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门口的光线被完全挡住,逆光中只能看到几个高大沉默的人影轮廓,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柳钊鹏全身肌肉紧绷,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墙角的周国富更是吓得大气不敢出,几乎要将自己缩进墙壁里。
然而,预料中的冲突并未立刻爆发。
门口的人影向两侧让开少许,一个纤细熟悉的身影从他们身后走了出来,踏入相对明亮些的外间,随即也走进了这间昏暗逼仄的卧室。
晨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勾勒出她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肩背,长发简单束起,脸上带着一丝未消的疲惫和显而易见的关切。
是南宫柔。
柳钊鹏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随即又被更大的惊愕取代。他看着她,又看了看门口那三个西装墨镜、保镖模样的壮汉,一时语塞。
“南宫?”他放下戒备的姿势,眉头却蹙得更紧,“你来干什么?”
南宫柔的目光快速扫过屋内——惊恐缩在墙角的周国富,一片狼藉的简陋房间,最后落回柳钊鹏身上。
她微微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无奈和一丝责备:“怕你出事。像你这种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单枪匹马闯过来的行为,不出问题才怪。”
“我……”柳钊鹏一时语结,他确实没告诉任何人自己的行动,“你不是要去看你母亲吗?”
“所以我处理完那边就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
南宫柔走近几步,靴子踩在肮脏的水泥地上发出轻响,“幸好这片区域不大,你也不算难找——怎么样?有收获吗?”
她说话间,目光锐利地瞥了一眼墙角抖成筛糠的周国富。
“还算顺利。”柳钊鹏定了定神,指了指周国富,“人找到了,情况……有点复杂。不过现在,我们需要先打电话报警。”
“报警?”南宫柔挑眉,但并未质疑,而是很干脆地点点头,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手机。
“我让我的律师也过来,处理后续会方便些。”
她先拨通了一个电话,简短交代了几句,然后果断拨打了110,清晰冷静地报出了地址和“发现疑似有犯罪预谋及偷拍行为的可疑人员”的情况。
挂断电话,她环视这间破败的屋子,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荒诞的疲惫:
“最近感觉……好像一直在跟警察打交道。”
“那也没办法。”柳钊鹏将那个偷拍南宫柔的相框从内袋取出,递给她,“看看这个。”
南宫柔接过相框,看到照片的瞬间,脸色明显白了一下,眼神骤然冰冷。
但她很快控制住情绪,仔细看了看,点点头:
“是我,上周放学时拍的,角度……是街对面那家便利店的方向。”她将相框递给身边一个保镖,“收好,这是证据。”
“你觉得,”柳钊鹏压低声音,目光再次扫过周国富,“那个想借他的手……对你下手的人,会是谁?”
南宫柔沉默了几秒,眼神幽深:“不知道。但感觉……似乎和我家,或者我母亲的事,脱不开关系。”
“我也这么想。”柳钊鹏沉声道。
两人简单交换了一下已知信息。等待警察到来的时间里,气氛有些凝重。
周国富偶尔发出几声含糊的呜咽或求饶,但都被保镖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约莫二十分钟后,警笛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屋外。
几名身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名看起来四十多岁、身材挺拔、面容刚毅的男警官,眼神锐利,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他扫视了一圈屋内情况,目光在南宫柔身上稍作停留,显然认出了她的身份,随即看向柳钊鹏和墙角的周国富。
“谁报的警?”警官开口,声音沉稳。
“是我。”南宫柔上前一步,落落大方,“警官您好,我是南宫柔,这位是我的同学柳钊鹏。
我们发现这位周国富先生可能涉及对我个人的偷拍,以及……”她顿了顿,看向柳钊鹏。
柳钊鹏接口道:“以及他可能有一些危害他人安全的预谋,并且提到了山上洞里藏有东西。”
警官点点头,示意身后的警员开始工作。
取证、询问初步情况、查看那个相框……一切有条不紊。
当警官听到周国富含糊提到“等人送来”、“山上洞里”时,神情明显严肃了许多。
柳钊鹏和南宫柔被分别带到相对安静的地方做详细笔录。
柳钊鹏隐瞒了自己“预知”的部分,只说是偶然发现线索后前来调查,意外撞破了周国富的异常。
南宫柔则陈述了自己收到柳钊鹏警告后加强安保,并因担心同学而跟来的情况。
几个小时的笔录过程漫长而细致。
南宫柔带来的律师也早已到场,在一旁协助,确保整个过程合法合规,并将一些可能引起不必要麻烦的细节,用更符合逻辑和法规的说辞圆了过去。
最终,周国富被正式控制,警方根据他颠三倒四的供述,决定立刻派人押解他前往青雾山,寻找他所说的“藏东西的山洞”。
负责此案的,正是那位带队的李警官。
警员们忙碌地准备出发时,李警官站在屋外空地上,点燃了一支烟,眉头紧锁地看着远处青雾山的轮廓,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柳钊鹏和南宫柔对视一眼,默契地走了过去。
“李警官。”柳钊鹏开口,语气尽量自然。
李警官转过头,掐灭了刚抽两口的烟:
“嗯?笔录都做完了?你们可以回去了,这里交给我们就行。
感谢你们的线索。”他的态度公事公办,带着警察特有的距离感。
柳钊鹏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他上前半步,看着李警官的眼睛,用一种看似随意、实则紧绷的语气问道:“李叔叔,您……认识一个叫叶瑄的人吗?”
“叶瑄”两个字出口的瞬间,李警官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脸上那种公事公办的沉稳表情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眼神有一刹那的飘忽,随即又被更深的凝重掩盖。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下意识地又去摸口袋里的烟和打火机,动作比刚才略显匆促。
“咳,”他点燃了第二支烟,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不认识。既然笔录做完了,你们也赶快回家吧,这里不安全。”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带着明显的回避意味。
南宫柔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份不自然,她上前一步,站在柳钊鹏身侧,目光清澈却带着不容躲闪的追问:“李警官,看您的反应……您好像认识这个人?”
李警官吐出一口烟圈,避开南宫柔的视线,语气生硬:“我说了,我不认识这个女人,我还有案子要办,先走了。”他转身欲走。
“等等。”柳钊鹏的声音平静却坚持,“李叔叔,我好像……没说叶瑄是男是女,虽然她确实是位女士。”
李警官的脚步猛地停住,背影僵了一瞬。
南宫柔立刻接上,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而且,他好像也没说是哪个‘xuan’字。宣?瑄?还是萱?”
李警官缓缓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眼底深处那抹复杂的情绪却未能完全掩饰。
他深深看了柳钊鹏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东西——审视、警惕,甚至有一丝极力压抑的波动。
“总之,我不认识。”他最终重复道,声音有些干涩,“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也赶快回家,不要在这里逗留。”
说完,他不再给两人任何发问的机会,大步走向正在集结的警车队伍,背影在秋日的阳光下,竟显出了几分匆忙和刻意维持的挺拔。
柳钊鹏和南宫柔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
“他认识。”南宫柔低声道,语气肯定。
“不仅认识,”柳钊鹏收回目光,眼神沉凝,“而且关系不一般。
叶瑄……叶笙歌的母亲。这条线,果然连到这里了。”
远处,警车引擎发动,载着神情恍惚的周国富和面色沉肃的李正雄警官,朝着迷雾笼罩的青雾山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