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两点,四人准时在董颖安排的地方汇合——那是南宫柔家集团旗下一处商务会所的私人书房,隔音极好,环境雅致,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
两张老鼠雕像被并排放在铺着深色绒布的长桌上。窗外透进来的光线让它们表面的暗沉光泽显得更加诡异。
董颖带来了一套专业的拍摄设备和笔记本,叶笙歌则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只是目光在触及雕像时,会多停留几秒。
南宫柔已经换了一身更便于活动的休闲装,长发扎起,神色专注。
“开始吧。”南宫柔说,她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柳钊鹏小心地将两尊雕像摆正
。愤怒老鼠呲牙舞爪,悲伤老鼠低垂着头,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被凝固在石质中,反而透出一种令人不安的生动。
“先从已知信息开始。”南宫柔在白板上写下关键点,“第一,两尊雕像与‘异常事件’相关的地点——青雾山和青山医院。第二,它们都对应墙上的‘五鼠歌谣’。第三,底座有可拼接结构,紫外线下有荧光纹路。”
她转身看向叶笙歌:“叶同学,关于这类雕像,你们家族记载中真的没有任何线索吗?”
叶笙歌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没有直接记载,但……”她顿了顿。
“庙里面的典籍里提到过‘以物载念’的说法。有些特殊的器物,可以承载人的强烈情绪或者……指令。”
“指令?”柳钊鹏心中一动。
“嗯。”叶笙歌走到桌边,仔细端详着愤怒老鼠,“就像这把武器上会附着铸造者的杀意,有些特殊的物品,也会因为制造者的意志而拥有特定的‘倾向’。”
“你的意思是,”董颖停下记录的笔,抬起头,“这两尊雕像可能被‘设定’了某种功能?”
“有可能。”叶笙歌说,“但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
南宫柔抱着手臂,目光在两只老鼠之间来回移动:
“功能……悲伤那尊是小颖母亲带回来的,青山医院这尊是在防空洞里面——小颖曾经遭受过袭击,可能和石头人有关。”
董颖小声说:“可是这尊愤怒老鼠呢?它是在防空洞里发现的,那里没有发生袭击啊。”
“但有监视,有计划。”南宫柔说,“也许它的功能不同。”
柳钊鹏听着他们的讨论,心脏越跳越快。
他知道更多——在前两天时间线的那次回溯中,他将血滴在愤怒老鼠上,然后知道了,有人要袭击去蝉鸣山的人,然后南宫柔她们被袭击了。
而悲伤老鼠……他还没有试过,但直觉告诉他,那可能更危险。
“我有个想法。”柳钊鹏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可能听起来很荒唐……”
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在一些……玄幻小说或者传说里,”他斟酌着用词,避开任何可能暴露回溯的线索,“特殊的法器或者邪物,有时候需要鲜血来激活或者认主。这两尊雕像这么诡异,会不会也……”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南宫柔眉头紧皱:“你是说,滴血上去试试?”
“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柳钊鹏连忙说,“但非常危险!万一触发什么不好的效果,或者像某些小说里那样被诅咒、被控制……”
“那就更应该试试了。”叶笙歌忽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叶笙歌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罕见的、近乎偏执的专注:
“如果不知道它们的作用,我们永远只能被动应对。知道了,至少有了防范的方向。”
“太冒险了。”柳钊鹏反对,“万一出什么事……”
“我来。”叶笙歌说。
她没有等任何人同意,直接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枚细长的银针——那针很精致,针尾还雕刻着蝉的纹样。她走到桌边,左手拿起那尊悲伤老鼠雕像,右手捏着银针,在食指指尖轻轻一刺。
一滴鲜红的血珠渗了出来。
“等等!”柳钊鹏想阻止,但已经晚了。
叶笙歌将那滴血,滴在了悲伤老鼠低垂的头顶。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一秒,两秒,三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雕像还是那个雕像,血珠在石质表面微微滚动,然后缓缓渗入——不是流淌,而是像被海绵吸收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叶笙歌的身体忽然僵了一下。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难以解读的情绪波动——震惊?困惑?甚至有一丝……痛苦?
“叶同学?”董颖担忧地唤道。
叶笙歌没有回应。她紧紧握着雕像,指节发白,眼睛死死盯着老鼠低垂的脸,仿佛在看什么其他人看不见的东西。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她长长地、缓慢地吐出一口气,松开了手。雕像被轻轻放回绒布上,她的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你看到了什么?”南宫柔立刻问。
叶笙歌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人,最终停留在柳钊鹏脸上。她的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人”她轻声说,声音有些沙哑,“这尊雕像的作用,是探测人心中最深的……执念。”
书房里一片寂静。
“执念?”董颖重复这个词。
“嗯。”叶笙歌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望向远处的城市,“当我血滴上去的瞬间,我感觉到……它在‘读取’我。不是记忆,不是思想,而是那种最深处、最强烈的渴望和执念。然后它把那种感觉……反射给我自己看。”
她转过身,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你心底最不愿意面对、但又最无法放下的东西。”
柳钊鹏感到后背发凉。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愤怒老鼠的作用……
“所以另一尊,”南宫柔指向愤怒老鼠,“可能是‘执行’?探测到执念,然后由另一尊来……实现?”
“不一定。”叶笙歌摇头,“功能应该是对应的。悲伤探测,愤怒可能……释放?或者转化?”
她走到桌边,看着愤怒老鼠呲牙咧嘴的模样:“如果悲伤是镜子,那愤怒可能就是……武器。”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董颖下意识地抱紧了手臂,声音有些发颤:“那……如果有人用这个探测了我的执念,再用另一个来攻击我,岂不是……”
“防不胜防。”南宫柔接话,脸色阴沉。
柳钊鹏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原时间线里,董颖的死亡很可能就与这套雕像有关——有人探测了她的什么?又执行了什么?而南宫柔在之前时间线蝉鸣山的遇袭,会不会也是……
可问题是,当时是自己把血液滴上去啊,也没用过这玩意儿啊,这个东西都功能应该还是没有完全发现的。
“这两尊雕像太危险了。”南宫柔最终说,“必须妥善保管。不能留在外面,更不能让那个幕后黑手有机会集齐其他的。”
“我来保管。”叶笙歌立刻说。
“不行。”南宫柔几乎同时反对。
两人对视,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对峙。
“为什么不行?”叶笙歌问,语气平静,但有种不容置疑的坚持,“我了解这些东西,知道怎么防范。而且庙里有专门的……”
“正因为你了解,才更不能让你保管。”南宫柔打断她,声音冷静而锐利。
“叶同学,我不是不信任你,但我们现在连你的‘家事’到底是什么都不知道。这两尊雕像可能是关键证据,甚至可能是诱饵。如果放在你那里,万一出了什么事,或者你家的‘私事’牵扯进来……”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叶笙歌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许久,她才说:“那你来保管?”
“也不行。”这次说话的是柳钊鹏,“南宫你已经被盯上了,家里也不一定安全。而且……”他看了眼南宫柔,“你母亲的事,可能让你成为更明显的目标。”
董颖小声说:“那……那我……”
“你绝对不行。”柳钊鹏和南宫柔几乎同时说。
董颖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我知道……我太弱了,还会拖后腿……”
“不是这个意思。”柳钊鹏连忙解释,“是你已经遭遇过袭击,对方可能特别关注你,雕像放你那里太危险了,对你对雕像都不安全。”
“那怎么办?”董颖抬起头,眼眶有点红,“总不能……埋起来或者扔了吧?”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许久,南宫柔看向柳钊鹏:“你来保管。”
柳钊鹏一怔。
“你有几个优势。”南宫柔分析道。
“第一,在已知的袭击事件中——没有被直接针对过,相对隐蔽。
第二,你有应对‘异常’的经验,而且……”她顿了顿,“你徒手打碎石人的能力,至少能保证雕像不会被轻易抢走。
第三,你是我们四个人中,唯一同时得到我和叶同学基本信任的人。”
柳钊鹏:大姐,其实我被打了一次了,还是用枪的那种。
她看向叶笙歌:“叶同学,你同意吗?”
叶笙歌沉默地看着柳钊鹏。她的目光很复杂,像是在评估,又像是在犹豫。最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可以。”她说,“但有一个条件。”
“你说。”
“雕像不能离开你的视线。睡觉也要放在身边。”叶笙歌的语气很严肃,“而且,绝对不能再尝试滴血——无论是对哪一尊。”
柳钊鹏郑重点头:“我保证。”
回溯之前的时间线的可不算哦。
“那就这样定了。”南宫柔拍板,“两尊雕像都由柳钊鹏保管。我们每人拍下详细的照片和视频存档,有任何发现及时在群里同步。”
接下来的半小时,四人进行了细致的记录工作。董颖用专业设备从各个角度拍摄雕像,南宫柔记录尺寸和细节特征,叶笙歌则是仔细查看。
柳钊鹏站在一旁,看着两尊老鼠雕像被仔细检查,心里那股不安感却越来越强。
他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忽略了。
记录工作完成后,已是下午四点多。窗外的阳光开始倾斜,给城市镀上一层金边。
“今天就到这里吧。”南宫柔看了看时间,“大家回去都小心些。柳钊鹏,雕像就拜托你了。”
“嗯。”柳钊鹏小心地将两尊雕像用绒布分别包好,放进自己的背包里。背包顿时沉了不少,那种重量感像是某种实质的责任。
四人离开书房,乘电梯下楼。会所大堂安静雅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氛气息。
走到门口时,叶笙歌忽然说:“我走这边。”
她指了指左侧的街道。
“我送你吧。”南宫柔忽然说,“正好我有些关于夏蝉庙建筑格局的问题想请教。”
这个提议让叶笙歌愣了一下。她看着南宫柔,眼神里有瞬间的迟疑,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
柳钊鹏和董颖对视一眼。董颖小声说:“那我们走这边。”
“路上小心。”柳钊鹏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南宫柔和叶笙歌离开的背影。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午后阳光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南宫柔微微侧头在对叶笙歌说着什么,叶笙歌则偶尔点头或简短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