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老鼠

作者:学h 更新时间:2026/1/5 11:53:16 字数:4973

(4000字大章,感谢决决子的打赏,以及塞鸿锦字的月票)

2020年10月27日,星期六,清晨的空气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

柳钊鹏起了个大早,天光刚蒙蒙亮就从床上爬了起来。他仔细检查了自己的装备:

强光手电筒、手机、一把平时用来削水果但必要时也算件工具的小刀,还有一双从家里工具箱翻出来的、洗得发白的劳保线手套。

想了想,他又往背包侧袋塞了一小瓶水和几块巧克力,以防万一。

没走多远,就在约定碰头的路口,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董颖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浅灰色的运动套装,头发没有像往常那样扎成简单的马尾,而是分成了两股,在脑后松松地挽了一下,用浅蓝色的发圈束住,额前垂下几缕碎发。

柳钊鹏看得有些恍惚。

这个发型……和“酒鬼线”里,那个星期六他们本该出去玩时,董颖特意梳的一模一样。

阳光透过稀疏的梧桐叶,在她发梢跳跃,勾勒出柔和的光晕。

哦,对了,他猛地回过神。

在这条时间线里,董颖并不知道这件事,更不知道那个未能成行的星期六。

这身打扮,或许只是少女出门时随心的选择。

董颖也看到了他,脸上露出一个温和而带着点拘谨的笑容,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真早呀,”她走近几步,声音清脆,“我也刚到没多久。”

“嗯,”柳钊鹏点点头,压下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怅然,“我还以为你会多睡会儿,在家准备一下。”

董颖笑了笑:“哈哈,本来是想赖床的,但想到今天……嗯,心里莫名就有点小激动,睡不着了。”

她看了看柳钊鹏,问,“柳钊鹏,你吃早饭了吗?”

“还没有。”柳钊鹏老实回答,起得太早,家里没什么现成的。

“那一起吧,前面有家包子铺,这个点应该刚出笼。”董颖提议道。

两人并肩走向早点摊。

买包子的时候,董颖甚至还记得柳钊鹏喜欢吃鲜肉馅的,不喜欢豆沙,顺便帮他拿了一个。

“我记得你喜欢这个。”她语气平常,就像提起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

柳钊鹏接过温热的包子,心里那股惆怅更浓了。

她还记得这些细节,可驱动这份记忆的情感,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习惯了吧。”董颖似乎看出了他瞬间的愣神,一边付钱,一边轻声说道,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是吗。”柳钊鹏低下头,咬了一口包子,肉汁的香气在口中弥漫开,却有些食不知味,“谢谢你的早点。”

“不客气。”董颖也拿起自己的包子,小口吃起来。

两人就这么一路走,一路吃,朝着废弃青山医院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上班的、买菜的、晨练归来的行人络绎不绝,秋日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如果没有背包里的装备和此行的目的,这几乎就是一个普通而宁静的周末早晨。

走到医院外围那片荒地时,他们看到了第三个身影。南宫柔也已经到了,同样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运动装,但她背后还多了一个看起来颇为专业的登山包。今天她身边没有跟着那些存在感极强的黑衣保镖,只有她一个人站在那里,身姿挺拔,仿佛一株独自生长的修竹。

“这回不带人吗?”柳钊鹏走过去,有些意外地问。

南宫柔闻言,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流露出一种“你这问题真蠢”的匪夷所思:“有没有可能,家里面根本就不知道我在做这些事?”

“啊?”柳钊鹏更惊讶了,“这些都是你私人行为啊?能瞒得住吗?”

在他印象里,南宫家对这位大小姐的保护或者说掌控,应该是相当严密的。

南宫柔轻轻嗤笑了一声:“我不信你就没有瞒着你父母的事情。

而且……”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补充,“我父亲忙得很,常年在外面,不在这边。”

一旁的董颖听着他们的对话,忽然小声插了一句:“柔柔,你们……好像啊。”

“像什么?”南宫柔侧头看她。

“我是说……家庭背景有点相像。”董颖的声音柔和,带着点同情,“柳钊鹏家里面……也是没人的,之前经常来我家吃饭。”

柳钊鹏顿时有点窘:“喂喂,那差远了好吧!”

南宫柔看了柳钊鹏一眼,没在这个话题上深究,只是摆了摆手:

“好了,别废话了。柳钊鹏,前面带路。”

三人汇合,由柳钊鹏领头,再次钻过那片破损的铁丝网,踏入了荒草丛生的医院前院。

虽然是上午,艳阳高照,但眼前这栋破败的灰色建筑依旧散发着一种挥之不去的阴森感。

破碎的窗户像无数只空洞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闯入者。

董颖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伸出手,环住了身边南宫柔的手臂,紧紧挨着她。

南宫柔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轻微颤抖和依赖感,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并没有推开。

她看了一眼旁边如履平地的柳钊鹏,忍不住又吐槽了一句:“你们确实是一天吃多了没事干,跑这种地方来。”

“都说了不是我主动来的啊!”柳钊鹏第N次申明,“我也是被人硬拉过来的!

再说了,这大上午的,阳光明媚,怕什么嘛!”

南宫柔和董颖几乎是同时,默契地给了他一个白眼。

“少说两句,赶紧走。”南宫柔催促道。

柳钊鹏耸耸肩,熟门熟路地带着她们绕到主楼侧面,找到了那个相对隐蔽的入口。

进入主楼后,光线骤然昏暗,灰尘和霉菌的气味扑面而来。董颖搂着南宫柔的手臂更紧了,小声问:“还要……往下走吗?”

“嗯,防空洞的入口在地下室。”柳钊鹏走在前面,手电光扫过幽深的走廊。

南宫柔看着脚下坑洼不平的地面和周围破败的景象,也忍不住低声说:

“如果不是事前就知道,我真要以为这是谁设计的恶作剧现场了。”

“拜托,都说了是防空洞,那肯定在地下啊。”柳钊鹏一边走一边提醒。

“对了,提前说好,这一层……是有太平间的。不过应该早就搬空了。”

“太、太平间?!”董颖的声音都带上哭腔了,“柔柔,我……我……有点怕。”

“没事,”柳钊鹏下意识地回头,像以前无数次安慰她那样,语气自然地接道。

“就像打针一样,闭上眼睛,走到头就没事了。”说着,他习惯性地伸出手,想拍拍她的肩膀给予安慰。

手伸到一半,他突然顿住了。

指尖距离董颖的肩膀只有几公分,却像被一道无形的墙壁挡住。

他猛然想起两人现在的关系,那份自然而然的亲昵早已不复存在,他有些尴尬地收回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南宫柔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董颖环在她臂弯里的手背,声音温和而坚定:

“别怕,小颖。我们要冷静。柳钊鹏都来第三次了,不是好好的吗?我们一起,没事的。”

在南宫柔的安抚下,董颖勉强镇定了一些,深吸了几口气,点了点头。

三人沿着楼梯,小心翼翼地往下走。柳钊鹏和南宫柔都打开了强光手电,两道明亮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布满灰尘和杂物的台阶。

手电光在斑驳的墙壁上晃动,映出扭曲晃动的影子,更添了几分诡谲。

走过悠长的、仿佛没有尽头的走廊,他们终于再次来到了那扇厚重的、锈迹斑斑的铁门前。

防空洞的标志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可辨。

“就是这里了。”柳钊鹏用手电照着铁门。

南宫柔再次轻声安慰了董颖几句,让她稍微松开手。然后,她放下背上的登山包,动作利落地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一个扁平的、由许多细长金属条组成的工具包。

她熟练地抽出几根,在手里摆弄了一下。

柳钊鹏看得眼皮一跳:“这玩意……合法吗?”

南宫柔头也不抬,拿着工具就凑到了铁门的锁眼处,开始专注地操作起来,淡淡地回了一句:“给钱买的。”

董颖看着南宫柔那副专业又淡定的模样,小声惊叹:“咱们现在……有点像那种间谍电影里的情节了。”

柳钊鹏也忍不住好奇:“话说回来,你啥时候学的这技术?前几天刚报的班?”

“能不能别说废话,”南宫柔手上动作不停,声音里透着一丝紧绷,“安静点。这锁锈得厉害。”

也许是因为铁门年久失修,锁芯内部锈蚀严重;

也可能是因为南宫大小姐的开锁技术毕竟只是“速成”,不够纯熟。

总之,在令人屏息的几分钟里,只听到金属工具在锁孔里细微的摩擦和拨动声,铁门却纹丝不动。

就在柳钊鹏怀疑这计划是不是要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时候,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紧接着是锁舌弹开的沉闷声音。

“成了。”南宫柔松了口气,收回工具,额角似乎有细微的汗珠。她将工具仔细放回背包。

柳钊鹏上前,双手抵住冰冷的铁门,用力向外拉。

沉重的铁门发出“吱呀——嘎——”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垂死呻吟般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地下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回声久久不散。

董颖捂着耳朵,皱眉道:“这声音可真难听……感觉整栋楼都要塌了似的。”

铁门终于被拉开一道足够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股比医院地下室更加阴冷、潮湿、带着浓重土腥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陈旧气息的风,从门后的黑暗中涌了出来,吹得三人打了个寒颤。

南宫柔重新背好登山包,从里面又拿出几根荧光棒,折亮后递给董颖:“小颖,你负责在我们经过的岔路口放一根,做标记。”

董颖接过散发着幽绿色冷光的荧光棒,用力点了点头,似乎找到了自己能发挥作用的任务,紧张感消退了一些。

“走吧。”柳钊鹏深吸一口气,第一个侧身钻进了门后的黑暗。

南宫柔紧随其后,董颖握着荧光棒,也鼓起勇气跟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更加宽敞但同样破败的通道。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墙壁也是未经粉刷的混凝土,有些地方能看到裸露的钢筋。

空气极为潮湿,头顶不时有冰冷的水珠滴落。三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他们沿着主通道向前走了大概几分钟,手电光照射的范围有限,前方仿佛是无尽的黑暗。

就在董颖手中的荧光棒快要放下第三根时,通道前方出现了变化。

一个岔路口。

手电光扫过去,可以看到两条路:

一条继续笔直向前,地面相对平整;另一条则是一个向下的陡坡,通往更深的黑暗,坡道似乎是水泥浇筑的,但表面布满了滑腻的深绿色苔藓,在光线下反射着湿漉漉的光。

三人停在岔路口。

南宫柔用手电仔细照了照两条路,沉吟道:

“怎么说?走哪边?我个人倾向于往下走。

如果真有什么秘密或者当年有人想藏什么东西,更深处可能性更大。”

柳钊鹏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上前,蹲下身,用手电仔细照射着向下那条坡道的入口。他观察着苔藓的厚度和分布,又摸了摸旁边潮湿冰冷的墙壁,甚至凑近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

原初时间线里当工兵的经历,让他对土木工事和地下环境有了一些基本的判断力。

“往下走不了。”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拍了拍手套上的灰尘,“苔藓太厚太滑了,而且这下面的湿气重得离谱,墙壁都在渗水。

下面那段坡道,我怀疑可能已经有局部积水甚至塌陷的风险。太危险。”

他又用手电照了照平直的那条路:

“走这边吧。虽然不知道通向哪里,但至少看起来稳固一些。”

董颖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欸?就这么简单就判断了吗?”

在她的记忆里,柳钊鹏虽然力气大,有时候打架厉害,但似乎没有这种“野外生存”或者“工程判断”的技能。

南宫柔也看了柳钊鹏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但没有多问。

“听你的,”她果断地说,“我们走平路。小颖,在这里放一根荧光棒,做个明显的标记。”

“好。”董颖将一根折亮的荧光棒小心地放在岔路口中间显眼的位置。

三人转向平直的通道,继续前行。

这条通道似乎没有尽头,走了大概两百多米,前方手电光范围内,忽然出现了一片杂乱堆积的碎石和断裂的水泥预制板——通道坍塌了。

坍塌堵死了大部分去路,只在底部靠近墙壁的位置,因为几块较大碎石交错支撑,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大约半米高、需要匍匐才能通过的狭小洞口。

洞口后面黑黢黢的,不知是否还有空间。

董颖失望地“啊”了一声:“没路了。”

南宫柔也皱起眉头,用手电照着那个小洞口和周围的坍塌体:

“怎么办?这看起来不太稳固。往回走吗?”她说着,目光转向了柳钊鹏,似乎在等他拿主意。

柳钊鹏没说话,他再次蹲下身,用手电仔细打量那个因为坍塌而巧合形成的小洞口。

他观察着洞口边缘碎石的结构,又用手轻轻推了推旁边的几块石头,判断其稳固性。

洞口狭窄,里面似乎还有一段空间,但具体多大,有无去路,看不清。

“好像能过去。”他判断道,然后做出了决定,“我咬着手电筒爬进去看看。

如果前面有路,或者有什么发现,我再叫你们。如果里面是死路或者太危险,我就退出来。”

“慢一点,小心些,”南宫柔没有反对,只是叮嘱道,“别勉强,感觉不对立刻退出来,安全第一。”

“知道了。”柳钊鹏应了一声。

他将强光手电调成咬合模式,用牙齿紧紧咬住手电筒的尾部,确保光束朝前。

然后,他趴下身,四肢着地,借助手肘和膝盖的力量,一点点地向那个狭窄的洞口挪去。

洞口比看起来更挤,尖锐的碎石边缘刮擦着他的衣服和手套,灰尘簌簌落下。

他只能尽量压低身体,几乎是贴着冰冷潮湿的地面往前蹭,手电光在逼仄的空间里晃动,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

坍塌的范围似乎不大,但这个洞口是天然形成的,越往里似乎越狭窄。

柳钊鹏小心翼翼地爬了大概三四米,身体已经被卡得有些难受,肩膀和后背紧紧抵着上方的碎石,几乎无法再前进。

他停下来,努力调整着咬着手电筒的角度,让光束尽量照向更深处。

光束刺破前方的黑暗,划过一个不大的、因为坍塌形成的空洞。

然后,光柱定格了。

在光束照亮的前方不远处,空洞的中央,一个东西静静地“坐”在那里。

那是一只老鼠,一只凶狠恶煞的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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