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柳钊鹏百般无奈地跟着兴高采烈、仿佛中了彩票般的汪金城，尹辉也跟在旁边，脸上带着几分好奇和犹豫。
“所以你到底要去哪？”柳钊鹏第三次问道，“神神秘秘的。”
“跟着哥哥走就行了，别管那么多！”汪金城昂首挺胸，一副“带你们见世面”的得意模样，“放心，等到了地方，你们一定会对我崇拜得五体投地！”
尹辉小声问：“会很早回家吗？我……我还想写会儿作业呢。”
“写啥作业呀？”汪金城大手一挥，颇有点混不吝的气质，“学生不写作业，天经地义！”
柳钊鹏翻了个白眼：“你别乱教，我怎么总感觉不是什么好地方。”
汪金城拍着胸脯保证：“牛B到爆炸好吧！绝对让你们大开眼界！”
尹辉还是有些不放心：“嗯……不会是什么不健康的场所吧？”
“他除了网吧还能带我们去哪？”柳钊鹏吐槽，“总不能是带我们去蹦迪。”
汪金城嘿嘿一笑：“跟着走就对了！保证比网吧刺激！”
三个人说说笑笑，穿街过巷，大概走了二十多分钟，渐渐偏离了繁华的市区，周围的建筑也变得低矮破旧起来。
最终，他们在一大片长满荒草的空地前停下，空地中央，矗立着一栋灰扑扑、门窗大多破损的陈旧楼房。楼体不小，有好几层，样式老派，墙上还能隐约看出暗红色的“十”字痕迹。
说它是烂尾楼不太准确，更像是一栋被彻底废弃的旧医院。
柳钊鹏看着这荒凉阴森的地方，嘴角抽了抽：“So？来这里干什么？
咱们三个大老爷们儿在这约会吗？实在不行，咱们拐过角就去网吧，刚刚过来那边我好像看到一家。”
尹辉认出了这地方，低声说：
“这不是……以前的青山医院吗？听说好多年前就和市立医院合并了，这里就荒废了。”
汪金城得意地打了个响指：“对！就是这儿！这段时间鹏子都没跟我打游戏，我一个人打着没意思，放学就在街上乱晃。
那天我就看见这地方……好像有人出来！我就好奇啊，这鬼地方咋会有人呢？就壮着胆子进去瞅了瞅。”
柳钊鹏：“……你好闲啊，我真服了。”
尹辉：“所以……我们来这里到底干什么？”
“探险啊！”汪金城眼睛放光，“上回我进去，就在里面捡了100块钱！我觉得……搞不好还有！”
柳钊鹏：“？为什么你运气这么好？” 踩了狗屎吗？
尹辉：“碰巧吧……怎么可能还有？”
柳钊鹏理性分析：
“有可能是当初医院搬迁时匆忙遗落的，也有可能是后来进去的其他人掉的，比如乞丐，或者跟你一样想捡漏的人，反正汪金城纯属狗屎运。”
汪金城不乐意了：“你们能不能想点好？兄弟我，有福同享，带你们俩来发财，你们就这个态度？”
“得得得，”柳钊鹏举手投降，“能捡到，钱都归你，行了吧？让我们来……是不是上回你捡到一半，自己害怕了，没敢往里走？”
汪金城动作一僵，随即梗着脖子：“谁、谁害怕了？！我那是……那是担心兄弟！
这医院里面确实有点阴森，咱们小心点就行，人多力量大嘛！”
尹辉看着黑洞洞的窗口，咽了口唾沫：“诶……真要进去吗？”
来都来了，加上汪金城那20块钱网费的诱惑——虽然是柳钊鹏承诺包了，三个人还是硬着头皮，从一处破损的栅栏缺口钻了进去，踏上了杂草丛生的院子。
医院主楼的大门早就没了，只剩下空洞的门框。
里面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灰尘、霉菌和某种难以形容的陈旧气味。
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废纸和一些不明废弃物。
汪金城倒是显得轻车熟路，仿佛直奔目标，领着两人在一楼昏暗的走廊里七拐八绕，没有上楼，来到了医院中部一个靠近楼梯口的位置。
旁边是一个宽敞的楼梯井，既可以通往楼上，也可以向下延伸至黑暗的地下。
汪金城就在楼梯口旁边一间像是废弃办公室的房间里开始翻找。
“上回我就在这门口捡的！”汪金城一边扒拉着一堆烂木板，一边说，“——咦！哎，你们看！”
柳钊鹏和尹辉本来都不大相信汪金城还能有这运气，觉得他纯粹是上次走狗屎运。
结果凑过去一看，汪金城还真从一堆杂物底下，抽出了一张皱巴巴、颜色发暗的纸币。
面值二十元，纸张很旧，毛边严重，是现在流通的钞票，不过最少也有好几年了。
汪金城捏着那张二十块钱，眼睛都笑弯了：“嘿嘿！看见没？这一下午的网费不就又来了吗？嘻嘻！”
尹辉瞪大了眼睛：“还真有啊……”
柳钊鹏也感觉有点不可思议：“太逆天了……为啥我就没你这种运气？”
也许是这实实在在的钞票激励，柳钊鹏和尹辉也稍微上了点心，开始在房间和周围走廊小心地翻找起来，不过更多的是出于好奇和一种“寻宝”的心态。
柳钊鹏一边检查着一个歪倒的铁皮柜后面，一边问：“上回你捡了100块，为啥不继续往里找找？直接就走了？”
汪金城动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
“额……我那时候好像听到楼梯下面……有点动静，心里有点发毛，拿着钱就跑了。”
柳钊鹏：“说白了还是怕呀。下去看看呗，多半是野猫野狗，或者无家可归的乞丐什么的。”
说着，他和汪金城走到那个黑洞洞的楼梯口，探头向下望去。
虽然下面没有灯光，一片漆黑，但好在还是下午，阳光勉强能照亮通往地下一层的几级台阶和一小段平台。
就在下方平台拐角处的阴影里，隐约可以看到蒙着厚厚灰尘的黑色大皮包。
柳钊鹏：“……”
汪金城：“……”
两人对视一眼。
柳钊鹏拍了拍汪金城的肩膀，语气复杂：
“呐，以前我本来是不信什么‘天命之子’这种事的。现在我不得不信，你小子……真是命好啊。”
汪金城却没有立刻兴奋，反而咽了口唾沫，脸上那点得意变成了迟疑：
“额……怎么办？我……我心里又有点发毛了。”
尹辉从后面凑过来：“怎么了？我刚看那边柜子后面什么都没有，你们看到啥了？”
柳钊鹏指了指楼梯下面。
尹辉眯着眼看了看，也看到了那个皮包，惊讶道：“哦？运气……真好。”
汪金城虽然嘴里说着发毛，但在钱财和好奇心的双重驱使下，还是咬了咬牙，率先小心翼翼地往下走去。
尹辉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柳钊鹏倒是没急着下去，他站在楼梯口，借着昏暗的光线，警惕地环顾四周。
医院一楼废弃的走廊空空荡荡，只有他们来时踩出的杂乱脚印。
地上的灰尘积了厚厚一层，靠近楼梯口的地方脚印凌乱，但通往地下的那几级台阶上，却一个清晰的脚印都没有。
那个皮包……像是被遗忘在那里很多年了，连灰尘都把它包裹得严严实实。
汪金城已经走到了皮包旁边，他先是谨慎地用脚尖碰了碰，确定没什么异样，才弯腰把它捡了起来，用力拍打了几下，灰尘扑簌簌地落下。
皮包的口子是开着的，没有拉上。
汪金城把手伸进去摸索，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失望：
“欸……就这？”
他掏出来的东西寥寥无几：
几个早就停止发型的旧版钢镚，一本黑色硬壳封面的笔记本，还有几张边缘卷曲、颜色泛黄的老照片。
尹辉安慰道：“人还是别太贪心，这不是挺好的吗？二十多块钱呢。”
汪金城撇撇嘴，显然对“宝藏”的期望值过高。
柳钊鹏这时也走了下来，他的目光落在那本黑色笔记本上：“笔记本我看看。”
“喏，给你，没啥值钱的玩意儿。”汪金城随手把笔记本递给他，自己则开始研究那几个旧钢镚能不能去古玩市场换点钱。
柳钊鹏接过笔记本，封皮质感粗糙，边角磨损严重。他翻开第一页，里面的纸张早已发黄变脆，甚至有些粘连。
上面用蓝色或黑色的墨水写着一些东西，字迹有些潦草，而且夹杂着不少专业术语和简写，柳钊鹏大致扫了几眼，看得云里雾里，像是某种工作记录或观察笔记，但具体内容不明。
他快速向后翻去，想看看有没有更清晰的信息。
翻到笔记本大概三分之二的位置时，手指触到了一张夹在里面的硬纸片。
他小心地抽出来。
是一张大头照，那种大头拍照机拍的照片，边缘有波浪形的花边。
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的男女，头靠着头，笑得很甜蜜，充满了那个年代的质朴和幸福。
男人的脸，柳钊鹏瞬间就认了出来——虽然年轻了很多，但眉眼神态分明就是原初时间线里，负责调查董颖死亡案的那位李警官。
那个总是眉头紧锁，看向他的眼神里带着同情和公事公办的中年警察。
而女人……
柳钊鹏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不认识这个女人，但这张脸……他太熟悉了！
眉眼，鼻梁，嘴唇的轮廓……
虽然气质截然不同——照片上的女人笑容温婉，眼神柔和，显得成熟而知性。
与现在叶笙歌那种清冷疏离、近乎不食人间烟火的高中生气质迥异——但那五官的底子，分明就是一个年长版的、气质更温和的叶笙歌！
汪金城凑过来：“咋了鹏子？发现啥宝贝了？是不是藏宝图？”
柳钊鹏猛地回过神，迅速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将那张照片不动声色地翻转，捏在手里，然后“啪”地一声合上了笔记本，脸上努力做出一个“没啥意思”的表情。
“没事，”他语气尽量平淡，“就是些看不懂的旧笔记，可能以前医院的人留下的工作记录。”
他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将那只捏着照片的手插进了裤兜里，仿佛只是随手揣兜。
“看了这么多动漫，玩了这么多游戏，”柳钊鹏转头看向还在嘀咕“这钢镚能值多少钱”的汪金城，语气带着一种夸张的感慨。
“我觉得你真该拿个最佳男二号奖。城子，你简直就是我的幸运星，我亲哥！”
汪金城被他突如其来的吹捧弄得一愣，随即得意地扬起下巴：
“现在知道哥哥的厉害了吧！走！网费有了，哥请你们喝饮料去！这破地方，阴森森的，不宜久留！”
尹辉早就想走了，连忙点头。
柳钊鹏笑了笑，跟着他们往外走，插在裤兜里的手，却紧紧攥着那张冰凉的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