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光在照片墙上停留了许久，久到柳钊鹏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被那些错综复杂的线条和一张张面孔灼伤了。
最终，是叶笙歌先动了一下。她关掉了手电，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该走了。”
这句话像是打破了某种凝滞的咒语。
南宫柔深吸一口气——那声音在寂静中很明显——然后她也关掉了手电：“她说的对，今晚不能再待下去了。”
“可是这些……”董颖的声音有些发颤，手电光还在墙上慌乱地扫着，“这么多照片，这么多线索……”
“正因为线索太多，才必须离开。”南宫柔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冷静，尽管仔细听还能察觉到一丝压抑的颤抖。
“我们已经知道有这样一个地方存在，知道有这样一个人在暗中观察、记录、策划。
这就够了。继续留在这里风险太大——如果对方有监控，或者突然返回……”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柳钊鹏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那面令人不寒而栗的墙上移开。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李警官、叶瑄医生、南宫柔的母亲，几个人的偷拍照……这一切像一张巨大的网，而他们四人正站在网的中心，却看不清织网者的脸。
“现在几点？”他问，声音有些干涩。
几道手机屏幕的光陆续亮起。
“八点四十。”董颖小声说，“我爸妈九点前一定会打电话的……”
“那就分头回家。”南宫柔已经转身朝向防空洞入口的方向，月光从门外斜斜照进来，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圈冷白的轮廓。
“今晚各自消化信息，注意安全。明天我们再详细讨论。”
“怎么联系？”叶笙歌忽然问。
这个问题让另外三人都愣了一下。
是啊，怎么联系？他们虽然同班，但平时几乎没有交集。打电话？发短信？在教室里公开讨论这些事？
董颖眼睛一亮：“我建个群吧！把大家都拉进去，有什么事可以在群里说，不用单独联系。”
这个提议简单而有效。
南宫柔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用最普通的聊天软件就行，反而更不引人注意。”
“好，我到家就建群。”董颖说。
叶笙歌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那就这样。”南宫柔说，“明天下午，具体时间和地点我在群里发。
请大家务必将今天发现的东西带上——特别是那两尊雕像。”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现在，我们分开走。柳钊鹏，你送董颖回家。
叶同学，我们不同路，各走各的，有问题吗？”
“没有。”
没有人反对。
——分割线——
四人沉默地走出防空洞，重新回到废弃的青山医院主楼。月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旷的建筑里回荡着他们轻微的脚步声。
走到医院正门外的空地上，四人短暂停留。
青山医院位于城市边缘的旧工业区，周围是几栋同样废弃的厂房和仓库。
远处能看到主干道的路灯连成一条光带，偶尔有车辆驶过。
“就到这里吧。”南宫柔说，“我和大家不同方向。”
她指了指左侧那条通往更繁华区域的路——那是高档住宅区的方向。
“我们走这边。”柳钊鹏指了指右侧那条小路，那条路穿过一片老旧的居民区，能通到董颖家和他家。
董颖小声说：“大家路上小心。”
“明天见。”南宫柔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她的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渐渐远去。
叶笙歌没有说话，只是对两人微微颔首，然后走向另一个方向。
她走路几乎没有声音，很快就融入阴影之中。
柳钊鹏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心里那股不安感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强烈。
“走吧。”他对董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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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旧居民区的路很安静。
这个时间，大多数人家已经熄灯休息。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透出电视屏幕闪烁的蓝光。
路边的老槐树枝叶茂密，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两人并肩走着，中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董颖的双手紧紧抓着书包背带，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柳钊鹏。”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那个人为什么要监视我们？”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南宫同学的母亲、叶同学的母亲，还有我们……我们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这个问题柳钊鹏也在思考。
在原初时间线里，董颖的死亡似乎是一个孤立事件，至少警方最后是这么认定的，虽然现在知道了是石头人造成的灵异事件，但为什么会袭击董颖呢？因为那个老鼠雕像吗？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一定有什么我们还没发现的联系。”
“会是……因为夏蝉庙吗？”董颖犹豫地问，“叶同学家是庙祝，南宫同学在调查她母亲的案子，而我……我去过蝉鸣山写生。”
“可能吧。”柳钊鹏说，但他心里隐隐觉得不止如此。
又走了一段，董颖再次开口：“柳钊鹏，你最近……变了很多。”
柳钊鹏心里一紧。
“有吗？”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
“有。”
董颖很肯定地说，“从……大概前几周开始吧。你变得特别在意我的安全，总是提醒我注意这个注意那个，还有今天，你对防空洞那些东西的反应……”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就好像你早就知道会有这些东西存在一样。”
柳钊鹏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说辞。
好在董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轻声说：“不过，我相信你，不管你知道了什么，一定是想保护大家，对吧？”
这句话说得那么轻，那么理所当然，却像一把钝刀，狠狠刺进柳钊鹏的心脏。
“嗯。”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有些沙哑，“我想保护你。无论如何都想。”
董颖转头看他，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谢谢你。但是答应我，不要一个人承担所有事，好吗？我们现在有四个人了，可以一起想办法。”
柳钊鹏看着眼前的女孩——这个他曾经失去过一次，如今拼尽全力想要保护的人。她的眼神那么清澈，那么信任。
“好。”他说，“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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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董颖送到她家楼下时，已经快到10点了。
董颖家住在一栋六层的老式居民楼里，楼道灯昏黄。柳钊鹏执意送她到三楼家门口，看着她拿出钥匙开门。
“明天见。”董颖在门口转身，对他笑了笑——虽然笑容还有些勉强，但已经比在防空洞时放松了许多。
“明天见。”柳钊鹏说，“锁好门。有什么事立刻打电话。”
“知道啦。”董颖皱了皱鼻子，然后认真地说，“你也是，路上小心。”
门关上了，柳钊鹏在门口站了几秒，听到里面传来锁门、挂链条的声音，这才转身下楼。
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夜晚的街道很安静。柳钊鹏的家离董颖家不远，步行大约三分钟。
这个时间，主干道上还有车辆驶过，但小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有一个新的群聊邀请。群名很普通——“高二三班学习小组”。
发起人是董颖。
柳钊鹏点击加入，群里已经有四个人了——董颖、南宫柔、叶笙歌，以及刚刚加入的他。
董颖发了一条消息：「大家都安全到家了吗？报个平安吧。」
南宫柔的回复几乎是秒回：「到了。」
过了大约一分钟，叶笙歌回复：「平安。」
柳钊鹏打字：「我也到了。」
然后是短暂的沉默。
群里没有人再说话，但柳钊鹏能想象，此刻另外三个人也和他一样，正盯着手机屏幕，看着这个刚刚建立的、脆弱的联络纽带。
几分钟后，南宫柔发了一条新消息：「明天下午两点，地点我明天上午发在群里。请大家务必带上今天发现的东西，特别是那两个雕像。我们需要并置分析。」
「收到。」柳钊鹏回复。
「好。」叶笙歌的回复依然简洁。
「明白！我会准时到的！」董颖加了两个加油的表情。
群再次陷入沉默。
柳钊鹏关掉手机屏幕，继续往家走，路灯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周而复始。
他想起防空洞里那面墙，想起那些照片，想起李警官年轻的笑脸。
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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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柳钊鹏轻手轻脚地洗漱，回到自己房间。
他没有开大灯，只打开了书桌上的台灯，昏黄的光线在房间里投下一小片温暖的光域。
他将背包放在书桌旁，却没有立刻去动里面的东西。而是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窗外。
他的房间在二楼，窗外是小区里的一条小路。此刻路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孤独地亮着，以前他这时候会跑到书房去打开电脑吧，现在只想静一静。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柳钊鹏拿起一看，这次不是群消息，而是一条私聊。来自南宫柔，发送时间是两分钟前。
不是发在群里，而是单独发给他。
「明天早上七点，能出来吗？有些事需要单独谈。」
柳钊鹏盯着这条消息，果不其然啊，大小姐对叶笙歌总归是有些保留的。
他几乎能想象南宫柔发出这条消息时的表情——冷静的、审视的、不容拒绝的。
柳钊鹏深吸一口气，打字回复：「可以，地点？」
南宫柔的回复几乎是秒回：「中央公园西门，早上那里早上人少。」
「好。」
对话到此结束。
柳钊鹏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真累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