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支手电的光柱在昏暗的防空洞空间里交错晃动,最终不约而同地凝固在正对入口的那面水泥墙上。
灰尘在光束中狂舞,却无法掩盖墙上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
整面墙壁,密密麻麻,贴满了大小不一、新旧各异的照片。
有些是偷拍的远景,有些是模糊的侧影,有些则相对清晰。
照片之间,用红色或黑色的记号笔画出错综复杂的线条,连接着不同的人物、地点、时间,旁边还潦草地标注着一些难以辨认的字迹或符号。
墙上甚至还钉着几份泛黄的旧报纸剪报、地图复印件。整个布局,透着一股偏执、狂热而又冰冷计划性的气息。
柳钊鹏倒吸一口凉气,脱口而出:“这……是真变态啊!”
南宫柔的手电光柱猛地定格在墙上一处。那里贴着一张明显是偷拍的、略显模糊的彩色照片,背景似乎是某个高档小区门口,照片中心是一个气质温婉、长发披肩的中年女性。
而在旁边另一张更清晰的照片上,则是穿着私立学校制服、刚从一辆黑色轿车上下来的南宫柔本人。
南宫柔的声音瞬间变得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寒意:“不但有我的照片……还有我母亲的……”
几乎在同一时间,叶笙歌的手电光也锁定了另一处。那里贴着一张相对清晰的黑白证件照翻拍,正是她母亲叶瑄医生穿着白大褂、神色平静的模样。
而紧挨着的,是一张显然是近期拍摄的、叶笙歌本人背着旧书包、独自走在蝉鸣山石阶上的侧影。
照片的角度刁钻,显然拍摄者隐匿得很好。
叶笙歌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声音很低:“……我也是。”
董颖紧张地攥紧了衣角,手电光慌乱地在墙上扫过,似乎在寻找自己的照片,暂时没有发现,但这并没有让她感到丝毫轻松。
墙上的人物不止她们。还有一些陌生的面孔,以及青雾山、蝉鸣山夏蝉庙、甚至这座废弃青山医院等多个地点的照片。
各种线条交织,箭头指向,仿佛一张巨大的、尚未完成的阴谋网络图。
柳钊鹏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李警官。
这墙上的一切,太像刑侦剧里那些连环杀手或偏执狂罪犯的“战利品墙”,也像警方在梳理复杂案件时建立的“证据关系图”。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一个长期、有预谋、且极度危险的观察者和策划者。
“看来……真的是蓄谋已久。”南宫柔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压抑的颤抖,那是愤怒,也是后怕。自己的一举一动,甚至已故的母亲,竟然都长期暴露在这样一双充满恶意的眼睛之下。
叶笙歌静静地凝视着墙上母亲和自己的照片,许久,才轻声说:“真是……想不到。”
南宫柔猛地转头看向叶笙歌,手电光不可避免地扫过她的脸:
“所以,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你还是没有什么想对我们说的吗?关于这一切?关于为什么我们会被盯上?关于你和你家到底牵扯了多深?”
面对这几乎是指责的质问,叶笙歌沉默了片刻。昏暗中,她的侧脸线条显得有些僵硬。
然后,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
“南宫同学,”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静,但细听之下,能察觉出一丝疲惫。
“我真的没有格外要对你们说的。之前我就已经说过,我只知道这些东西的存在,知道应对的一些方法。
至于它们具体是怎么来的,为什么会出现在特定地方,为什么会针对特定的人——包括为什么这里会有我们的照片——这些,我真的不知道。”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墙的照片和线索,语气坦诚:
“我只知道有这些东西,仅此而已。
至于你说我们家里还有没有隐藏其他秘密……我承认,有。
但那是我家的私事,是我个人的过往,我保证,那些事情,和你们现在面对的、照片墙所揭示的这些,没有关系。”
南宫柔紧紧抿着嘴唇,手电光在叶笙歌脸上和墙上的照片之间来回移动,似乎在竭力判断她话语的真伪。空气凝滞,只有灰尘在光柱中无声沉浮。
过了好一会儿,南宫柔才再次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带着一种审视:
“……这些石头人怎么来的,你不知道?这种老鼠雕像,你也是今天第一次见?”
“是的。”叶笙歌回答得毫不犹豫。
“‘石傀’,我只知道当它们出现时,我的责任是去处理、限制或驱散。
这些老鼠雕像,我今天确实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实物。墙上那首‘五鼠歌谣’的对应关系,我也是刚刚才想明白。”
“你们家……世代不就是干这个的吗?”南宫柔追问,目光锐利,“柳钊鹏是靠着一身蛮力硬生生打碎石人的,你们呢?靠什么?就靠你那个会响的木鱼和灯笼?”
叶笙歌坦然迎向她的目光:“我从小习武,身体比常人强健一些。
但更重要的是祖传的法器和应对的方法。我们通常不是直接对抗,而是利用利用道具,地心和本身的武艺进行周旋,最后打倒或者拖到它们变回石头。”
她稍作停顿,补充了一句,“虽然我知道你可能不信,但事实上……直到青雾山那天晚上,我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石傀’成型并主动攻击人。”
“没有其他了?”南宫柔追问,不放过任何细节。
叶笙歌缓缓摇头,眼神清澈:
“没有。包括我母亲曾经是医生这件事……在今天之前,我也毫不知情。”
说到这里,她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迷茫的追忆神色,但很快便消散了。
南宫柔盯着她看了许久,最终,几不可闻地“啧”了一声,移开了视线。
她没有再继续追问,不知是暂时选择了相信,还是意识到在叶笙歌这里确实挖不出更多关于当前危机的直接信息,又或者,是被叶笙歌提到母亲时那一闪而过的真实情绪所触动。
紧张的气氛稍有缓和,但墙上的照片带来的压迫感丝毫未减。
就在这时,柳钊鹏干咳一声,打破了沉默:
“咳……那个,其实,我也不是很想打扰大家讨论这么严肃的问题……”他挠了挠头,在几道目光注视下,从随身背包的夹层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张被他珍藏的旧大头照。
“但是,关于这个‘变态’是谁,我可能……有个怀疑对象。”
他走到墙边,用手电光照亮照片,然后将照片上那个穿着笑容爽朗的年轻男子,对准了墙上那些复杂的线索网络。
董颖“欸”了一声,有些惊讶:“你刚刚怎么不早说?”
“这不是……刚才气氛不太对嘛。”柳钊鹏讪笑一下,然后正色道:
“看这张照片。这个男的,是一个警察。而和他一起拍照的这位女性,”
他指了指照片上笑容温婉的叶瑄医生,“就是叶笙歌的母亲,叶瑄医生。”
南宫柔和叶笙歌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张照片上。
南宫柔的眉头紧锁,而叶笙歌则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照片上的男人,眼神复杂。
“这张照片……确实很重要。”南宫柔沉吟道,她仔细看着照片上的李警官。
“它直接将一位警察和叶瑄医生联系在了一起。但是,柳钊鹏,”她抬起头,目光如炬,“你怎么能确定这个男人的身份是警察?而且是‘李警官’?你应该还没和警察打过交道吧?”
柳钊鹏心里咯噔一下。
糟糕,说漏嘴了!在原初时间线里,他是在董颖死后才认识的李警官。
在这条被改变的时间线里,他确实没有任何理由认识这位警官。
他脑子飞速转动,脸上努力维持着镇定:“呃……这个嘛,是我提前……查的。”
他硬着头皮解释道,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我也不是一直跟着汪金城打游戏的好吧?对这件事,我一直很上心。
发现这张照片后,我觉得这个男人可能是关键,就……托了点关系,查了一下旧档案和资料。
现在公职人员的信息,只要知道大概年代和长相,仔细查查,还是能对上号的……费了不少功夫呢。”
这个解释漏洞百出,但他只能赌南宫柔此刻的注意力更多被照片本身和可能的嫌疑人吸引,而不是深究他一个高中生是如何“托关系”、“查旧档”的。
南宫柔果然没有立刻追问方法,她的目光重新落回照片和李警官的脸上,眼神变得异常锐利和冰冷。
如果这个李警官真的和叶瑄医生关系密切,甚至可能是恋人,那么他必然对叶瑄的背景、对夏蝉庙、甚至对“异常”事件有所了解。而这样一个人,如果是墙上这一切的策划者……
“一个警察……”南宫柔低声自语,声音里充满了不寒而栗的意味,“如果真的是他……那事情就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也更危险了。”
叶笙歌依旧沉默着,只是看着照片上母亲身边那个笑容灿烂的男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可是警察当变态?动机是什么呢?”
董颖好奇的问道,目前为止,好像这个所谓的李警官只和叶瑄有点关系,那和南宫柔的母亲又有什么关系呢?
柳钊鹏摇了摇头,说道:“变态心思你也猜不准的...而且到底是不是这个李警官也有待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