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尊粗糙的石人再一次挥拳砸向叶笙歌时,柳钊鹏从山路拐角处冲了出来。
他甚至没有减速。
叶笙歌都只看到一道模糊的身影如同炮弹般射来,拳头在空气中划出沉闷的破风声——
“砰!!!”
石质的头颅应声爆裂。
碎石四溅,混杂着某种暗红色的粉末,在午后阳光下像一场诡异的烟花。
石人的身体僵在原地,保持着挥拳的姿势,脖颈以上空无一物。
那些细密的裂纹从脖颈处迅速蔓延至全身,然后整具石躯开始崩解,化作一堆毫无生气的碎石块,哗啦啦散落在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连叶笙歌都没反应过来。
柳钊鹏甚至没有看一眼自己的战果,他落地、转身、冲向另一侧的战场,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而南宫柔的情况已经岌岌可危。
老鼠群几乎将她完全包围,甩棍虽然还在挥舞,但动作明显迟缓了许多。
她的左腿裤管已经被鲜血浸透,右臂也多了几道血痕。一只老鼠刚咬住她的裤脚,另一只已经跃起,直扑她的咽喉——
柳钊鹏到了。
他不是跑过来的,是撞过来的。
整个人像一辆失控的卡车,直接冲进鼠群中央。老鼠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撞得四散飞起,吱吱的惨叫声连成一片。
柳钊鹏甚至没有用什么技巧,只是最简单的动作——抓住、捏碎、扔开。
他的手像铁钳,每一把都能精准地捏住一只老鼠的脖颈,然后发力。
细小的骨骼碎裂声在空气中密集响起,一只又一只老鼠软绵绵地摔在地上,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
剩下的老鼠似乎被这残暴的场面震慑住了,猩红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退缩。
它们围成一个半圆,龇牙咧嘴地发出威胁的低吼,却不敢再上前。
柳钊鹏没有给它们犹豫的机会。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掂了掂,然后猛地掷出——
“嗖!”
石头精准地砸中鼠群中央最大的一只老鼠,那只老鼠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砸得血肉模糊,当场毙命。
鼠群终于崩溃了。
它们像潮水般退去,迅速消失在路旁的草丛和石缝中,只留下一地同伴的尸体和浓重的血腥味。
从柳钊鹏出现到战斗结束,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山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碎石粉末和血腥气,蝉鸣声不知何时又响了起来,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柳钊鹏这才转身,看向南宫柔。
她的状态很不好,脸色苍白,额头满是冷汗,左腿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整个人摇摇欲坠。
但她依然握着那根甩棍,握得很紧,指节发白。
“你……”南宫柔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柳钊鹏没有回答,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检查她的伤口。裤管已经破了,能看到小腿上深深的齿痕,伤口边缘发黑,不像是普通老鼠咬的。
“有毒吗?”他抬头问叶笙歌。
叶笙歌已经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她走过来,仔细看了看伤口,摇头:“不确定有没有,但肯定是有细菌的,需要尽快处理。”
“那就走。”柳钊鹏站起身,毫不犹豫地背对南宫柔蹲下,“上来。”
南宫柔愣了一下:“我自己能……”
“上来。”柳钊鹏的语气不容置疑。
南宫柔看着他宽阔的后背,又看了看自己流血不止的腿,最终咬咬牙,收起了甩棍,趴了上去。
柳钊鹏稳稳地站起身。
南宫柔比看起来要轻,但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是疼痛,也是后怕。
“叶同学,”柳钊鹏看向叶笙歌,“你……”
“我回庙里。”叶笙歌平静地说,但她的目光在柳钊鹏身上停留了片刻,眼神复杂,“今天的事……谢谢。”
“小心。”柳钊鹏只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就往山下走。
他的步伐很快,但很稳,尽量减少颠簸。
南宫柔趴在他背上,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能感受到他背部肌肉的起伏。这个角度,她能看到他侧脸的轮廓,坚毅而紧绷。
山路在下坡时更显陡峭,柳钊鹏每一步都踏得很实,速度却没有减慢。风在耳边呼啸,两旁的树木快速倒退。
“我还以为你还要一会儿,没送小颖吗?”南宫柔终于忍不住问,声音有些虚弱。
“唔...嗯”柳钊鹏的回答很简单,“我掉在你们后面的,我把东西给小颖,让她自己回去了。”
“谢谢。”
“嗯,这也是合作基础嘛。”
南宫柔沉默了,说实话柳钊鹏完全不需要这么负责了,但是他答应了,就来了。
“那些老鼠……”她又开口,“你觉得和那些雕像有关吗?”
柳钊鹏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可能。”他说,“雕像被谁使用,谁就能下指令,那只愤怒老鼠……可能是控制攻击性生物的。”
这个解释合理,但南宫柔总觉得,柳钊鹏知道得更多。只是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他们终于下到山脚。主干道上车流穿梭,周末的午后,偶尔有车辆驶过。
柳钊鹏背着南宫柔站在路边,伸手拦车。
第一辆出租车没停。
第二辆减速了,司机看到南宫柔满腿的血,又加速开走了。
柳钊鹏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直接把南宫柔放在路边的石墩上,自己走到马路中央。
第三辆出租车疾驰而来。
柳钊鹏没有让开,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目光直视着驾驶座。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出租车在距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下,司机从车窗探出头,正要破口大骂——
柳钊鹏已经拉开车门,把司机吓了一跳。
“医院。”他说,声音低沉,“立刻。”
司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路边脸色苍白的南宫柔,最终骂骂咧咧地点头:“上来上来!真是的……”
柳钊鹏小心地把南宫柔扶进后座,自己坐在她旁边,报了个医院的名字。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
---
市立医院急诊科,周末的下午总是格外忙碌。
柳钊鹏扶着南宫柔走进大厅时,立刻吸引了护士的注意。一个年轻护士推着轮椅过来:“怎么回事?”
“被老鼠咬了。”柳钊鹏说,“很多只。”
护士看了看南宫柔的伤口,脸色严肃起来:“需要清创和打疫苗,先去挂号,然后到三号处置室等我。”
挂号、缴费、等待……整个过程柳钊鹏都陪在南宫柔身边。她现在已经缓过来一些,脸色依然苍白,但至少能自己坐着了。
“三号处置室。”护士叫到他们的号码。
柳钊鹏扶着南宫柔走进去。处置室里很干净,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背对着他们,正在整理器械。
“医生,病人被老鼠咬伤,多处伤口需要处理。”柳钊鹏说。
医生转过身。
四目相对。
柳钊鹏愣住了。
眼前的医生大概四十多岁,戴着眼镜,面容和善——正是上次青雾山事件后,给他和南宫柔处理伤口的那位医生。
而他身边跟着的小护士,也是上次那个扎着马尾、说话很直接的姑娘——不过上回印象可不深。
“又是你们?”小护士先认出来了,眼睛瞪得圆圆的,“上回是山石划伤,这回是被老鼠咬?你们俩怎么回事啊,一天到晚到处打架?”
医生也认出了他们。他推了推眼镜,表情无奈:“年轻人,我知道你们这个年纪精力旺盛,但也不能总往危险的地方跑啊,上次我就说了,要注意安全。”
柳钊鹏一时语塞。他总不能说“我们不是去打架,是去调查神秘事件还被怪物袭击了”。
就在这时,南宫柔开口了。
她坐在处置床上,虽然脸色苍白,却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带着歉意的笑容:
“对不起医生,这次真的是意外。我们去蝉鸣山写生,没想到遇到了一群野老鼠,跑的时候摔倒了,就被咬了。”
额,怎么又是写生,不过柳钊鹏也只能配合的笑一下,想来医生也不会记起上回的理由吧。
她的语气诚恳,表情无辜,配上那张苍白的脸,确实很有说服力。
医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柳钊鹏,叹了口气:“算了,先处理伤口吧。小陈,准备清创。”
小护士撇撇嘴,但还是麻利地准备好了器械。
处理伤口的过程很疼,南宫柔咬着嘴唇,额头上又冒出冷汗,但一声没吭。
柳钊鹏站在一旁,看着她腿上那些深深的齿痕被清洗、消毒、上药,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了之前时间线里,南宫柔在蝉鸣山遇袭的事。虽然细节不同,但结果类似——她受伤了,因为他的出现,这次伤得轻一些,但毕竟还是伤了。
蝴蝶效应真的存在,但有些事情,似乎无论如何都会发生。
“伤口处理好了。”医生最后贴上纱布,“需要打狂犬疫苗和破伤风,另外这些伤口有点深,可能会有疤痕,要注意护理。”
“谢谢医生。”南宫柔轻声说。
医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柳钊鹏,语重心长地说:
“年轻人,谈恋爱是好事,但别总去那些危险的地方约会。这次是老鼠,下次万一遇到更危险的东西呢?”
柳钊鹏:“……”
南宫柔的脸微微红了红,但没有反驳,只是乖巧地点头:“知道了,谢谢医生。”
小护士在旁边偷笑,被医生瞪了一眼。
打完疫苗,又拿了药,两人终于可以离开医院。走出大门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灯陆续亮起。
柳钊鹏扶着南宫柔站在医院门口。晚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今天……”南宫柔开口,声音很轻,“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柳钊鹏摇摇头:“是我应该做的。”
“不是应该。”南宫柔看着他,眼神认真,“柳钊鹏,真的非常感谢你。”
柳钊鹏点点头,笑了一下,他不希望这样一个女孩在大好年华却瞎了眼,既然自己能改变悲剧,何不放手去做,如果当年自己能...能更好一点,也许董颖也不会遭遇袭击,更不会有现在的事了。
“客气喽,下次我要是遇到事情,拜托你也一定要帮我啊。”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