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山的石阶在午后斜阳中投下斑驳的影子。
南宫柔和叶笙歌前一后走上山路，脚步声在寂静的山林间格外清晰。
离开了柳钊鹏和董颖的视线，两人之间那种刻意的寒暄气氛瞬间消散，只剩下沉默——沉重而警惕的沉默。
叶笙歌走在前面，步伐轻快而稳定，背上的旧书包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南宫柔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位置，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两旁是茂密的树林，鸟鸣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她们就这样走了大约十分钟，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来到蝉鸣山第一个观景平台——这里有一小片空地，几块巨石可供歇脚，再往上就是通往夏蝉庙的陡峭石阶。
叶笙歌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转身，只是背对着南宫柔，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南宫同学，就算你跟着我上去，也终究得不到你想要的。”
南宫柔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呵，终于舍得开口了——那你怎么知道我想要什么？”
叶笙歌缓缓转过身，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眼神里有种看透一切的透彻。
“以你的家庭背景，应该知道我母亲失踪的事情。”她说，声音很轻，“所以我猜，你想要的也和你的母亲有关，比如复仇。”
南宫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山风吹过，带起两人的发丝。蝉鸣声在这一刻似乎也安静了些许。
“既然你知道……”南宫柔的声音沉了下来，手指不自觉地握紧，“那你应该明白，这件事对我意味着什么。”
“我之前说过了，”叶笙歌摇头，“我真的不知道。我母亲的事，我爷爷从不让我多问。我只知道她失踪了，其他的……连葬礼都没有。”
这句话她说得很平淡，但南宫柔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被压抑的痛苦。
“那你为什么要守着这座庙？”南宫柔向前走了一步，目光紧盯着叶笙歌的眼睛，“为什么要继承这个‘守护者’的身份？如果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这是我爷爷说的。”叶笙歌打断她，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在她留给我的信里说，要我守住这里。所以我就守。”
两人对视着。空气在她们之间凝固，只有山风和蝉鸣在耳边呼啸。
许久，南宫柔移开视线，望向通往山顶的石阶:“那就继续走吧。至少让我亲眼看看，你母亲用生命守护的，到底是什么。”
叶笙歌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
她转身继续往上走，南宫柔跟上。这一次，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两步。
山路越来越陡，石阶因为年久失修而有些松动。两旁的树木也更加茂密，阳光被枝叶切割成碎片，在地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她们又走了大约五分钟。
就在即将到达第二个观景平台时，叶笙歌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她猛地转身，目光锐利地扫向身后的山路。
“怎么了？”南宫柔立刻警觉起来。
叶笙歌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后退一步，将南宫柔护在身后——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南宫柔愣了一下。
然后，她们都看到了。
在下方大约二十米处的山路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是个年轻男子的模样，穿着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大学生。
但诡异的是，他的动作僵硬而机械，每一步踏在石阶上都发出沉重的“咚、咚”声。
更令人不寒而栗的是他的脸——那是一张粗糙的石质面孔，遍布着细密的裂痕，像是用劣质的黏土匆匆捏成，然后勉强安在人类的躯体上。
五官模糊不清，只有两个空洞的眼眶，里面什么都没有。
“石人……”南宫柔倒吸一口凉气，“太阳还没落山，它怎么会……”
“没想到竟然连这里都敢来。”叶笙歌的声音冷了下来，她迅速扫视四周，“看来是跑不掉了。”
石人已经朝她们走来。
它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很稳，石质的脚掌踩在石阶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该死。”南宫柔咬牙，“我记得你说过你习过武，能打石头吗？”
叶笙歌盯着越来越近的石人，缓缓摇头:“跑得过。”
南宫柔:“……”
这个回答实在太过实在，以至于南宫柔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但石人没有给她们更多时间思考。
它已经来到十米开外，那双空洞的眼眶“望”向两人，然后——它开始加速。
不是奔跑，而是一种诡异的、关节僵硬的疾走，速度快得惊人。
“往山上跑！”叶笙歌低喝一声，不退反进，迎着石人冲了过去。
她的动作轻灵而迅捷，在石人挥出的石拳即将击中她的瞬间，侧身、弯腰、滑步，整套动作行云流水，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击。
石拳擦着她的衣角砸在路旁的一棵树上，树干应声断裂。
叶笙歌没有停留，她绕着石人快速移动，双手不知何时已经戴上了一副黑色的手套——手套的指关节处镶嵌着某种金属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快走！”她回头对南宫柔喊道。
南宫柔不再迟疑，转身就往山上跑。但刚跑出不到五步，她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前方的山路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群老鼠。
不是一只两只，而是密密麻麻的一大群，至少有二三十只。这些老鼠体型比普通家鼠要大一圈，毛色灰黑，眼睛泛着不正常的红光。
它们半蹲在石阶上，没有立刻攻击，只是用那种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南宫柔，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威胁般的嘶嘶声。
南宫柔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作为一个女孩，她对老鼠有着本能的恐惧，更何况是这么多、这么大、眼神如此诡异的老鼠。
她的手有些发颤，但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不能慌。
她深吸一口气，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件东西——那是她特意准备的武器，一根特制的电击甩棍。棍身是黑色的合金材质，手柄处有隐蔽的开关。
上一次在青雾山，电击枪对石人效果不佳，所以她这次带了这种既能电击又能物理击打的武器。
甩棍“唰”地一声展开，发出金属摩擦的清脆声响。
老鼠群似乎被这个声音刺激到了，开始躁动起来。前排的几只老鼠龇出尖牙，发出更加尖锐的嘶叫。
而在南宫柔身后，叶笙歌与石人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叶笙歌的身法确实灵活，她不断在石人周围游走，避开它沉重但缓慢的攻击，偶尔用手套猛击石人的关节处——每一次击打，都能听到石质碎裂的细微声响。但石人似乎感觉不到疼痛，那些裂纹对它毫无影响。
“叶笙歌！”南宫柔喊道，“老鼠！很多老鼠！”
叶笙歌当然也发现了身后的异样。她抽空回头瞥了一眼，脸色顿时变得更加凝重。
“快跑！”
“我没法跑！”南宫柔咬牙，握紧甩棍。
前方的老鼠群已经开始缓缓向前逼近，那种密密麻麻的压迫感让她头皮发麻。
“动起来！别让它们围住你！”
叶笙歌说完这句话，就不得不全神贯注应对石人的又一次攻击。
石人似乎被她的纠缠激怒了，双臂胡乱挥舞，砸得周围山石飞溅。
南宫柔看着越来越近的老鼠群，又看了看身后与石人缠斗的叶笙歌，大脑飞速运转。
往上跑？老鼠堵住了路。
往下跑？要穿过叶笙歌和石人的战场。
往林子里跑？树林茂密，地形不熟，万一被老鼠追上更危险。
就在她犹豫的瞬间，老鼠群发动了攻击。
不是一拥而上，而是有组织的、分梯队的进攻。前排五六只老鼠猛地窜起，直扑南宫柔的小腿。
南宫柔几乎是本能地挥出甩棍。
“啪！”
棍身击中第一只老鼠，同时手柄处的开关被按下，高压电流瞬间释放。那只老鼠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在空中抽搐着摔在地上，抽搐几下后就不动了。
有效！
但来不及高兴，第二只、第三只老鼠已经扑到面前。南宫柔侧身闪避，甩棍再次挥出，又一只老鼠被击飞。但更多的老鼠从侧面涌来，其中一只狠狠咬在了她的小腿上——
“啊！”
刺痛让南宫柔忍不住痛呼出声，她猛地一脚踢开那只老鼠，甩棍横扫，逼退了另一波攻势。
但裤腿已经被咬破，鲜血渗了出来。
血腥味似乎刺激了老鼠群，它们的眼睛更红了，攻击更加疯狂。
而在另一边，叶笙歌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石人虽然笨拙，但力量巨大，而且不知疲倦。叶笙歌已经击中它关节十几次，裂纹越来越多，但它依然行动自如。
这东西太硬了。
这个发现让叶笙歌的心沉了下去，她可没有柳钊鹏那种巨力。
现在她必须尽快脱身，去帮南宫柔。
但石人似乎看穿了她的意图，攻击变得更加密集，完全封死了她撤退的路线。
蝉鸣山的半山腰上，两场战斗同时进行。
南宫柔在老鼠群的围攻下苦苦支撑，甩棍挥舞得越来越吃力，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
叶笙歌与石人缠斗，虽然暂时不落下风，却也无法脱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