喷泉的水声像轻柔的背景乐,阳光透过稀疏的梧桐叶,在长椅前的石板路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流浪猫在不远处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继续它的午后酣眠。
短暂的宁静过后,南宫柔的目光从喷泉收回,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
“其实,”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沉淀下来的坦诚。
“母亲刚失踪那几年,我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梦见她。有时候是她在考古工地上对我挥手微笑,有时候是她离开家门的背影……更多的时候,是梦见她被困在某个黑暗的地方,叫我救她,我却怎么也找不到入口。”
柳钊鹏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那时候我还小,除了哭,什么也做不了。
父亲很忙,他要处理公司的事,要应付警方的调查,还要照顾我。我能感觉到他的痛苦和无力,所以我尽量不让自己再给他添麻烦。
我把悲伤藏起来,努力做个听话、优秀的女儿。”
南宫柔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可能就是从那时候起,我开始学会怎么‘演’,怎么在不同的人面前表现出他们期望的样子。”
“后来呢?”柳钊鹏问。
“后来……梦渐渐少了。不是不想念,而是生活要继续。我要上学,要学很多东西,要应付家族里各种各样的目光和期待。
母亲的失踪成了一个‘事件’,一个悬案,一个我们家不愿多提的伤痛符号。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觉得,也许这辈子都找不到答案了,只能带着这个空洞活下去。”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柳钊鹏能听出那平静之下,深埋了多年的钝痛。
“直到我决定转学来这里,开始自己调查。”
南宫柔抬起头,看向远处天际绵延的青色山峦轮廓,眼神重新聚焦,变得清亮而坚定。
“虽然很难,线索很少,时不时还会遇到像今天上午那样的危险……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感觉踏实了一些。
至少,我不是在被动地等待,而是在主动地寻找。哪怕最后找到的真相很残酷,也比永远蒙在鼓里要好。”
她转头看向柳钊鹏,眼神里带着真诚的感激:
“所以,柳钊鹏,我真的要谢谢你。
不只是为今天的警告,或者之前的帮忙。
而是……你让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有人相信我母亲的事没那么简单,有人愿意和我一起面对这些超出常理的危险。
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柳钊鹏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盯着喷泉中不断跃起又落下的水珠。
“我也没做什么。”他含糊地说,“只是……碰巧知道一些事情,又不想看到悲剧发生。”
“不只是‘碰巧’吧?”南宫柔轻声说,但没有追问下去,而是换了个话题。
“那你呢?你总是不顾危险地冲在前面,保护董颖,现在又来帮我……是为了什么?只是因为你说的‘直觉’和‘不想看到悲剧’吗?”
这个问题更直接地触及了柳钊鹏内心的核心。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南宫柔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想找回一些东西。”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沉,“一些……原本应该很美好,却因为某些原因失去或者改变了的东西。比如,一个人的笑容,一段平静的时光,一份完整的记忆。”
他想找回的,是那个在原时间线里永远定格在十六岁的、活泼爱笑的董颖,是那段没有死亡阴影笼罩的、普通的青春,也是他自己记忆中,被痛苦和悔恨侵蚀之前的那部分温暖。
“更重要的是,”他继续说,语气坚定起来。
“我希望我在乎的人,这一次,都能平平安安的,不用经历不该经历的痛苦,不用面对无谓的危险。哪怕过程再难,我也想试试看,能不能做到。”
他说得有些笼统,但南宫柔似乎听懂了。她没有追问“找回记忆”具体指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平平安安……”她重复着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听起来很简单,但在我们目前这种状况下,好像成了最奢侈的愿望。”
“所以才要努力去争取。”柳钊鹏说,“把搞鬼的人揪出来,把危险清除掉,把秘密揭开。然后,也许就能有真正的‘平安’了。”
“你说得对。”南宫柔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所以,柳钊鹏,我需要继续拜托你了。”
“嗯?”
“下一次。”
南宫柔看着他,眼神认真而郑重,“不管是你自己遇到了什么危险,还是发现了什么关于我、关于董颖、甚至关于叶笙歌的不对劲的消息,
或者……任何你觉得我需要知道的事情,请你一定要告诉我,一定要求助,或者来帮我。不要再像今天早上那样,一个人一声不吭地就跑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她顿了顿,补充道:“同样的,如果我发现什么,需要你帮忙,我也会直接找你,我们是正式的盟友,好吗?记得约定吗,信息共享,行动互助。”
柳钊鹏看着南宫柔清澈而坚定的眼睛,想起了未来时间线里她冰冷的墓碑,想起了叶笙歌七窍流血传递信息的惨烈,也想起了董颖哭泣的脸。
“好。”他郑重地点了点头,伸出一只手。
南宫柔看着他伸出的手,微微愣了一下,随即莞尔,也伸出手,与他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有些凉,但握得很稳。
“那就这么说定了,记得我们的约定。”
她收回手,笑容变得轻松了些,“那么,盟友先生,时间不早了,你是不是该回家了?明天还要上学。”
柳钊鹏这才惊觉,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天色染上了淡淡的暖金色。不知不觉,他们竟然聊了这么久。
“是该回去了。”他站起身。
两人并肩走出小公园,回到稍显喧嚣的主干道旁。南宫柔的保镖已经将车停在了路边等候。
“我送你到前面的公交车站吧?”南宫柔说。
“不用了,就这儿吧。”柳钊鹏指了指不远处的公交车站,“我自己过去就行。”
“那好。”南宫柔也没有坚持,她站在车门边,对他挥了挥手,“路上小心,到家了……在群里说一声。”
“嗯。”柳钊鹏也挥了挥手,“你也是。”
“那以后就拜托你了,下一次危险到来之前也拜托你了。”
南宫柔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黑色的轿车缓缓启动,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柳钊鹏站在原地,看着车子离开的方向,心里有种奇特的充实感。
他转身,朝着公交车站走去。
这一次不会再有什么特殊的意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