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染上墨蓝,废弃的青山医院在暮色中只剩下一个模糊而阴森的剪影。
下午那点短暂的“人气”早已消散,只留下死寂。
然而,一个身影却趁着夜色未浓,再次悄悄靠近医院,踏入了这片荒芜之地。
他避开了下午走过的明显缺口,绕到侧后方一处铁丝网破损更严重、被一丛茂盛野草半掩着的地方,灵活地钻了过去,快步走向大楼。
是柳钊鹏。
和汪金城、尹辉在路口分开后,他借口去买东西,绕了一圈,又折返回来。
皮包里那张照片带来的冲击太大,他需要再确认一下,看看还有没有其他被遗漏的线索。
汪金城和尹辉还没被卷进这些事里,知道得越少对他们越好。
至于危险……那个皮包上的灰尘厚得能当毯子,如果真有人常来,早就被拿走了。
这东西,多半是许多年前就遗落在这里的。
想到汪金城,柳钊鹏心里真有点想给他磕一个的冲动。这货的运气简直逆天,在这种鸟不拉屎的犄角旮旯里,随手一翻,居然就翻出了可能关乎核心秘密的关键信息。
下次回溯要是再遇到啥坎儿,是不是该把这吉祥物强行带在身边?
嘶——等等。
柳钊鹏脚步一顿,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件事……好像可以利用一下?
他原本还在发愁周末怎么把叶笙歌那个冰山约出来,常规理由根本不可能奏效。
但如果……用这张照片,或者用“叶瑄”这个名字去问她呢?以“发现了你可能感兴趣的东西”或者“想请教一些旧事”为理由,成功率会不会高很多?
这个想法让他精神一振。
他打开手机手电,借着那束不算明亮的光,再次沿着下午的路径,小心翼翼地回到了医院地下负一楼,发现皮包的那个楼梯拐角。
这次他搜索得更仔细,目标明确——寻找任何带有文字的资料,特别是与医护人员相关的。
他检查了旁边几个房间,大多是空置的储物间或废弃的办公室,里面除了烂桌椅和垃圾,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扩大搜索范围时,在一个像是护士站的小隔间里,他翻出了一个硬壳的、封面印着“医师值班登记本”字样的册子。
他走过去,小心地将其捡起,吹去表面的浮灰。
封面上,“医师值班登记本”几个褪色的印刷字依稀可辨。本子很厚,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有点受潮。
他屏住呼吸,就着手电光,小心翼翼地翻开。
纸张脆弱发黄,边缘有些粘连,他不敢用力。
上面是用蓝色或黑色钢笔书写的值班记录,字迹大多工整,也有些略显潦草。记录着日期、姓名、科室、交接班情况。
他一页页快速而仔细地翻阅着,光束在一行行褪色的字迹上跳动,
纸张同样泛黄脆弱。他快速翻动着,手电光柱在一行行褪色的钢笔字上移动。
忽然,一个名字跳入眼帘:叶瑄。旁边标注着科室:精神科。下面还有简单的排班记录。
柳钊鹏心脏猛地一跳。
他抬起头,用手电光照向护士站后面的墙壁。那里原本可能贴着科室人员的介绍,如今只剩下一些顽固的胶痕和钉孔,但在一角,还残留着一些没有完全撕掉的彩色证件照。
照片上的女人穿着白大褂,梳着利落的短发,面容清秀,眼神温和而坚定。
虽然只是半张脸,而且年代久远,但那眉眼、那鼻梁的弧度、那嘴唇的形状……与黑色皮包里那张大头照上笑容甜蜜的女人,基本一致。
更重要的是,这份沉静中带着坚韧的气质,虽然与叶笙歌那种高山冰雪般的清冷疏离固然不同。
但在五官的基底上,尤其是那双沉静眼眸的神韵里,柳钊鹏看到了清晰的、无法否认的遗传印记。
这多半就是叶笙歌的母亲,或者至少是关系极近的直系亲属,比如阿姨、姑姑啥的。
考虑到现在夏蝉庙里只有叶笙歌和她爷爷,这位叶瑄医生,很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
联想到那些诡异的石头人,柳钊鹏很难相信这位叶医生的离世会是“自然”的。
那么,叶笙歌和她爷爷知道这件事的真相吗?她们守护的秘密,是否也吞噬了她们自己的亲人?
另一个问题是李警官,他怎么会认识叶瑄?看照片上的亲昵程度,关系绝非一般。
他对夏蝉庙的事情知道多少?在原初时间线里,他负责调查董颖的案子,是纯粹当作普通刑事案件,还是……他其实知道些什么,却在隐瞒?
柳钊鹏又在附近几个房间翻找了一阵,希望能找到更多关于叶瑄的个人信息,比如履历表、人事档案或者私人物品,但一无所获。
医院搬迁时,重要资料显然被带走了,或者集中在别的楼层。
这让他更觉得奇怪。
那张亲密的大头照,按理说应该是叶瑄的私人物品,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黑色的、明显偏公务风格的男式皮包里,而且皮包还被丢在楼梯间,口子敞开?
这说明什么——有人拿走了这本可能属于叶瑄的、夹着照片的笔记本,放进了自己的皮包。
然后,在楼梯间这里,因为某种紧急情况,仓促间遗落了皮包,甚至没来得及拉上拉链。
青山医院的合并搬迁,属于行政规划,不可能如此仓促紧急,让一个拿着重要私人物品的人慌乱到丢下皮包就跑。
除非……当时发生的,是别的、更突然、更可怕的事情。
柳钊鹏顺着这个思路,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地下负一楼走廊的尽头。
这里比前面更加昏暗,空气也更阴冷浑浊。尽头处,是一扇紧闭的、厚重的铁门,门上锈迹斑斑,门把手都腐蚀得看不出原形。
门外墙上没有像前面几个房间那样,贴着“标本室”、“停尸间”、“太平间”之类的标识。
但在铁门旁边的墙壁上,有一个用红漆刷出的、虽然斑驳却依然能辨认的标志——一个圆圈,里面有三个向内汇聚的箭头。
柳钊鹏对这个标志很熟悉,这是防空洞的标志。
这座建于上个年代的青山医院,其地下结构竟然连接着一个防空洞的通道。
柳钊鹏用手电照了照这扇紧闭的铁门,又回头望了望来时的楼梯间方向。
如果当时真的发生了某种紧急事件,那个拿着皮包的人,会往哪里跑?往上,是医院主楼,空间复杂,未必安全。
往下……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扇铁门上。
如果下面有防空洞,那意味着一个与医院主体相对独立、可能通向别处的隐蔽空间。
在紧急情况下,那里或许是更好的选择,甚至是……唯一的逃生通道?
那个皮包的主人,会不会是试图进入防空洞,却在门口因为某种原因遗落了皮包?或者,防空洞里面,才是当时事件的真正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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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学,午休时,柳钊鹏找了个僻静角落,将昨晚的发现和自己的推测,详细告诉了南宫柔和董颖。
南宫柔听完,第一反应是蹙起眉头,语气带着责备:
“你太冲动了。万一那个地方还有别人呢?或者……那天晚上那种东西,就藏在里面呢?”
董颖也一脸后怕地点头:“是呀,那些石头人……明显不是人力能对付的。”
“现在说这些没用了,”柳钊鹏摆摆手,“我已经平安回来了。
重点是,我们现在有了新的调查方向,我觉得那个防空洞里面,很可能还有东西。
当时拿皮包的人,要么往上跑回了医院,要么就是往下进了防空洞。
结合汪金城在楼梯口捡到钱的情况看,我觉得他更可能是往下跑了,钱可能是在奔跑中从口袋掉出来的。”
南宫柔看着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有时候真不知道你们男孩子是傻还是聪明,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往这种阴森危险的地方钻吗?”
“别开地图炮啊大小姐,”柳钊鹏叫屈,“我也没这癖好,平常都是去网吧的,这次纯属意外……以及汪金城那逆天的狗屎运。”
董颖更关心下一步:“今天星期四了,我们……什么时候去防空洞看看?”
南宫柔沉思片刻,做出了决定:“最好是白天去。就这周六上午吧,白天光线好,相对安全。”
“那夏蝉庙呢?”柳钊鹏问,“我还想着可以用这个叫叶瑄的医生把叶笙歌约出来问问,现在有了这个线索,理由更充分了。”
南宫柔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冷静算计的光芒:
“先别急。等我们周六先去防空洞看看,拿到第一手信息再说。
万一她根本不知道叶瑄医生的事,或者知道了却对我们有所隐瞒。
如果我们直接去问,就等于把底牌亮给她了,现在信息差就是优势。
我们先摸清防空洞的底,再按原计划,一边用这件事试探她,一边执行潜入,这样,进退都有余地。”
柳钊鹏想了想,不得不承认南宫柔考虑得更周全。“好,那就周六上午,我们再去,那我约在?”
“直接约在星期天,这周末咱们速战速决——而且如果我们能得到更多的重要线索,还能够和叶笙歌说的话进行对比,不怕她撒谎。”南宫柔志在必得的说道。
“好厉害啊,柔柔,到时候我一定拖住叶笙歌同学。”
董颖拉着南宫柔的胳膊,有些崇拜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