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警车扬起的尘土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通往青雾山的拐角，柳钊鹏有些懊恼地叹了口气。
“怎么办？”他转向身边的南宫柔，“他跑了。”
“跑了？”南宫柔微微挑眉，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你问我，我也没想过他会是这种反应啊。
今天本来就是意外撞破，能提前阻止一个潜在的危险已经不错了，来日方长，线索既然指向他，以后总有机会。”
柳钊鹏望着道路尽头，眉头紧锁：
“可是看他刚才那副样子……紧张、回避，甚至有点慌张。
如果他真是幕后黑手，或者深度参与者，心理素质未免太差了点，我反而不太觉得他是那种能策划连环事件、操控石人老鼠的元凶了。”
“也许是演出来的。”南宫柔双手抱臂，若有所思，“有些人，越是心里有鬼，表面上越容易露出破绽，或者故意表现得不像，这叫反向伪装。”
“能演这么逼真？”柳钊鹏将信将疑。
“那你见过的世面还是太少咯，柳钊鹏同学。”
南宫柔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阅历差距的弧度，“商场和某些圈子里，比这精彩的演技多的是。”
柳钊鹏一时无言。
他经历过生死，回溯过时间，但若论对人心的复杂和伪装，他承认自己未必有从小在复杂环境里长大的南宫柔看得透彻。
不过，他心里总觉得，李警官刚才的反应，不仅仅是“有鬼”那么简单。
那瞬间的僵硬，下意识摸烟的动作，眼底极力压制的复杂情绪……更像是一种被触及旧伤或秘密的本能反应，而非单纯的罪犯面对调查的惊慌。
“算了，”柳钊鹏摇摇头，暂时把这个疑问压下，“无论如何，指使周国富的那个人，还是没找到。周国富只是把刀，递刀的人还在暗处。”
提到这个，南宫柔的神色也严肃起来：
“是啊。这才是最麻烦的。一个明显精神不太稳定、容易被利用的棋子好解决，但藏在后面的棋手……”她顿了顿，看向柳钊鹏，“话说回来，你现在有没有什么思路？关于我们家，或者关于……为什么这么针对我？”
柳钊鹏沉吟片刻：“你家里做生意，树大招风，有矛盾很正常。但矛盾激化到要买凶杀人，而且手法还牵扯进这些……‘异常’的东西，这就不是普通的商业纠纷了。
就像你说的，现在这个年代，最多的是灰色手段，直接下死手而且是这种诡异方式的，很少。”
他压低了声音，靠近南宫柔一步：
“那有没有可能……根源不在你，而在你母亲？
她当年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甚至因此失踪。
而现在，有人觉得你也在追查，或者你本身就成了某种‘障碍’或‘目标’，所以想把你清除掉？”
南宫柔静静地听着，秋风吹动她颊边的发丝。
听完柳钊鹏的分析，她轻轻点了点头，眼神投向远方青雾山朦胧的山影，那里曾是她母亲最后留下踪迹的地方。
“我也是这么猜的。”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怅然。
“可惜，我并不知道妈妈当年到底发现了什么，又留下了什么，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断在了十年前的那个秋天。”
“当年……”柳钊鹏想追问更多细节。
南宫柔却伸出一根细长白皙的手指，轻轻竖在唇前，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她的眼神恢复了清明和冷静，仿佛刚才那一瞬的脆弱只是错觉。
“该查的，能查的，这些年我和我父亲几乎都查遍了。”她放下手，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档案、记录、当年参与调查的人、母亲最后接触的人和项目……明面上，没有任何异常，也没有指向任何具体的人或势力，就像一滴水蒸发在了空气里。”
柳钊鹏默然。他理解这种无力感。
就像他最初面对董颖的死亡时一样，明明知道有问题，却抓不住任何实质的线索。
气氛一时有些沉闷，周末上午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与刚刚经历的紧张对峙和沉重话题格格不入。
南宫柔忽然轻轻舒了口气，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转头看向柳钊鹏，脸上露出一丝与刚才的凝重截然不同的、略带促狭的笑意。
“好了，沉重的话题暂时到此为止。”她的语气轻松起来。
“好不容易有个星期天，上午还这么精彩。下午你是打算直接回家，还是……陪我逛逛？
就当转换一下心情，也顺便……感谢你今天早上及时的警告和……英勇的表现？”最后几个字，她故意拖长了音调。
柳钊鹏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唉，还是回家吧，我有点累，而且下午可能还得……”
话没说完，他就感觉到一道目光牢牢锁定了自己。
他转过头，对上南宫柔的眼睛。
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分明的不怀好意，唇角勾起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算计”，正上下打量着他，仿佛在评估一件有趣的……物品。
“呃……”柳钊鹏被她看得有点发毛，“能不能……不要这么看着我？”
“不好意思，柳钊鹏同学。”
南宫柔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今天下午的安排……恐怕不是个选择题。”
她微微偏头，笑容明媚，却让柳钊鹏后背莫名一凉。
“你看，我受了惊吓，需要人陪同安抚，你作为同学兼……临时搭档，于情于理，是不是都应该发挥一下人道主义精神？”
她有理有据地说道，眼里闪着光，“再说了，你刚才不是还在担心幕后黑手没找到吗？跟在我身边，说不定还能遇到点‘意外惊喜’呢？这叫……主动侦察。”
柳钊鹏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什么有力的理由反驳。
“所以，”
南宫柔满意地看到他语塞的样子，转身朝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走去，保镖已经为她拉开了车门。她回头，对还在原地发愣的柳钊鹏招了招手，语气轻快。
“上车吧，柳同学。下午的行程，我来安排。”
阳光落在她身上，仿佛刚才的阴霾和危险从未发生。
柳钊鹏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最终还是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坐进宽敞舒适的后座，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尘土和喧嚣。南宫柔报了一个市中心高端商区的名字给司机。
车子平稳启动。柳钊鹏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郊景色，心中却无法完全放松。
周国富被带走了，但递刀者未知。
李警官的反应蹊跷，叶瑄的名字像一把钥匙，却不知能打开哪扇门。
南宫柔母亲的失踪，与现在针对南宫柔的阴谋，究竟有怎样的联系？
还有那两尊老鼠雕像，剩下的三只又在哪里？悲伤老鼠的真正用法是什么？
问题一个接一个，盘旋在脑海。
而身边，南宫柔已经靠在了柔软的真皮座椅里，闭上了眼睛，似乎真的打算休息一下。
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