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青山医院附近的空地上，秋日下午的阳光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四个人影站在荒草丛中，气氛却比这荒凉的景象更加紧绷。
南宫柔双手抱胸，眼神锐利如刀，先是在柳钊鹏脸上刮过，然后又落在一旁神色平静的叶笙歌身上，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冰：
“所以，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好办法’？把事情直接捅给当事人，然后在我们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擅自把整个计划彻底推翻、改了一遍？”
她的目光重新钉在柳钊鹏脸上，“柳钊鹏，我需要一个解释。”
柳钊鹏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仿佛上面突然长出了稀世珍宝，看得目不转睛。
他感觉自己的脖子都快缩进肩膀里了，半句辩解的话也说不出来。
没办法，时间太急了，计划完全被打乱，他只好再一次编了段故事，顺便还让叶笙歌稍微配合了一下。
叶笙歌微微侧身，正面迎向南宫柔的目光。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黑眸里清晰地映出对面少女的怒意，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清泠泠的调子，却带上了一丝质询：
“南宫同学，在讨论计划之前，我认为首先你需要向我解释一下——什么叫作，‘到我家去’？柳钊鹏同学之前并未向我提及任何与此相关的计划。”
一直紧张地站在柳钊鹏斜后方的董颖，听到这话，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扯了扯柳钊鹏的衣角，想让他说点什么缓和气氛。
柳钊鹏身体僵了一下，却装作毫无感觉，继续研究他的鞋尖。现在开口，纯粹是引火烧身。
南宫柔被叶笙歌问得一滞，但随即冷哼一声，下巴微扬：“对付某些什么都不肯说、只会打哑谜的‘谜语人’，有时候就得用点非常手段去获取信息。”
叶笙歌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弯了一个微小的弧度，那几乎算不上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呵。
我能说的，都已经说过了，只是你自己不愿意相信，或者，不愿意接受那种到此为止的答案罢了。”
“那可不一定。”南宫柔毫不退让，眼神更加锋利，“有些答案，不是你说‘到此为止’，就真的能止住的。”
两个人之间，空气仿佛都凝结出了冰碴。
一个骄傲强势，步步紧逼；一个清冷固执，寸土不让，目光交汇处，几乎能听到噼啪作响的火花。
柳钊鹏感觉自己缩得像只被猛禽盯上的鹌鹑，恨不得原地刨个坑把自己埋了。
叶笙歌似乎并不打算在口舌上多做纠缠，她移开目光，重新看向柳钊鹏的后脑勺，语气恢复了平淡，却带着一种明确的划界：
“总之，南宫同学，我这次前来，并非是与你合作，是柳钊鹏同学以与我母亲相关的线索为由，邀请我过来查看。
对于你们之前可能存在的、针对我家的某些……打算，我暂时不予追究，但也请你，以后不要再随意计划类似的事情。”
这番话，既撇清了与南宫柔的直接合作关系，又明确警告对方不要打夏蝉庙的主意，同时还点明了柳钊鹏才是这次行动的发起人和她认可的联络人。
南宫柔的脸色微微一变。她没想到叶笙歌如此直接地划清界限，并且精准地抓住了她计划中的关键——南宫柔违规而且违法。
在对方已经知晓并明确反对的情况下，那个计划确实已经胎死腹中。
她一时找不到更有力的反驳理由，胸中的憋闷和怒火无处发泄，最终只能狠狠地瞪向那个始作俑者——柳钊鹏。
柳钊鹏感觉到那几乎要把他后背烧出两个窟窿的视线，尴尬得脚趾抠地，下意识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干咳两声：
“咳……那个，虽然过程是出了点……小小的差错，沟通上可能有些……嗯，不畅。”
他小心翼翼地措辞，“但结果导向是好的嘛！我们现在目标一致了，信息也共享了，力量也……呃，也算汇集了。
总之，我们先去那个地方看看实物，怎么样？”
他试图将焦点重新拉回调查本身。
见没人反对，南宫柔是气得不想说话，叶笙歌是默认，董颖是没主意，柳钊鹏连忙带头，朝着废弃员工宿舍区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从医院主楼地下室进入，而是直接来到了上次他发现的那个隐蔽出口附近。
他从自己带来的背包里掏出一根便携式撬棍——这是他从家里工具箱翻出来的老物件。
南宫柔看着他那熟练的动作和装备，忍不住又刺了一句：“你和那个汪金城……真的不是专业来这种地方‘踩点’的？”
董颖也小声附和：“完全可以说是……轻车熟路啊。”
就连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叶笙歌，看着柳钊鹏将撬棍卡进锈蚀的铁门缝隙，也淡淡地提醒了一句：
“柳钊鹏同学，请务必……遵守法律法规。”
柳钊鹏手上用力，一边听着铁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边头也不回地答道：
“哎呀，大丈夫不拘小节！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咱们这是为了调查真相，防止更多人受害，属于……呃，紧急避险！”他给自己找了个勉强能扯上边的理由。
“哐当”一声，锈死的插销终于被撬开，柳钊鹏拉开铁门，熟悉的、带着土腥味和阴冷气息的风从黑暗的通道中涌出。
“走吧，注意脚下。”他率先打开强光手电，钻了进去。
这一次，有了明确的目标和内行的加入（叶笙歌），他们的行进速度快了许多。
柳钊鹏轻车熟路地沿着向上的狭窄台阶走到中段，然后拐进了那条他上次没有探索的横向岔路。
这一次，他依旧撒了谎，说是那天和汪金城分别之后，他就一直在医院找，然后在医院的宿舍区地面发现了这扇门，一查才发现这个门也通往防空洞。
岔路不长，尽头连接着正是那个被坍塌隔断的祭坛空间——从另一侧未被完全堵死的缺口进入。
当三只手电的光柱同时照亮那个简陋的水泥祭坛，以及祭坛中央那只栩栩如生、狰狞愤怒的石鼠雕像时，除了柳钊鹏，其余三人都明显呼吸一窒。
“就是它……”董颖喃喃道，虽然造型不同，但那种非自然的、令人不安的感觉，和她家中那只“悲鼠”如出一辙。
南宫柔快步上前，手电光仔细扫过祭坛台面、凹坑、干涸的污渍，最后定格在墙壁那些刻字上。
她的眉头紧紧锁起，口中低声念诵着那五句晦涩的语句。
叶笙歌的反应则有些不同。她的目光首先被那只“怒鼠”雕像牢牢吸引。
看了很久，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憎恶，又像是深深的忌惮。
然后，她才将视线移向墙上的刻字，仔细辨认着，当她的目光扫过“悲鼠敛尾垂眸啮断残粱泪暗垂”这一句时。
柳钊鹏注意到她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墙壁上的字，还有没有其他发现？”
柳钊鹏打破沉默，用手电光照着四周，“这里应该就是核心了。
但上次我来的时候发现，另外，在来的主通道那边，还有一个向下的、很湿滑危险的岔路，我没下去过。”他看向叶笙歌和南宫柔：
“我们先在这里仔细检查，等会去去另外那条通道看看，我怀疑，那里可能还有其他东西，或者……是当年使用这个祭坛的人。”
南宫柔：“好，我用手机拍下来——这玩意儿，等会带走吗？”
“带走，别让它留在这。”
出乎意料的是，回答的不是柳钊鹏，而是叶笙歌，很明显，她也不认为把老鼠留在这里是一个正确选择。
“嗯...等会我带走吧，你们别拿。”
也许是联想到家里的事，董颖也问道“那我家里的怎么办？”
“给阿姨撒个娇，也拿出来吧....都放我这。”
柳钊鹏思虑再三，决定都把雕像放这里，毕竟目前为止，几个人当中好像只有自己有免死金牌，虽然他也不知道这个玉佩可不可靠。
但是目前为止那个蝉玉佩每回都是在他最需要的时候跳出来，总好比这三个人强，两个人死过，一个人受伤，这也是没谁了。
南宫柔张了张嘴巴，最后也没有反对，叶笙歌深深的看了男主角一眼，也没有说什么，董颖看另外两个人都不反对，之后只说了句“一切小心。”
拍好照片确认没有遗留之后，一行人带着愤怒老鼠走向了另外一条通道。
这条通道的道路上，在电筒的照射下，脚印非常明显，而且很多是最近的，甚至有一些塑料口袋像是生活过的痕迹，前行了不到100米，很快又来到一个防空洞空间。
通过手电筒一照，柳钊鹏当场愣在了原地，董颖也吃了一惊，愣了一会之后看向了南宫柔和叶笙歌。
这个防空洞房间的水泥墙壁上，密密麻麻的贴着许多照片，上面还标着红线和一些字迹，其中有两张照片最为独特。
一个面露清冷，一个气质高雅——正是叶笙歌和南宫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