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林小觉倏地抬起头，脚下有些摇晃。
“秋雨，你有没有感觉地面震震的？”
“没有。”
慕容秋雨摇摇头，喝了口奶茶。
此时，二人正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
雨刚停，空气弥漫清新的气息，路上随处可见的水坑清晰分明地倒映人群，林小觉绕开一个水坑，不经意牵起慕容秋雨的手。
“……”
慕容秋雨低着头，没有多做抵抗。
旁边行人匆匆，时而投来精彩的神色，又很快收回视线。
如果换作别的朋友，被这样看到说不定真会松开手了。
毕竟不好意思。
但林小觉倒是不在意，她手里奶茶还没喝完呢。
雨雪后的都市夜景，既清冷又疏离。
脸庞呼呼吹来的湿冷寒风让每个人都不由紧了紧棉衣，林小觉看着行人匆匆而过的身影，还在其中捕捉到了一抹喜庆的红色。
红黑相间，金赤相交，一个裹着大衣抄着手的、满脸胡茬的男人坐在棚子后面。
雪水断断续续地滴落砸在他的身前，他对此丝毫没有在意，只是拿着手机傻兮兮的笑着，哈出几口热气。
“嘿嘿，行，等我回去吃饺子。”
男人裹紧了身上的军绿色大衣，又开始了吆喝。
兴许会有路人侧头看过来一眼，但来这里购买的人是极少的。
林小觉扭头打算离开，身体却像被一股引力吸住了般，被一个踉跄拉了回来。
她抬起头，慕容秋雨还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紫罗兰的眼眸注视着远处的男人。
“怎么了？”林小觉出声问道。
“啊，没什么。”慕容秋雨摇摇头，转身跟着林小觉离去。
“只是想起来一些事。”
“嗯？”
林小觉有些疑惑，慕容秋雨怎么想起来说这个？
“那是什么事啊？”这倒是引起了她的好奇。
“唔，就是爸爸妈妈的事，虽然他们已经去世很久了，但是我还能想起他们是怎么拉扯我长大的。”
慕容秋雨喝着奶茶，她走在前头，步伐不由自主地加快几分，林小觉不得不加快脚步跟上去。
“忘掉才有问题吧？”林小觉眼含无奈。
“……嗯，对，忘掉才有问题。”慕容秋雨走在前头，沉默片刻才出声道。
“……”
这个话题很快结束了，林小觉跟在慕容秋雨身后，一路往前。
不知不觉来到了海边。
海边沙滩洁白无瑕，即便尽数笼罩在朦胧的夜色里，但依旧白的亮眼。
慕容秋雨靠在栏杆上，迎面吹着海风，风卷起她的发丝，连同紫堇色的香气一同飘来。
林小觉也试着学这方式靠到栏杆上，奈何两只手臂被迫高高抬起，显得滑稽又疲惫。
慕容秋雨比自己高太多了，要是她也想这样耍帅，至少要穿一个十厘米增高鞋。
“那个，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觉。”夜风中，慕容秋雨轻声开口道。
“有什么好感谢的？当你妈妈这件事吗？”林小觉没好气的说。
“算是吧。”慕容秋雨有些心虚的摸摸鼻子。
“所以说，你刚才想起了什么？”林小觉背靠在栏杆上，环抱双臂。
好吧，这样也显得她很帅。
“我想起来，我的爸爸以前是卖水果的，妈妈以前卖早餐，一家人起早贪黑，只争朝夕。”
慕容秋雨毫无波澜的说，她的思绪神游天外，仿佛真的在寻找这份记忆。
“我记得有一天爸爸回来，说什么都没有卖出去。”
“但这是我在睡梦中听到的，或许只是幻听，因为之后什么声音都没有。”
“第二天我找来一堆泥巴，捏了两个土人给他们，他们拉着我捏了第三个土人，之后我们一起坐到餐桌上，吃了顿饭。”慕容秋雨继续回忆道。
咸腥的海风吹拂，林小觉发觉自己的眼睛有点酸涩。
她揉了揉眼。
“……”
“这些就是我想起的事情了，没有别的更多内容。”慕容秋雨戛然而止，恢复了沉默。
诶？没了？
林小觉揉眼的动作停滞，她还以为要讲什么悲情伤感的故事呢！
本来都准备好大哭一场了。
“我不擅长讲故事，所以能想到什么说什么，不过知道我这些秘密的，觉，你是第一个。”
片刻后，慕容秋雨忽然打破了寂静，眼角含笑回过头来。
“我还是第一次和别人分享这种事情。”
嗡嗡。
就在这时，慕容秋雨口袋里的手机震响，她打开手机，挂断了催她上工的电话。
“哎呀，怎么不小心挂断了。”慕容秋雨杵着下巴，面露思索。
“看来只能换一个工作了，不过也正好，我有和你相处的时间了。”
慕容秋雨收起手机，两手扶到栏杆上。
林小觉不易觉察地挑了挑眉。
慕容这家伙，刚才又是在耍帅吗？
话说，“我有和你相处的时间了”这句话什么意思？
林小觉忽然想通了什么似的，她不禁后退几步，仰起头看向笑容逐渐消失的慕容秋雨。
“呃...”慕容秋雨的笑容消失在脸上，两人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只是觉得你需要向我提问才这样说的，没有别的意思。”
慕容秋雨摆着手，语气笨拙地解释着。
接着，她看到林小觉又后退了几步。
慕容秋雨只好收敛起脸上的情绪，恢复往日冷冰冰的漠然模样。
没人会喜欢语气笨拙的人。
这点她在工作中深有体会，一个社交能力不完善的人，是不能进入社交圈的。
假若这个人真的被社交圈拉进去了，她如果没有一技之长，或者无法与这个圈子里的人同样共鸣，对同一项事物保持足够的兴趣。
她也会被踢出去。
慕容秋雨感觉自己想这些有种文青病的感觉，她讨厌文青病，不喜欢别人一天到晚的讲道理，可她偏偏成了满脑子道理的人。
难道这便是自己的生存之道？
慕容秋雨不打算再分析，这些关系如同杂乱成团的毛团一样，让人摸不清头脑，不知所云。
她稍稍后退了几步，没入路灯无法照见的阴影里。
“抱歉，我刚才的脑子有点乱，不如我们明天见面的时候再说吧。”
说罢，慕容秋雨逃也似的朝阴影里跑去，头也不回。
“诶？”林小觉伸出手，发现慕容秋雨早已跑得没有踪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