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是休息日,学校不上课,但我还有龙骨酒杯的工作。回到旅店后,我将今晚从崔特先生那儿拿到的五银币收进钱袋,然后坐在桌前,拿出纸笔,开始算账。
魔法学院的学费一年是五十金币,梭伦校长特别为我减免了一半的学费,就算这样我也还需要缴纳二十五枚金币,也就是两千五百银币,而我如果只上晚班的话,一天五银币,一个月不休息也只能攒下一百五十银币,一年下来不过一千八,更何况还有旅店的房租、每天的饭钱、偶尔要添置的生活用品和学习用品。我盯着那几个数字看了很久,越算越觉得喘不过气。
“哈啊——要是有什么来钱快的法子就好了。”
我将钱袋收好,拿出艾拉老师给我的那个提灯,下周实训课前必须学会控制提灯的亮度才行。
可是怎么才能控制呢?我一点头绪也没有。我试了好多次,一次也没有成功过,眼睛还被闪了几次。
哎,艾拉老师说要多练,可是练了整整一个晚上,我还是感觉自己一点儿进步也没有。
我收起提灯,洗完澡上床,睡觉之前又念了一遍火焰术的咒语,但除了掌心有些发热外,依旧什么也没发生。
……
第二天早上,我一到酒馆就忙了起来,就在我擦到第五张桌子时,酒馆的门被推开了。我正要上前迎接,定睛一看,才发现来的人竟然是阿瑞斯。
我立即放下抹布,直起身,谨慎地看着他。崔特先生就在吧台后面,我想阿瑞斯应该不会轻举妄动。
他眼里不复之前的失落,径直往我这边走来,我的神经瞬间紧绷了起来。
“可以聊一聊吗?”
我以为那天晚上已经把话说得够清楚了,还有什么可聊的呢?他看起来也不像是来带走我回去的。那他是想让我归还那十万金币?虽然我连学费都交不起,但为了自由,只要给我时间,我愿意一点点还清。
“你想聊什么?”
“如果我解开你的奴隶契约,你可以给我一次机会吗?”
我愣住了,他说要解开我的奴隶契约?为什么?如果他认定我不可能跟他回去,大可以向我索要那十万金币,及时止损,回戈尔德再买一个更听话的奴隶,为什么要主动提出解除契约?而且还要我给他一次机会?
“什么机会?”
“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重新开始?他是以为只要解开那个奴隶契约,我就会喜欢上他吗?
可是转念一想,在拍卖会上他将我买下的那个夜晚,如果他没有把手按在那张羊皮纸上,没有签下那个该死的奴隶契约,我可能真的会把他视为拯救我的英雄。即使我不会以女性的身份喜欢上他,我们之间的关系,恐怕也会和现在大不相同吧。
“你能做到吗?”
就连大贤者梭伦都解决不了的问题,我不觉得他能找到办法。
“可以。”
他回答得斩钉截铁。
我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但如果他真的解开了契约,我该怎么办?难道真的要我以身相许吗?我做不到。
“对不起,我不能答应。”
“为什么?”
和他相处这么久,我知道他本性不坏。换作别的女孩,大概会欣然答应。但我不行。
“虽然你把我当作女性来喜欢,但我不能回应你的期待。”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然后他抬起头,直视着我。
“我知道了。那就换一个条件吧,如果我能解除契约,我们就从朋友做起,可以吗?”
朋友。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那个在拍卖会上一掷千金买下我的人,现在居然说要和我做朋友?不过,既然他不打算用契约压我,我也不必时刻提防他。这样也好,如果只是朋友的话,当然没问题。
“如果只是朋友的话,我现在就可以答应你。”
“真的?”
“嗯。还有那十万金币,我也会尽量还给你,只是我现在还拿不出那么多钱。”
“不需要,我不在乎那点钱。”他摇了摇头,然后看着我,语气忽然认真起来,“比起那个,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不是知道我叫什么吗?他在等我回答,而我只能歪着头,试图理解他的意思。
“我叫索菲,请多......关照?”
“......我是在问你真正的名字!索菲是我给你起的名字吧。”
原来是这样,但是我原本的名字早已不记得了。实话实说,他会不会以为我又在骗他?随便说个名字糊弄过去?不,我已经不想再骗他了,名字什么的都已经无所谓了,而且用惯了索菲这个名字,要我换个名字反而不适应。
“我不记得了,所以你还是继续用索菲来称呼我吧。”
最后我还是说了实话,但他并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也没有再追问。
我松了口气,看向阿瑞斯。
“阿瑞斯。”我朝他笑了一笑,“你要点什么吗?”
他愣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
“给我来一杯啤酒吧。”
……
自那以后,阿瑞斯每天晚上都会来。他每次来都只点一杯啤酒,然后坐在角落慢慢喝,一直坐到打烊。
这天晚上,我趁着空闲,照例拿出提灯,走到后面的仓库,开始练习。
这里光线很暗,在里面练就不会晃到眼睛,只是我依然找不到诀窍。
“你在做什么?”
阿瑞斯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吓得我一激灵。
我赶紧把提灯灭了,转头看向他。
“这是老师布置的作业。”
“哦,你还在上学?”
“是的,在魔法学院。”
既然我们现在是朋友了,我想告诉他也无妨。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一沉,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可恶,梭伦那个老东西!”
“你认识梭伦校长?”
“那当然,我们可是挚友。”
我忽然想起来,阿瑞斯当时离开府邸,就是因为一个朋友的委托,那个人该不会就是梭伦吧。不过当初他就是因为这件事才被我逃掉了,还是不要提为好。
“怎么了?”
见我半天没说话,阿瑞斯有些疑惑。
“没什么。只是老师布置的作业太难了,我做不出来。”
“那明天下午放学后我带你去找梭伦,让他教你。”
我也正想找梭伦校长当面道谢,如果能顺便得到他的指导,那就再好不过了。
我点了点头,答应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