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线索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激起的不仅是涟漪,更是惊涛骇浪。
柳钊鹏看着地上那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怒鼠”雕像,又回想董颖家中那只“悲鼠”,墙上的刻字,儿歌的对应……这一切都指向一个远超他们最初想象的复杂谜团。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隐瞒自己的推测,尽管这听起来更加离奇。
“我觉得,”他开口,声音在空旷荒凉的前院里显得有些低沉。
“这些老鼠雕像……可能不只是普通的雕像或者祭祀用品。它们或许……本身就带有某种‘力量’,或者能召唤那些石头人的东西。”
南宫柔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你的意思是,你怀疑这个东西,就是导致青雾山石人袭击我们的……诱因?或者控制器?”
董颖脸色有些发白,连忙摇头:
“可是……可是我妈妈把那个哭泣的老鼠拿回家后,我就只是看过几眼,摸都没怎么摸,家里也没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啊。”
“这种事情本来就没办法用常理推断。”柳钊鹏转向董颖,语气尽可能缓和但严肃。
“也许不需要你做什么,只是‘看到’,或者它‘存在’在你的附近,就构成了某种条件?
就像某些恐怖片里的诅咒物品,看一眼就可能被盯上。”
“那你现在,”南宫柔的目光落在他手上,刚才他可是结结实实抱着这只“怒鼠”爬出来的。
“已经直接触碰过这只‘愤怒’老鼠了,岂不是已经被它标记或者盯上了?”
她顿了顿,眼神锐利,“我不认为你的猜测方向完全是错的,但触发机制应该没那么简单随意,否则这座城市早就乱套了。
肯定有更具体的前提条件。”
前提条件……
柳钊鹏心中一动,他确实有一个猜测的方向,来源于他自身最核心、也最无法解释的秘密——玉佩。
引发时间回溯的那枚玉佩,虽然他现在还不知道玉佩具体在哪儿,每次回溯都像被强行塞进某个节点,其激活似乎就与他的血液和强烈的意念有关。
那么,这些明显与超自然力量相关的雕像,是否也需要类似的“媒介”?比如……特定的仪式、咒语,或者——鲜血献祭?
这想法让他不寒而栗。如果真是这样,那防空洞里祭坛上干涸的暗红色污渍,恐怕就不是什么好兆头。
“细节上确实很难说。”
柳钊鹏避开了直接提及血液和回溯,含糊道,“但肯定有什么特殊的方法或条件,这只老鼠我先带回家吧,放在外面我不放心。”
南宫柔没有反对,只是追问明天的安排:“那么明天呢?你打算怎么跟叶笙歌说?还是用‘叶瑄医生’和照片的事?”
柳钊鹏想起在防空洞向上通道里看到的那些杂乱的、新旧不一的脚印。
近期有人频繁出入那里。这个人或者这些人是谁?和叶笙歌有关吗?和祭坛的设立、老鼠雕像的摆放有关吗?
“暂且……实话实说吧。”柳钊鹏沉吟道,“说一半,留一半。
就告诉她我们在一个废弃防空洞里发现了奇怪的老鼠雕像,上面刻的字和一首儿歌有关。
看看她的反应,她是会表现出好奇、追问细节,还是会紧张、激动,甚至试图阻止我们继续调查 她的反应本身,就是信息。”
南宫柔点了点头,认可这个试探性的策略:“就这样。明天就拜托你了。”
她看着柳钊鹏,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郑重,“万事小心。如果感觉情况不对,或者她表现出明显的敌意和危险……你优先自保。
必要的时候,哪怕当场把这老鼠砸了都行,以你自身安全为第一。”
董颖却有些担忧地插话:
“可是……带回家风险是不是太大了?万一它真有什么古怪,放在家里不是更危险吗?要不……我们找个地方把它藏起来?比如埋了?”
“一方面,临时也想不出什么绝对安全又隐秘的地方。”柳钊鹏摇头。
“另一方面,如果它真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能力,随便埋在外面。
万一被野猫野狗或者其他人无意中挖出来,引发不可控的骚动或者意外,那后果可能更糟。放在我眼皮底下,至少我能看着。”
南宫柔思考片刻,说:“这方面……我想想办法。
我家有一些特制的保险箱和隔离材料,本来是用于保存一些敏感的古董或实验样品的,或许能起到一些隔绝作用。
我晚点让人……不,我下午亲自给你送一个过去。”她显然也意识到了私自调用家中资源需要更谨慎。
事情暂时商定,三人迅速清理了周围的痕迹,尤其是柳钊鹏滴落的一些尘土和搬运雕像的印记,然后一同离开了这片令人不安的废弃区域。
本来他们约好下午再聚在一起,仔细研究一下照片和那首儿歌,商讨更详细的计划。
但刚走出荒地没多久,南宫柔的手机就震动起来。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走到一旁低声接听。
片刻后,她走回来,脸上带着一丝歉意和不易察觉的烦躁:“抱歉,家里临时有点事,我必须回去一趟。下午可能没法一起讨论了,照片和线索我们线上同步,晚上再沟通。”
于是,只剩下柳钊鹏和董颖两人。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街上行人渐多,与刚才废弃医院的阴森仿佛两个世界。柳钊鹏陪着董颖慢慢往她家的方向走。
董颖似乎还没从刚才的紧张和震惊中完全恢复,显得有些沉默。
“别太担心,”柳钊鹏试着安慰她,“我们会弄清楚的。你家的那个雕像,如果实在不放心,可以让南宫柔想办法也检测或者处理一下。”
“嗯。”董颖轻轻应了一声,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你……也要小心,我感觉,这些东西……越来越吓人了。”
“我知道。”柳钊鹏点头。把她安全送到家门口,看着她进了院子,他才转身离开。
心中的猜测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血液……如果真的是关键呢?
他抱着用旧报纸裹了几层的怒鼠雕像,快步回到自己家。家里常年空无一人,正好给了他发挥的空间。
他反锁好房门,拉上窗帘,营造出一个私密而昏暗的空间。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从厨房找来一把干净的水果刀,又拿了酒精棉片简单消毒。
是时候做个危险的测试了。
他坐在书桌前,将裹着报纸的雕像放在桌上。拆开报纸,那只狰狞的灰白色石鼠再次暴露在灯光下,栩栩如生的愤怒表情仿佛在无声地咆哮。
柳钊鹏伸出左手,摊开手掌,右手握住刀,刀刃对准食指指腹。
他犹豫了零点一秒,随即眼神一凝,用力划下。
一丝尖锐的刺痛传来,殷红的血珠迅速从细小的伤口中沁出,汇聚成饱满的一滴。
他屏住呼吸,将流血的手指,缓缓移到石鼠雕像的头顶上方。
血珠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滴落。
“嗒。”
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声响。暗红色的血滴落在了石鼠粗糙的头顶。
下一秒,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血滴并没有像落在普通石头上那样顺着纹理滑落或停留表面。
它像是滴在了干燥的海绵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石鼠的材质迅速吸收了进去。
转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个极其微小的、颜色略深的湿润痕迹,但很快,连那点痕迹也仿佛被“吞没”了,石鼠表面恢复了原有的灰白干燥。
柳钊鹏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
还没等他做出更多反应——
“吱——!!!”
一声极其尖锐、刺耳、仿佛能直接钻进脑髓深处的老鼠尖叫声,毫无征兆地在他耳边、或者说,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响。
那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暴戾、愤怒与疯狂,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强烈的眩晕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他闷哼一声,险些从椅子上摔下去,连忙用手撑住桌子边缘,才勉强稳住身体。脑袋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搅动,伴随着那尖叫声的余韵,嗡嗡作响。
而就在这剧烈的眩晕和耳鸣中,一个陌生、冰冷、不带有任何人类情感的声音,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清晰地、一字一顿地烙进了他的意识深处,开始不断重复:
“明天……蝉鸣山……”
“消灭……去夏蝉庙的人……”
“明天……蝉鸣山……”
“消灭……去夏蝉庙的人……”
声音如同设定好的程序,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意味,一遍又一遍地回荡。
柳钊鹏猛地抬起头,骇然看向桌上的石鼠雕像。
只见那只灰白色的老鼠,那双原本只是粗糙雕刻出的、没有瞳孔的眼眶深处,此刻竟然亮起了两点极其微弱的、令人心悸的暗红色光芒!如同两点烧红的炭,在幽暗的房间里,死死地“盯”着他。
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的测试……成功了。
但结果,却恐怖得远超他的想象。
这“怒鼠”雕像,不仅以鲜血为“食”,更在吞噬鲜血后,直接向接触者的脑海灌输杀戮指令!
柳钊鹏感到一阵彻骨的冰冷。这雕像……是一个恶意的触发器,一个杀戮的引信!
而他和南宫柔,原本计划明天去接触叶笙歌,甚至可能接近夏蝉庙。
难道……那些近期频繁出入防空洞的脚印,就是去“激活”这只老鼠,或者类似的东西?
目的是为了对付明天可能前往夏蝉庙的……他们?或者,是叶笙歌和她的爷爷?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闪过:董颖家那只“悲鼠”,如果也被类似的方式激活过,是否也曾向某个接触者灌输过指令?那指令又是什么?是否与董颖原初时间线的死亡有关?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必须立刻通知南宫柔!明天的一切计划,必须取消!不,是必须彻底改变!
他挣扎着伸手去拿桌上的手机,手指因为眩晕和震惊而颤抖。
然而,脑海深处,那个冰冷的声音依旧在不知疲倦地重复着,如同最顽固的魔咒:
“明天……蝉鸣山……”
“消灭……去夏蝉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