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我就爬起来,直奔龙骨酒杯。
入口处堆着好几袋食材,厨师扎克正扛着一袋土豆往仓库去,崔特先生照旧在吧台后面擦着酒杯。
他抬头扫了我一眼,简单交代了一句“你来了,先去把桌子擦了”,便继续忙手里的活。
店里面一个顾客也没有,我决定趁现在跟他提入学的事。
我径直走向吧台,停在他面前。
“崔特先生,我有件事想和您商量一下。”
“说。”他没有抬头,手里的抹布继续转着杯沿。
“我昨天去找大贤者了。”我停顿了一下,“......他想让我入学魔法学院。”
崔特先生的手顿住了。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双粗糙的眉毛微微拧着,然后他把酒杯搁在吧台上,发出一声轻响。
“……所以,你是来辞职的?”
“不是的。”我连忙摇头,“我来是想问问您,能不能只上晚班——”
“不行。”他直接打断了我,重新低下头擦杯子,“酒馆从下午开始忙,你只晚上来,那下午的活谁来干?”
“我——”
“没什么好商量的。”他把杯子重重的搁在吧台上,发出一声闷响,“你要么给我专心干活,要么就直接走人,去上你的学。”
我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衣角,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崔特先生说的对,我只上晚班,那下午的空档就没人顶,他没有必要为了再我去招一个服务生。
我垂下视线,在心里重新盘算起来——也许只能辞掉这份工作,去找找有没有夜间的零工可做。
大概是看我在原地杵了许久,崔特先生擦杯子的动作停了下来,把抹布往吧台上一丢。
“发什么呆。快回去工作,还是说你现在就想滚蛋?”
我连忙点头,转身去拿抹布,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整整一天我都心不在焉。先是打翻了水桶,水泼得满地都是。然后又漏听了客人的点单,被人催了好几遍才反应过来。最糟糕的是把三号桌的菜端给了五号桌,被骂了个狗血淋头。每次经过吧台,我都不敢往崔特先生那边看。
就这样熬到了打烊。我把最后一把椅子倒扣在桌子上,才磨磨蹭蹭地走到吧台前。崔特先生照例把今天的工钱推到我面前,我数了数,一分钱没少。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脸。
犯了这么多错,就算我不想辞职,他也绝对会让我滚蛋了。
“索菲!”
“……是。”我的回答有气无力,连自己都没听清。
“关于今天的犯的错,你还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没有。是我对不起您,我会主动离开的......谢谢您这段时间里对我的照顾。”
“站住。”
我刚鞠了一躬,转身要走,却被他叫住了。
“……你什么时候去上学?”
“还没定,三天之后我还要去大贤者那儿一趟。”
“关于你上学的事,放学之后立刻赶过来,不许迟到!”
我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他。他已经低头开始清点今天的账本了,仿佛刚才说的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安排。
“那下午的活……”
“我来想办法,用不着你操心。等你开学之后,你放学再过来,一直干到酒馆打烊。还有,工资减半。”
他翻了一页账本,头也没抬,“还有什么问题?”
“……没有了。谢谢您,崔特先生。”我朝他深深鞠了一躬。他摆了摆手,示意我赶紧走人。
走出酒馆,夜风迎面扑来,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把压在胸口一整天的石头卸了下来。
……
三天后,清晨的阳光还没完全照进房间,我已经穿戴整齐,将梭伦给的那枚玉佩紧紧攥在手心,出门乘上马车,前往贤者之塔。
那座白色高塔依旧静静地矗立在广场中央,这一次,门口的卫兵见到我手中的玉佩便让开了路。
我走进大厅,抬头望向那扇悬在半空的门,心里犯了难。上次是莉莉娅带我上去的,可今天只有我一个人,要怎么才能上去呢?
我走到墙边,学着记忆中莉莉娅的样子,将手贴了上去。等了半天,什么也没发生。
难道是少了什么?
......对了,是魔力!我试着回想那天把手放上水晶球时的感觉,曾有一股暖流沿着手臂流向指尖。如果能再现那股暖流的话……
想到这里,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手掌上,努力回想那股暖流流过手臂的感觉。
许久之后,手心开始发热,我睁开眼睛,地面的紫色光纹亮了起来,石板一块接一块浮空,铺成一道螺旋阶梯,通往那扇门。
成功了!
我小心地爬上阶梯,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梭伦校长的声音。
推开门,梭伦正坐在办公桌后,戴着一只单片眼镜,面前摊着一本厚重的旧书,
他抬起眼看向我,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你是自己上来的?”
“是的。”
他摘下眼镜,嘴角微微上扬,“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还没入学,你就已经学会调用体内的魔力了。”他合上书,从抽屉里取出那枚胸针。“过来,我帮你绑定它。”
我走到他面前,伸出一只手。他将那枚胸针放在我的掌心,低声念起我从未听过的咒文。胸针开始发热,越来越烫,我本能地想要缩手,却被他牢牢地扣住了手腕。
“不要怕,握紧它。胸针正在和你的灵魂融合。”
我不再退缩,咬紧牙关,攥紧胸针。一股剧烈的灼痛从掌心蔓延至全身,像有什么东西正一层一层地覆上灵魂。不知过了多久,胸针的温度渐渐褪去,那种被什么束缚着的感觉也消失了。我擦了擦眼角渗出的泪珠,发现梭伦正看着我,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
“现在,你是这枚胸针的主人了,你主人的命令,再也不会对你生效。”
“……谢谢您,梭伦大人。”
他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一本红色的小册子递给我。
“入学手续我已经替你办好了,这是你的学生证。你明天就可以入学,到时候我让莉莉娅带你去见你的班主任雷恩,之后跟着他走一遍流程就好。”
“哦,对了。”他重新戴上眼镜,视线落回那本旧书上,“莉莉娅等一会儿会过来,她想带你逛一逛学院。你愿意的话就在这里等她吧。”
说完他便不再开口,继续埋首于书页之间。
我低头看着掌心的胸针,指尖轻轻抚过上面的花纹,感受着表面残留的余温,好像有什么东西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我将它小心地别在衣襟内侧,隔着衣料轻轻按了按,确认它稳稳地贴在胸口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