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钊鹏回到家时,屋里一片寂静。
父亲依旧没有回来,这早就已是常态。
父母早年离异,父亲工作性质特殊,经常出差,这个家大部分时间都是他一个人。
他将背包放在书桌旁,两尊老鼠雕像依旧静静地待在夹层里。
简单地热了点剩饭解决晚餐,洗漱完毕,他坐在电脑前。
屏幕上闪烁着游戏的图标,南宫柔许诺的Steam礼品卡似乎还在眼前晃动。
但他只是盯着屏幕发了一会儿呆,最终没有点开任何游戏。
白天经历的一切在脑海中回放。
周国富惊恐扭曲的脸,李警官听到“叶瑄”名字时那一瞬间的僵硬和回避,咖啡店里赵文彬礼貌却充满审视的目光,还有和南宫柔在公园长椅上的那番对话……信息量太大,让他有些疲惫,却又异常清醒。
他强迫自己躺到床上,闭上眼睛,身体的疲惫终于渐渐上涌,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他即将沉入睡眠的深潭时,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阵声音。
起初很微弱,像是远处传来的、夏末残存的蝉鸣,细细的,断断续续。
他皱了皱眉,在睡梦中试图忽略。
但那声音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不是一只,也不是一群,而是无数只蝉在同时嘶鸣,声音尖锐、密集、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焦躁和……警告!
柳钊鹏在睡梦中不安地辗转。
紧接着,一个声音穿透了所有蝉鸣的噪音,异常清晰地直接响彻在他的意识深处——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急促、痛苦和无比的急切,甚至有一丝凄厉:
“快去救救她——!!想想小颖的事!!!”
“小颖”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混沌的梦境!
柳钊鹏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光勾勒出家具的轮廓,耳边死寂,哪有什么蝉鸣?
是梦?不,太清晰了!那个声音……不是南宫柔,也不是叶笙歌,更不是董颖。那是一个陌生的、成熟女性的声音,带着绝望的恳求。
“想想小颖的事……”
小颖……南宫柔?!
电光石火间,柳钊鹏的脑海炸开了。
在原时间线里,董颖就是在周日失踪,大家以为是犯罪分子,实际上是石头人,能变化人的样貌,拥有一定的迷惑能力。
那上一次时间回溯的南宫柔呢,这两个事情有点如出一辙啊——失踪,然后被发现死亡,犯罪嫌疑人被抓获。
他之前警告了南宫柔,她也答应带上加倍的保镖。按理说应该安全了。
但是……那个声音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响起?用“小颖的事”来提醒他?
那么只有一个理由了,自己的猜测都是对的,这两个事情本质上都是一样的,都是通过表面上的犯罪分子掩盖背后超自然力量杀人
柳钊鹏一把抓过床头的手机,屏幕刺眼的光照亮了他苍白的脸,时间是晚上十点四十七分。
他几乎没有犹豫,直接翻出南宫柔的号码拨了过去。
听筒里的等待音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南宫柔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被吵醒的困意,但还算清晰。
“柳钊鹏?怎么了?有什么事吗?”她的语气里没有惊慌,这让柳钊鹏稍微松了口气,至少接电话的是她本人,而且听起来暂时安全。
“啊……呃,也没啥事……”柳钊鹏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不能让她察觉自己的恐慌,否则可能会打草惊蛇或者让她陷入不必要的紧张,“你现在……在家里吗?”
电话那头似乎停顿了一下,南宫柔的声音清醒了些:“是的,发生什么事了?听你的语气,感觉是有事的。”她的敏锐一如既往。
“能大概告诉我……具体地点吗?”柳钊鹏尽量让问题听起来随意,“就是……你家的地址。”
“……金华,锦绣别墅区,A区7栋。”南宫柔回答得很快,但疑惑更深了,“额,你要过来?这个时间?”
“不,我就问问……”柳钊鹏听到地址,心里稍定,至少知道她在哪里。但他不敢再多说,生怕自己控制不住语气,“你早点休息,锁好门窗。我挂了。”
“等等,柳钊鹏你——”南宫柔的话还没说完,柳钊鹏已经果断地挂断了电话。
他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为什么会有那个提醒?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他将自己代入幕后黑手的角度思考:如果目标是南宫柔,而她已经加强了安保,正面强攻或者诱骗失败,会怎么做?等待她放松警惕?不,时间可能很紧,对方或许也在赶时间。那么……从内部突破?收买保镖?利用她身边的人?或者……用一些常规安保无法防备的手段?
那些“异常”的东西?石人?被控制的老鼠?甚至是……雕像的影响?
悲伤老鼠的真正用法是什么?叶笙歌只说了是探测,但探测之后呢?如果被探测的对象是南宫柔,会怎样?
越想,柳钊鹏的心越沉。
普通的保镖,或许能防住持刀的凶徒,但防得住从阴影里爬出的石傀吗?防得住成群结队、眼睛发红的老鼠吗?防得住某种无形的超自然的力量吗?
不行,自己得找人确定一下。
他立刻翻出叶笙歌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他又连续拨了两次,依旧如此。
叶笙歌不接电话——好吧交换电话号码的时候说过。
柳钊鹏快速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叶笙歌:「有急事,怀疑南宫有危险,非普通威胁,速回电或联系,我在去金华别墅的路上,能感应到石人吗?」
发完短信,他一把扯过白天穿的那件深灰色外套套在睡衣外面,抓起背包——里面的雕像或许有用——换上运动鞋,悄无声息地冲出家门。
深夜的街道空旷冷清。柳钊鹏跑出小区,一边跑一边用手机软件叫车,这个时间点,车很少,等待的每一秒都格外煎熬。
三分钟后,一辆网约车接单,显示距离两公里。柳钊鹏等不及,朝着车来的方向狂奔,同时打电话给司机:“师傅,麻烦快点,我加钱,有急事!”
五分钟后,他终于坐上了车。“师傅,去金华锦绣别墅区,越快越好!”他的声音因为奔跑和紧张而有些喘息。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大概是看他年纪不大却神色焦急,也没多问,一脚油门加速驶去。
车子在深夜空旷的道路上飞驰。柳钊鹏紧紧握着手机,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胸腔。
那个神秘女人的声音还在他脑海中回响——“快去救救她!想想小颖的事!”
这绝对不是巧合,也不是普通的噩梦,这是某种预警,就像玉佩带来的回溯一样,是超越常理的力量在干涉。
唯一确定的是,他必须赶过去。
如果他的猜测没错,如果危险真的来自那些常规手段无法防御的领域,那么也许只有他这个经历过回溯、接触过雕像、并且拥有非常规力量(虽然只是蛮力)的人,才有可能阻止。
车子一个急转弯,驶入了通往别墅区的大道。远处,一片灯火稀疏但规划整齐的高档住宅区出现在视野中。
锦绣别墅区,A区7栋。
柳钊鹏的目光死死锁定那个方向。
既然他已经逆转过小颖的死亡,那么南宫柔的生命,他也一定救得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