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市立图书馆出来，和南宫柔在路口分开后，柳钊鹏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秋日的傍晚天色暗得早，路灯次第亮起，拉长了他的影子。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南宫柔那个大胆又危险的探查计划，一会儿是叶笙歌那张清冷无波的脸，一会儿又是董颖礼貌却疏离的微笑。
路过那家叫“甜心坊”的西点屋时，橱窗里暖黄的灯光映照着造型精致的蛋糕。
他脚步顿了顿，想起南宫柔的吩咐，犹豫了几秒，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一份年轮蛋糕，谢谢。”
拎着印有logo的精致纸袋走出来时，柳钊鹏觉得自己有点傻。
这算什么？听从指令的讨好？还是笨拙的弥补？
但想到董颖父母什么都不知道，想到这或许是维持表面正常、不让长辈担心的最简单方式，找好理由怕，他还是朝着董颖家的方向拐了过去。
开门的是董母，见到柳钊鹏，脸上立刻绽开热情的笑容：“哎呀，是小鹏啊！快进来快进来！哟，还带东西了？你这孩子，来就来嘛，这么客气！”
“阿姨好，叔叔好。”
柳钊鹏有些局促地打招呼，把蛋糕递过去，“就是……顺路买的，听说小颖喜欢吃这个。”
董父也从书房探出头，笑着招呼：
“小鹏来了？正好，你阿姨饭快做好了，一起吃点！”
“不用了叔叔，我……”柳钊鹏下意识想拒绝。
“客气什么！你多久没来家里吃饭了？今天正好炖了你喜欢的排骨！”
董母不由分说地把他拉进门，接过蛋糕，“小颖在她房间呢，你先去找她玩会儿，饭好了叫你们！”
鬼使神差地，柳钊鹏没有坚持离开。
他换了拖鞋，在董母“去吧去吧”的示意下，有些忐忑地走向二楼董颖的房间。
房门虚掩着，他轻轻敲了敲。
“请进。”董颖的声音传来。
推开门，熟悉的房间布置映入眼帘。
书桌、书架、小床，墙上还贴着几张旧海报，空气里有淡淡的、属于女孩子的清新香气。
董颖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一本习题集，闻声转过头来。
看到是他，董颖脸上露出些许意外，随即站起身，礼貌地微笑：“柳钊鹏？你怎么来了？我刚听妈妈说你来了……”
“啊，就是……顺路过来看看。”柳钊鹏走进房间，感觉手脚有点不知道往哪儿放。
这个他从小进进出出无数次、熟悉得像自己第二个家的房间，此刻却弥漫着一种陌生的客气。
“我听到妈妈说你带了蛋糕，谢谢你。”董颖指了指楼下方向，语气真诚，感谢道。
“不用谢……小事。”柳钊鹏摆摆手，目光扫过书桌上一个他们初中时一起做的简陋手工笔筒，心里泛起一阵微涩。
两人一时无话，房间里的沉默有些微妙。
“这次过来……是有什么事吗？”董颖主动开口，打破了寂静。她的眼睛清澈地看着他，里面有关心，但更多的是询问。
“也不是有什么事……”柳钊鹏挠了挠头，在床尾的矮凳上坐下，组织着语言，“就是想过来看看你。
还有就是……”他顿了顿，抬眼直视董颖，“如果方便的话，能告诉我……你现在，对我，对我们之间的事，到底是什么感受吗？”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直接，但柳钊鹏迫切地想知道，那种“被抽离”到底是一种怎样的状态。
董颖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回书桌后坐下，双手轻轻交握放在腿上，微微低下头，像是在感受和梳理。
“……我们之间的事，我都记得哦。”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帮我赶走过欺负我的男生，我们一起上下学，去图书馆，你放我鸽子……还有青雾山那天，你背我下山……这些画面，都在我脑子里，很清楚。”
她抬起头，望向柳钊鹏，眼神里有一丝困惑和淡淡的失落。
“但是，很奇怪，想起这些事的时候，心里……空落落的。
就像原本该填满那个位置的东西，被挖走了一块，我知道我应该感动，应该像以前一样对你发脾气或者撒娇……
但那种‘应该’的感觉，就像隔着一层玻璃，这些事情对我而言，更像是在看一场电影，情节都懂，情绪也有波动。
但……是用第一人称视角在看别人的故事。‘我’知道，‘我’记得，但‘我’……好像有点连接不上了。”
她说得很慢，很认真，努力想描述清楚那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柳钊鹏静静地听着，心里说不上是失望，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愤慨？
如果没有时间回溯，董颖此刻根本不可能健康地坐在这个温暖的房间里，和他平静地讨论感情被抽离的感受。
她会在冰冷的沼泽里，带着那抹诡异的微笑，永远沉睡，他也不会知道，背后可能潜藏着更深的阴影和“凶手”。
现在这个局面，或许就是改变那必死结局所必须支付的代价。
感情被削弱，关系退回原点，这代价残酷吗？当然。但和失去生命相比呢？
但其实柳钊鹏并不是很绝望。
既然能有时间回溯这种奇迹般的力量，既然能支付“代价”，那么未来，是否也存在某种可能，把“失去”的东西再“换”回来？或者，用其他方式重新建立连接？
总会有办法的。他莫名地坚信这一点，而当务之急，是解决隐患，活下去。
“我明白了。”他点了点头，语气平和，“谢谢你告诉我。”
董颖看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失望或难过的痕迹，但柳钊鹏掩饰得很好。
“那……你知道前段时间，大概就是我们遇到……那些事之前，”
柳钊鹏换了个话题，语气谨慎，“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不对劲的事情？就是平常从来没遇见过，但那段时间突然出现或者感觉到的事情？”
“不对劲？”董颖歪了歪头，努力回想，“嗯……你变得和记忆里面不一样了，这算不算？”
柳钊鹏：“……不算。”
他在心里扶额。少女，你这直觉也太敏锐了吧？但这确实是时间回溯的直接后果。
董颖被他干脆的否定逗得轻轻笑了一下，随即又皱了皱秀气的眉头，继续思索：“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了……硬要说和往常不一样的话……”
她忽然想起什么，眼睛微微睁大：“我妈妈拿回来了一个老鼠雕像，算不算？”
“老鼠雕像？”柳钊鹏心头一动，“买的工艺品吗？”
“好像不是买的。”董颖摇摇头，“你也知道，我爸妈都在市里的考古研究所工作。
具体是怎么来的我也不清楚，听妈妈提过一嘴，好像是他们单位清理一批早年收来的，来源不明的杂项物品时发现的。
她觉得造型挺特别的，就申请带回家研究看看了，现在就摆在他们书房的书架上呢。就是国庆假期那会儿拿回来的。”
国庆假期？
“你现在……是在调查那些事吗？”董颖看着柳钊鹏陷入沉思的表情，试探着问。
“嗯……差不多吧。”柳钊鹏没有否认。
董颖咬了咬嘴唇，眼神里流露出坚定：“我……我能加入吗？虽然我现在可能帮不上太多忙，但我总觉得，这件事和我有关。
我想知道真相，而且，我觉得我应该能帮上点忙，哪怕只是整理线索或者……提供我知道的信息。”
柳钊鹏看着她认真的表情，想起了“渣男线”里，那个同样加入调查、和他们并肩而行的董颖。
既然有一条时间线已经这么发展了，自己好像……确实没什么立场强行阻拦。
“……好吧。”他最终点了点头，“不过这事有危险，你得答应我，一切行动听指挥，不能擅自冒险。”
“我知道！”董颖眼睛亮了一下，用力点头，“我会小心的！而且……我知道柔柔也和你在一起查，对吧？我想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柳钊鹏有些意外：“你知道我和南宫柔在查？”他以为他们做得还算隐蔽。
董颖无奈地笑了笑：“这不是很明显吗？你们俩最近经常凑在一起说话，放学还一起走。
班里……都有人在传你在追求她呢。还有人跑来问我怎么看。”
柳钊鹏：“……”
这帮同学真是吃饱了撑的！他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这些人真是一天吃饱了没事干，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噗嗤——”董颖被他这副忿忿的样子逗笑了，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嘴，眼睛弯成了月牙，好像真的被戳中了笑点。
那一瞬间，柳钊鹏仿佛看到了以前那个会因为他一句话就笑倒的董颖。
“吃饭啦——小鹏，小颖，下来吃饭了！”楼下传来董母响亮的呼唤。
董颖止住笑，站起身：“走吧，我们下去。”
“好。”柳钊鹏也站起来，跟在董颖身后往外走。临出门前，他补充了一句：“明天我会跟南宫柔说一下你加入的事。”
“嗯！”董颖点点头，脸上带着一丝即将参与“大事”的兴奋和忐忑。
走下楼梯，餐厅里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董父董母热情地张罗着碗筷，暖黄的灯光下，一切看起来温馨而平常。
柳钊鹏看着走在前面的董颖的背影，心里一下得到慰藉。
好吧，其他事今天先不想了，事已至此，先把排骨吃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