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呢？”
南宫柔将微凉的咖啡杯推到一边，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椅背，望向柳钊鹏，“你是要直接回家，还是……”
柳钊鹏刚为那2000块Steam礼品卡的美好前景雀跃了不到三秒，闻言立刻警觉地看向她：
“呃……不会还有‘挡箭牌’之类的任务吧？或者你突然发现对面停了辆可疑的车或者人？”
“暂时没有。”
南宫柔被他略显夸张的反应逗得唇角微扬，“只是觉得，难得出来一趟，天气也不错，就这么坐车回去有点可惜。”
她看向窗外洒满阳光的庭院，“我想走一走。如果你不急着回去的话，我们可以顺一段路，走到前面的地铁站或者公交站。”
柳钊鹏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多，离天黑还早。
经历了上午的紧张追查和刚才的尴尬社交，他确实也需要一点时间让自己紧绷的神经松弛一下。
和南宫柔一起走走……似乎也不算坏。
“行。”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肩膀，“走吧。不过说好，只是顺路走一段。”
“嗯，顺路。”
南宫柔也站起身，拿起自己的手包，笑容里带着一丝得逞的狡黠。
两人走出咖啡店，午后温暖的阳光立刻包裹过来。
十月的风带着微凉，但阳光很慷慨，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已开始泛黄，在阳光下闪烁着金绿色的光斑。
他们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向前走。
保镖驾驶的黑色轿车无声地跟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保持着既不打扰又能随时反应的距离。
起初的几分钟，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是静静地走着，享受着难得的平静。
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周末的午后透着一种慵懒又忙碌的奇特氛围。
“刚才……谢谢你。”
还是南宫柔先开了口，声音比在咖啡店里时更放松了些，“我知道那种场合很无聊，也很尴尬。”
“确实挺尴尬的。”
柳钊鹏实话实说，想起赵文彬那若有若无的审视目光，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不过，能帮上忙就行。而且……”他顿了顿，侧头看向她，“报酬很丰厚。”
南宫柔轻笑出声：“就知道你会喜欢。看你得到游戏礼品卡时那高兴的样子，跟平时判若两人。”
“在你眼里，平时我是什么样子？”柳钊鹏好奇地问。
“嗯……”南宫柔想了想，斟酌着用词。
“平时……很警觉，像一只随时准备战斗或者逃跑的野兽——顺便一提是最近这一个月，我刚转来那阵，你好像天天和人聊游戏，每天都是一副，网瘾少年的模样。
而现在眼神里总藏着很多东西，好像一直在思考、在防备。”
柳钊鹏沉默了片刻，他没想到南宫柔观察得这么仔细。确实，自从回溯之后，他几乎无时无刻不处于一种高度戒备的状态，思考着如何改变命运，如何应对未知的危险。
那种简单的、只为眼前事物投入情绪的感觉，似乎已经离他很远了。
“人总得有点放松的时候。”他最终只是简单地说道。
“是啊。”南宫柔点点头，目光掠过街边一家正在播放轻松音乐的音像店。
“就像我，有时候也需要暂时忘掉那些商业谈判、家族期望、还有……母亲的事，只是简单地走走，看看天空，或者听听音乐。”
两人走过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起，他们停下脚步。旁边有一对年轻情侣手牵着手低声说笑，更远处，几个孩子在家长的看护下追逐嬉戏。
“有时候我会想，”南宫柔看着那群孩子，声音很轻。
“如果母亲没有去世，我的生活会不会完全不同？也许会更……普通一些？不用这么早接触这些复杂的东西，也不用总是小心翼翼，权衡利弊。”
柳钊鹏看着她被阳光勾勒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此刻的南宫柔，褪去了“南宫家大小姐”的光环和“调查者”的锐利，显露出一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难得的迷茫和脆弱。
“也许吧。”
柳钊鹏说，他想起原时间线里那个更加疏离、更加强势的南宫柔，以及墓碑上冰冷的日期。
“但人生没有‘如果’。你走的路，遇到的人，经历的事，都让你成为了现在的你。重要的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重要的是，你没有因为那些复杂和艰难，就变成自己讨厌的样子。
你还在坚持调查真相，还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自己，也……没有完全拒绝别人的帮助。”
比如，接受了他的警告，比如，今天让他同行。比如，此刻走在他身边。
南宫柔转过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阳光落在她的眼睛里，折射出清亮的光芒。
“没想到你还会说这种话。”
她笑了，那笑容比阳光更温暖些，“我以为你只会说‘小心点’、‘别去那里’、‘带上保镖’之类的。”
“我好歹也是个高中生，偶尔也会思考一下人生的。”柳钊鹏故作严肃，但眼底也带了笑意。
绿灯亮了。他们随着人流穿过马路。
“那你呢？”南宫柔问，“如果没有……嗯，如果没有那些‘直觉’和让你总是很紧张的事，你会是什么样的？”
柳钊鹏被问住了。
如果没有回溯，如果没有董颖的死亡，他现在会在哪里？
大概就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也许成绩平平，靠着天生的大力气和不错的运动神经，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和董颖吵吵闹闹地一起长大，对未来有着模糊但不算糟糕的憧憬。
不会参军，不会经历生死，也不会背负着改变命运的巨大秘密。
那会是一种更轻松的人生吗？也许是。但那样的话，董颖就会死在2020年的秋天。
南宫柔可能依旧会遭遇不测——哦，原初线里面她没有。
“我不知道。”
他最终诚实地说，声音有些低沉，“但我觉得，现在这样……也不坏。至少，我还能做点什么。”
至少，他还有机会去保护重要的人，去揭开谜团，哪怕过程充满危险和未知。
南宫柔似乎听懂了他话中未尽的含义。她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过一个街心小公园，里面有老人在下棋，有年轻人在长椅上读书，还有流浪猫在草地上晒太阳。
“要不要进去坐坐？”柳钊鹏提议。
“好。”
他们在一条空着的长椅上坐下，面对着一个小小的喷水池。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细小的彩虹。
“说起来，”
南宫柔看着喷泉，忽然开口。
“你刚才跟赵文彬说，我们考完试要一起‘放松一下’。虽然是为了搪塞他，但……考完试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吗？我是说真的。”
柳钊鹏愣了一下，他还真没想过那么远。他的思绪一直被“接下来几天会发生什么”、“如何阻止悲剧”、“如何找到线索”填满。阶段测试？那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大概……复习？”他有些不确定地说。
“除了复习呢？”南宫柔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促狭，“收了姐姐我的‘厚礼’，总得有点表示吧？比如，考完之后，陪姐姐我去个地方？”
“又去哪里？”柳钊鹏下意识地问，但语气里并没有多少抗拒。
“暂时保密。”
南宫柔卖了个关子，但笑容很明亮，“是个……我觉得你应该会感兴趣的地方。当然，前提是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一切顺利，没有更多的‘意外’。”
柳钊鹏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心里微微一动。她说的是“我们”，是“一起”。
在这个充满谜团和危险的世界里，他们似乎正在慢慢建立起一种超越普通同学的、奇特的同盟关系。
“好。”他点头答应，“只要到时候还有时间。”
“会有的。”
南宫柔的声音很肯定，“我们一定会把那些藏在暗处的麻烦解决掉。然后……”
她望向远处湛蓝的天空，“也许就能稍微轻松一点，去做一些这个年纪该做的事。”
比如，考完试后的“放松一下”，再比如，去一个有趣的地方，又或者，暂时忘记背负的重担，只是简单地享受一段时光。
喷泉的水声潺潺，阳光温暖。长椅上的两人暂时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宁静的景色，享受着这短暂而珍贵的平和时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