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钊鹏隐在路口一堵矮墙后，远远观察着那间最破败的红砖平房。
晨光渐亮，山脚的雾气缓慢消散，给破旧的房屋蒙上一层灰蒙蒙的光晕。四周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和风吹过荒草的窸窣声。
他耐心等待了约莫十分钟，没看到任何人进出，也没听到屋内有任何动静。
他深吸一口气，将背包调整到更便于行动的位置，压低身形，借着几处杂草丛和废弃砖垛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那间房子靠近。
预想中的陷阱、埋伏或是突然袭击都没有出现。一切平静得过分。
当他最终贴近房子东侧那扇用塑料布遮挡的破窗时，小心翼翼地透过塑料布的缝隙向内窥视。
屋内光线昏暗，陈设简陋得可怜。一张旧木桌，两把歪斜的椅子，一个简易灶台，地上堆着些杂物。
而在屋子中央，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身形佝偻的男人正背对着窗户，似乎在整理什么东西。
那就是周国富？柳钊鹏眯起眼。
从背影看，确实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杂乱，动作有些迟缓。
叶笙歌在未来透露的动机是“对南宫集团的开发不满”。
可柳钊鹏一路走来，看到的这片城郊区域虽然破旧，但并非那种面临强拆、矛盾激化的棚户区。
相反，根据他之前了解到的零散信息，南宫集团在这里的开发项目属于规划中的生态旅游配套，征地补偿据说相当优厚，每户都能分到百万以上的现金外加安置房。
对于周国富这种独居、生活显然拮据的老人来说，这几乎是改变命运的机会。
他有什么理由因此仇恨到要去杀害南宫柔？除非……
柳钊鹏眼神一凛，除非周国富根本就不是因为开发的事。
或者，他所谓的“不满”背后，有更深层、更扭曲的原因。
不能再等了，时间紧迫，他需要直接接触，获取信息。
柳钊鹏不再隐藏，他迅速绕到房子正门。那扇油漆斑驳的木门虚掩着，门轴处传来锈蚀的吱呀声。
他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外套的衣领，让自己看起来更“正式”一些，然后猛地一把推开门，踏了进去！
“周国富？”柳钊鹏声音刻意压得低沉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腔调，“你的事，我们已经知道了，跟我走一趟。”
屋内的男人——正是周国富——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和喝问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拿着的一个旧搪瓷缸“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猛地转过身，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皱纹深刻的脸，眼神浑浊，此刻充满了惊惧和茫然。
“啊……你、你是谁？”周国富的声音干涩沙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背抵住了身后的木桌。
柳钊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迅速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皮夹，在周国富眼前快速晃了一下——那只是一个普通的黑色证件夹，里面具体是什么，在昏暗的光线和快速的动作下根本看不清。
他随即立刻将皮夹收回，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
“自己看清楚了。”柳钊鹏紧盯着周国富的眼睛，语气加重，“跟我走，老实点。”
这一招奏效了。
周国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被巨大的惊恐填满，他脸上那点苦大仇深的皱纹似乎都因恐惧而扭曲起来。
他没有像柳钊鹏预想的那样辩解或质问，而是做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举动——
他猛地发出一声含糊的惊叫，转身就朝屋内唯一的一扇小门跑去！那扇门通往里间卧室。
柳钊鹏愣了一瞬，他本以为这种一辈子可能都没和“上面”打过交道的边缘人，在被“找上门”时，多半会吓得瘫软或语无伦次地求饶，没想到对方第一反应竟然是跑？
“站住！”柳钊鹏低喝一声，立刻追了上去。
卧室比外间更加狭小昏暗，只有一扇同样蒙着塑料布的小窗透进些许天光。
里面除了一张简陋的铁架床、一个歪腿的衣柜，就只剩一张堆满杂物的旧书桌。
周国富已经被逼到了墙角，无处可逃，他竟慌乱地扯起床上的破旧铺盖往自己身上裹，一边裹一边神经质地大喊：
“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我还没动手啊！你们太厉害了，怎么这就知道了？”
柳钊鹏在卧室门口刹住脚步，警惕地扫视了一眼这个逼仄的空间，没有密道，没有后门，只有这个被吓破胆的老人。
“我还以为有密道或者后门呢。”
柳钊鹏故意用平淡的语气说道，目光锐利地落在周国富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都说了你的事发了，跑什么？”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周国富还在重复，裹着被子瑟瑟发抖，“我再也不敢了……我还没动手啊，照片我就看看，真的就看看……”
照片？
柳钊鹏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房间，最终定格在靠墙的那张旧书桌上。
桌子上堆着些空罐头瓶、旧报纸、之类的杂物，但在这些杂物中间，赫然放着一个廉价的塑料相框。
相框里嵌着的不是家庭照，而是一张明显是偷拍的照片——背景是学校气派的大门，穿着校服、正从黑色轿车上下来的少女侧影，长发在风中微微扬起。
是南宫柔。
柳钊鹏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向前走了两步，拿起那个相框。
照片拍得不算特别清晰，但足以辨认，拍摄时间应该就在近期。
“你刚刚说，”柳钊鹏转过身，将相框朝向周国富，声音冷得像冰。
“你‘还没动手’？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周国富看着照片，眼神更加慌乱，嘴唇哆嗦着：“等、等人给我送来……就、就动手……”
等人送来？送来什么？南宫柔本人？这逻辑不通。
柳钊鹏逼近一步，压迫感十足：“等等？‘等人给你送来’？还有谁？谁让你动手？谁给你送照片？”
“不、不知道……不认识……”周国富拼命摇头，语无伦次，“前几天，有、有个人……说我喜欢，就、就送我一个……说还会有……”
“你喜欢？”柳钊鹏抓住关键词，怒火和寒意同时在胸腔里交织，“你喜欢什么？喜欢这张照片？还是喜欢照片上的人？”
周国富被柳钊鹏的气势吓得往后缩，几乎要嵌进墙缝里，他眼神闪烁，透出一种病态的、浑浊的光：“喜、喜欢……好看的……都、都喜欢……还有好多呢……都在山上……洞里的……”
山上……洞里……
柳钊鹏的头皮一阵发麻。一个可怕的猜测瞬间成形——这不是简单的仇恨犯罪或受雇杀人。
这个周国富，精神状态明显异常，他收集“好看”的照片，甚至可能不止照片……他把“收藏品”藏在山上的洞里？
连环杀手？或者至少是有严重变态倾向的潜在罪犯？
就在柳钊鹏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如何进一步逼问出“洞里”具体位置和“那个人”的信息时——
“吱呀——”
外间屋那扇破木门，再次被人推开了。
脚步声传来，不止一个人。
柳钊鹏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他猛地转身，面对卧室门口，同时将手中的相框迅速塞进外套内袋。
卧室门口的光线被几个人影挡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