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距离锦绣别墅区大门还有几百米时,柳钊鹏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立刻解锁屏幕,是叶笙歌的短信,内容极其简短,没有任何标点:「有感应 在东北方向 我正在往那边赶」
东北方向!正是锦绣别墅区的方向!
柳钊鹏的心沉了下去,叶笙歌的感应证实了他的猜测,有“异常”正在接近南宫柔,而且很可能已经非常近了。
“师傅,麻烦再快一点!直接开到大门口!”柳钊鹏催促道。
司机应了一声,再次提速。
深夜的道路空旷,车子很快驶抵别墅区气派的欧式铁艺大门前,门卫室亮着灯,有保安值守,柳钊鹏付了钱,迅速下车。
为了不引人注意,柳钊鹏直接跑到旁边的院墙,用力翻了上去,电网和摄像头都有,电网架不住柳钊鹏劲儿大,翻到更高的地方,直接跳了下去。
至于摄像头,柳钊鹏就更不在乎了,人命关天,先把那玩意儿拦下来再说。
别墅区内部道路宽阔,绿化精致,一栋栋设计各异的独栋别墅在精心布置的路灯下显得静谧而奢华。
但对于此刻的柳钊鹏来说,这幽静的环境和复杂的布局却成了障碍,他虽知道是A区7栋,但放眼望去,道路交错,别墅掩映在树木之后,门牌号并不显眼。
他强迫自己冷静,打开手机导航,大致确定了方位,然后沿着主干道快步向内跑去,同时借助路灯的微光,焦急地搜寻着门牌标识。
跑过一栋带有明显地中海风格、外墙刷成浅黄色的别墅时,他眼角余光瞥见旁边院墙立柱上印着一个不起眼的金属数字“6”。
6栋?那7栋应该就在附近!
他精神一振,加快脚步。转过一个弯道,前方是一排更加疏朗的别墅,就在这时,他猛地停下了脚步。
在前方约二十米处的行道树下,路灯昏黄的光晕边缘,站着一个女人。
她背对着柳钊鹏,身形高挑,穿着一身简约的米白色长裙,长发如瀑,披散在肩头。夜风吹过,裙摆和发丝微微飘动。
那个背影……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柳钊鹏的心脏骤然紧缩,一个名字几乎脱口而出:“南宫柔?”
不对!这不是南宫柔!虽然背影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而且更显成熟。更重要的是,南宫柔现在应该在别墅里!
似乎听到了他的低语,那个女人缓缓地转过身来。
路灯的光线恰好照在她的脸上。
柳钊鹏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张脸……他见过,温婉的眉眼,柔和的脸部线条,即使只是惊鸿一瞥,他也绝不会认错——
这是南宫柔的母亲!是那位十年前失踪的考古学家!
但此刻,这张本应只存在于照片和记忆中的脸,正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在深夜无人的别墅区道路上,静静地看着他。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仿佛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映不出丝毫光亮。
不是活人!是石人!用南宫柔母亲模样捏造的石人!
柳钊鹏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是本能地,他快速向后退了两步,摆出戒备的姿势。
然而,那“女人”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漠然地移开了。
仿佛他只是路边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头,或者一棵树,然后,她重新转过身,继续迈开脚步,沿着道路,不紧不慢地、目标明确地向前走去。
她前进的方向……正是柳钊鹏根据导航推测的,7栋别墅所在的位置!
她是冲着南宫柔去的!用她死去母亲的模样!
就在这时,柳钊鹏口袋里的手机急促地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是南宫柔的来电!他立刻接通,压低声音,语速飞快:
“待在屋里!千万不要出来!锁好所有门窗,离窗户远点!什么都别问,照做!”
他甚至没等南宫柔回应,就再次挂断了电话。他不能让电话分散注意力,更不能让电话那头可能传来的声音干扰眼前的战斗。
不能再等了!
柳钊鹏眼中寒光一闪,将手机塞回口袋,脚下发力,如同猎豹般猛冲出去,瞬间拉近了与那石人“母亲”的距离。
他没有丝毫犹豫,右拳紧握,全身的力量灌注于手臂,带着破风声,狠狠砸向石人的后心!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撞击声响起。
预想中石屑飞溅、躯干崩裂的场景没有出现。柳钊鹏只感觉拳头像是砸在了一整块浇筑了钢筋的混凝土上,巨大的反震力让他整条右臂瞬间发麻,指骨传来钻心的疼痛!
他甚至听到了自己指关节发出的细微“咔嚓”声。
这石人的坚硬程度,远超青雾山和蝉鸣山遇到的那些东西。
那石人受了这足以击碎普通石傀的一拳,身体只是微微向前踉跄了一步,连头都没有回,仿佛只是被轻轻推了一下。
它甚至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坚定地、执着地朝着7栋别墅的方向走去。
柳钊鹏心中骇然,但动作不停。一击无效,他立刻改变策略,一个箭步上前,从背后猛地用左臂死死勒住石人的脖颈,右臂则扣住它的腰腹,用全身的重量和力气向后拖拽!
“给我停下!”
石人的力量大得惊人,柳钊鹏感觉自己像是在拖拽一辆缓缓开动的大货车。
它前进的步伐只是略微迟滞,双脚仍在地上划出两道浅浅的痕迹,坚定不移地向前挪动。
柳钊鹏双脚蹬地,鞋底与路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却依然无法完全阻止它。
两者在寂静的街道上展开了无声而激烈的角力,柳钊鹏用尽全身解数,试图将石人摔倒或控制住。
他使出部队里学到的擒拿技巧,扭、扳、别,但石人的关节似乎异常坚固,且毫无痛感,寻常的制伏手段对它效果甚微。
石人只是用一只手和两条腿,以一种怪异而执拗的姿势,硬生生地继续向前爬行。
它的目标异常明确——前方那栋已经可以看见轮廓的、二楼亮着温暖灯光的别墅。
柳钊鹏甚至能看清那扇窗户里晃动的人影了!
“该死!”柳钊鹏心中怒火升腾,背后操纵者的恶毒用意让他感到一阵反胃。
用女儿朝思暮想的、已故母亲的形象,来亲手终结女儿的生命?这是何等的残忍与扭曲!
他绝不能让南宫柔看到这一幕,绝不能让她亲眼目睹“母亲”的头颅被自己砸碎。
柳钊鹏发狠了,他松开勒颈的手臂,趁石人爬行的姿势,猛地将其上半身压向地面,然后用膝盖死死顶住它的后腰。
另一只手则抓住石人那只还在奋力向前爬的手腕,试图将其反剪到背后。
石人的力气大得超乎想象。即使被压在地上,它仅凭另一只手和双腿的蹬踏,躯体依然在一点点地向前蠕动。
粗糙的石质身体摩擦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柳钊鹏红了眼。他骑在石人背上,左手死死按住它的头,右手握拳,不再留力,狠狠地、一次又一次地将其后脑砸向坚硬的水泥路面!
“咚!咚!咚!!!”
沉闷而规律的撞击声在别墅区安静的夜空下回荡,如同敲响的不祥战鼓。
每一下都用了柳钊鹏最大的力气,震得他手臂发麻。石人的后脑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有细小的石粉簌簌落下。
但这巨大的动静,终究无法被隔绝。
前方那栋亮着灯的别墅,二楼那扇窗户,猛地被推开了。
一个身影出现在窗口,似乎是被这不寻常的声响惊动,探身向外张望。
明亮的室内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影和披散的长发。
她微微俯身,精致姣好的脸庞上带着困惑和警惕,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正好落在了不远处道路上,那正在发生的、匪夷所思又令人心悸的一幕:
柳钊鹏骑在一个穿着米白色长裙的“女人”身上,正发疯似的将“她”的头狠狠撞向地面,而被压制的那道身影……
南宫柔的瞳孔骤然收缩。
路灯的光线虽然昏暗,但那熟悉的衣裙,那记忆深处镌刻的背影轮廓……
她的呼吸瞬间停止了,脸色在灯光下变得一片惨白,扶着窗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青。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死死地盯着楼下那个正在被暴力对待的、酷似母亲的身影,以及那个状若疯狂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