了我的脚步,他停止挥剑,转过身来。
“你怎么来了?”
他裸着上身,全身是汗,让人有点不忍直视。不过为了出门,我还是抬起头看向他。
“主人,我想出去采购食材。”
“哦,你等我一下,我去洗个澡。”
“请等一下。”我急忙叫住他,然后鼓起勇气说道,“这次我想一个人去。”
“你一个人去?不……”
“我是有理由的!”我连忙加大了音量,“那个……”,我故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像个扭捏的小女生,“其实,昨天主人送我这枚胸针,我真的很高兴。所以…我也想送给您一份礼物。”
“是什么礼物?”
“这个先保密。所以请允许我一个人去。”
“好吧,不过,正午之前必须回来。”
“是!”
我感觉一阵恍惚,好像有什么东西刻进了脑子里。
刚才那句话是命令?我戴着胸针,但命令还是生效了,也就是说胸针现在是坏的么。
这还真是意外收获。
回到房间,拿出这些天积累的资金,数了数,一共是十三银币和五十二铜币。我取了些零钱,拿上那张字据,从衣柜取出那条方巾遮住耳朵,然后出门,在路边拦了一辆马车。
“去喷泉广场多少钱?”
“二十铜币,这位美丽的小姐。”
我将两枚十元面值的铜币递过去,车夫立即挥舞着鞭子前进。
“您知道去阿尔纳克的马车吗?”我继续问道。
“抱歉,我这马车上只在城内跑,不去阿尔纳克,要不您去城南的驿站那边看看?”
“去那边多少钱?”
“如果您现在就掉头过去,我可以只收您二十铜币,要是您想先去了喷泉广场,然后再折返去驿站,那就要再多收您四十铜币。”
我在心里迅速算了笔账,按里程计费的话,从府邸到喷泉广场和到驿站的距离应该差不多。先去找老奶奶兑换字据,再去驿站,最后回到府邸,总共是八十铜币,要多花四十铜币。但字据里的钱必须今天兑换,去阿尔纳克的路线也必须今天弄清楚,所以,这四十铜币是必须花的。
“先去喷泉广场,再去驿站,最后送我回府邸。”
“好嘞。”
……
“奶奶,我又来了。”
“是你啊,我记得是叫索菲来着。”老奶奶直起身,往我身后看了一眼,“咦,今天那个小伙子的怎么没跟着一起来啊?”
“今天我是一个人来的。”我从怀里拿出那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字据,“其实今天除了买菜,我还想把这里面的钱都取出来。”
“让我瞧瞧,”她接过字据,眯起眼凑近看了看,手指一行行划过上面的记录,“总共一枚金币,你这十天一共来了四趟,每次都取五银币,还剩八十银币,不过嘛,老婆子我这里可没有这么多现钱唷。”
“不用不用,”我连忙摆手,“您今天带了多少钱,看着给就行。”
“这样啊……”老奶奶低头数了数摊上那个木匣里的钱币,接着又解下腰间的钱袋,将里面的钱一股脑都倒了出来,她用手背将这些钱分成几堆,嘴里念念有词,“一共是三十四银币再加一些零散铜币,你想取多少?”她抬起眼看我,又补了一句,“给老婆子我留点零钱,不然今天就只能提前收摊了。”
“您看三十银币可以吗?”
“行。”她低下头,从那堆钱币里挑出几枚,叠成一摞递给了我,“一共三十银币,你数数。”
约十枚大大小小的银币沉甸甸地堆在掌心,我数了数,数额确实不错。
“谢谢你,奶奶。”
我转身刚要离开,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小姑娘。”
我脚步一顿。
“你要这么多钱,是要做什么?”
我的心猛地提了一下。是啊,我第一次来这儿时是没有裹头巾的,那时阿瑞斯就站在旁边,谁是主人,谁是奴隶,一目了然。一个奴隶,一个人跑来,开口就说要把主人存着的钱全部取走,任何人都会起疑。
我必须编个理由。随便什么理由都行,就说要买大件东西,就说要准备宴席……可是话到嘴边,我看着老奶奶那双眼睛,那些准备好的谎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这双眼睛太像了。眼角微微下垂,笑起来时眼角的皱纹挤成细细的扇形,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一种温和的关切。和那个在我十岁时离世的、这个世界上最疼我的奶奶,几乎一模一样。
我不想骗她。
“我要离开这里。”我压低声音,往摊前凑近了一步,用只有她一个人听得见的音量说,“我要去阿尔纳克,我知道那里也有精灵,只有那里的人不会把我当成商品。”
我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这是一个完全错误的决策,如果她把这些话告诉阿瑞斯,我就完了。
沉默持续了几秒。然后我感觉到一只手轻轻落在我的头顶,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发。
“好孩子,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事。你放心,刚才你说的那些话,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头顶的重量消失了,我抬起头,看到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条黄色的手帕,“老婆子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这是我孙女送给我的,我也用不到,就送给你好了。”
“这是您孙女送给您的,我怎么能要呢?”我连忙摆手。
“那你就当这是老婆子对你照顾生意的谢礼吧。”
“……好吧,那我就收下了。”
我接过手帕,仔细叠好,收进怀里。在离开之前,我想起了刚刚奶奶的手掌轻轻拂过我的头发,还有掌心传来的温度,那个触感还残留在头顶,暖暖的。
“奶奶,我可以提一个小小的愿望吗?”
“当然可以。”
“奶奶,可以…抱一抱我吗?”
她没有说话,只是笑着来到从摊位后面走出来,在我面前蹲下,轻轻抱住了我。
奶奶的怀抱很温暖,在这个瞬间,我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每当我感到伤心哭泣的时候,奶奶都会这样抱住我,轻声安慰我。眼前的人不是我真正的奶奶,但我已经舍不得分开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我想起还有必须要做的事,不敢再贪恋这片刻的幸福。
“奶奶,我走了。刚刚真的很谢谢您。”
“老婆子我也帮不了你什么忙,但如果只是拥抱的话,你随时都可以过来找我。”
和奶奶道别之后,我快步走到路口,找了停在那里的马车。
“去驿站。”
……
车窗外的景色逐渐发生变化,我将头探出窗外,一眼就看到了那堵雄伟壮观的城墙,而矗立在城墙正中央的,是一扇敞开着的高大城门,穿过城门,可以看见城外一隅郁郁葱葱的旷野,一条土灰色的平坦小路不知通往何处。
“吁——”
马车停在了一栋二层木质楼房前,带着一个马厩,门口整齐地排列着几辆马车,车夫慵懒地倚靠在座位上。
“小姐,建议你去找约瑟夫,他是驿站的负责人,是个光头,很好认的。”
“谢谢。”
将车夫的建议记在心里,我走进驿站,很快就在人群中发现一个光头。
我走了上去。
“请问是约瑟夫先生吗?”
“我是,找我什么事?”
“我想去阿尔纳克,想打听一下发车的时间和价钱。”
“哦。去阿尔纳克的马车每天只有一趟,单程票三十银币,双程票五十五银币。今早的那趟已经出发了,你要去的话只能等明天,早上六点之前来。”
“我知道了,谢谢您。”
我离开驿站,再次乘上马车,想起早上要给阿瑞斯送礼物的事,让车夫在那条商业街停了一下。我走进一家饰品店,随便挑了个最便宜的护身符。
最后,我让车夫停在距离府邸一条街的位置,付了钱。下车后,我抬头看了看天空,太阳刚刚来到头顶上方,我松口气,向府邸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