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的温软和颤抖只持续了短短一瞬,柳钊鹏忍着胸口的闷痛和双臂的酸麻,迅速将惊魂未定的南宫柔从自己身上扶起,让她靠墙站稳。
“能走吗?”他急促地问,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越发浓重、不知何时弥漫起来的诡异雾气。
这雾气带着青雾山那晚相似的阴冷质感,将别墅区的灯光吞噬得朦胧扭曲,更远处传来的窸窣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南宫柔脸色惨白,嘴唇微微哆嗦,刚才那强行侵入意识又骤然抽离的冲击,让她大脑如同被钝器反复敲击,阵阵抽痛,晕眩感不断袭来。她勉强点了点头,但脚步虚浮,全靠意志力支撑。
就在这时,那个被柳钊鹏砸烂了半个脑袋、理应“死去”的石人,再次发出了声音。
“沙……哈……”破碎的石质喉管和残留的嘴唇摩擦着,挤出干涩、扭曲、却依然充满恶意的音节,“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柳钊鹏将南宫柔护在身后,冷冷地盯着那具还在挣扎蠕动的石躯:
“我嘞个乖乖,脑袋都开瓢了还能说话?你是真tm的贱啊。”
他嘴上骂着,心里却愈发沉重。这东西的顽强和诡异远超预期。
“这……只……是……”石人残存的面部石头极其艰难地拉扯着,维持着那令人作呕的、“南宫柔母亲”轮廓的狞笑,“一个……开始……”
它用仅剩的一只完好的手臂和扭曲的双腿,拖着残破的身躯,执着地、一寸一寸地朝着柳钊鹏和南宫柔的方向爬来,在水泥路面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仿佛不将猎物吞噬,就绝不会停下。
而四周的迷雾中,那悉悉索索的声音已经连成了一大片。
不止一个,是很多!很多沉重、僵硬、却坚定不移的脚步声,正从雾气的各个方向围拢过来,逐渐形成合围之势。
柳钊鹏瞬间明白了,他们又被拖进了那种“异常”的领域,就像青雾山那晚一样。
现实世界的别墅区依旧存在,但他们此刻所在的,是被浓雾和恶意笼罩的夹缝。这里没有其他住户,没有保安,没有援兵,只有无穷无尽的石傀,和被围困的他们。
“走!”柳钊鹏不再犹豫,低喝一声,转身半蹲,“上来!”
南宫柔看着他那并不算特别宽阔、此刻却显得无比可靠的背脊,没有丝毫扭捏,用尽力气伏了上去。
柳钊鹏稳稳将她背起,入手只觉得她身体轻得有些过分,还在微微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辨别了一下方向——不能回7栋别墅,那里是目标中心,可能更危险,必须向外围跑,尝试冲出这片雾区。
他迈开大步,朝着来时记忆中的大门方向狂奔。
脚下的路面似乎变得绵软而不真实,周围的别墅在浓雾中化作幢幢黑影,仿佛随时会扑出更可怕的东西。
路过那个还在爬行的残破石人时,柳钊鹏眼中寒光一闪,没有任何减速,借着冲刺的惯性,抬起右脚,用尽全力,狠狠地踹在石人那已经塌陷的胸口!
“咔嚓!”
更多的碎石崩裂。石人被这一脚踢得翻滚出去,撞在路边的绿化带上,动作终于迟缓下来,但那双“眼睛”,依然死死望着他们逃离的方向。
柳钊鹏顾不上补刀,背着南宫柔,在浓雾弥漫、鬼影幢幢的别墅区道路上奋力奔跑。
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却又仿佛在原地踏步。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十米,那些沉重的脚步声如同跗骨之蛆,始终不远不近地跟在四周,仿佛在享受围猎的乐趣。
这样跑下去不是办法,他的体力终究有限,而且南宫柔的状态越来越差,伏在他背上的喘息声渐渐微弱。
必须找个地方暂避,至少让南宫柔稍微喘息。
柳钊鹏目光锐利地扫过雾中轮廓,看到前方一栋别墅的门廊似乎比其他地方深一些,能提供一点遮蔽。
他猛地拐弯,冲到那栋别墅紧闭的大门前,小心地将背上的南宫柔放下,让她靠着冰凉的石柱墙壁坐下。
“在这……休息一下。”柳钊鹏自己也靠着墙,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汗水混合着之前搏斗沾上的石粉,从额角滑落。
他警惕地听着四周,那些脚步声似乎放缓了,但并未停止,正在从四面八方缓缓逼近,形成一个逐渐收紧的包围圈。
南宫柔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勉强支撑着不滑倒,大脑的抽痛和眩晕感一阵强过一阵,视线都有些模糊,她努力睁大眼睛,看向挡在她身前的柳钊鹏。
浓雾中,隐约可见一道道僵硬、高大的轮廓正在逼近。不止五个,可能更多,它们沉默地移动着,如同从地狱爬出的石像军团。
而柳钊鹏,只有一个人。
赤手空拳,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和外套,脸上还带着汗水和疲惫。
一股巨大的绝望和无力感攫住了南宫柔。是她,这一次将他拖入了绝境,这些怪物是冲着她来的。
“快……走……”她用尽全身力气,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颤抖的手轻轻推了推柳钊鹏的小腿。
“不要……管我了……你……自己……跑……”
她不能让柳钊鹏死在这里,为了她这个几乎算是累赘的人,不值得。
柳钊鹏正撕扯着自己外套的袖子,将相对结实的布料用力缠在右手拳锋上,一圈,又一圈,打上死结。听到南宫柔的话,他动作一顿,却没有回头,只是沉声道:
“你在说什么傻话?”
这句话是对南宫柔说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然后,他猛地站直了身体,面对着雾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的石人轮廓。
他缓缓抬起缠好布条的右拳,左手也握紧了拳头,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了最直接的战斗姿态。
一股灼热的气息开始从他身上升腾,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反而彻底点燃的熊熊战意。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自语的呢喃,却字字铿锵,清晰地穿透了浓雾,更像是说给冥冥中操纵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或者说,是说给他自己听的誓言:
“这是承诺……”
“如果没有开挂,违背诺言,我都会后悔一辈子……”
“tm的,现在开了挂,我还能输?!”
最后一句,几乎是低吼出来。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不再等待,不再防守!
他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主动迎着数量远超己方、沉默逼近的石人大军,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
身影瞬间没入浓雾。
紧接着,便是沉闷到令人心脏发紧的肉体撞击声、石头骨骼碎裂声、以及柳钊鹏压抑不住的怒吼,在死寂的迷雾中轰然炸响。
“砰!咔嚓——!”
“滚开!!”
南宫柔靠着冰冷的墙壁,视野被泪水模糊,她只能看到雾气翻涌,听到那一声声搏命的撞击和怒吼,感觉到脚下地面传来的细微震动。
那个少年,为了一个承诺,为了她,正在以血肉之躯,独自对抗着来自深渊的石像军团。
而她,只能在这里无力地等待。
泪水终于决堤,混合着撕心裂肺的痛楚,无声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