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钊鹏冲入雾中的瞬间,世界便被沉闷的撞击声和石粉飞溅的气息填满。
第一个石人迎面挥来沉重的石拳,柳钊鹏侧身矮步,避开锋芒,缠着布条的右拳自下而上,狠狠掏在石人肋下。
“咔嚓!”脆响声中,石屑崩飞,石人动作一滞。柳钊鹏毫不停留,左肘顺势猛击其脖颈连接处,同时右脚发力踹向其膝弯。
石人失去平衡,轰然跪倒,但第二个、第三个石人已经从两侧包抄而来,手臂横扫,带起沉闷的风声。
没有技巧,只有最原始的力量与速度的碰撞,柳钊鹏将部队里锤炼出的搏击本能发挥到极致,闪转腾挪,拳、肘、膝、腿都化作武器。
每一击都倾尽全力,砸在石人关节、头颅、胸口等相对脆弱的部位。沉闷的“砰砰”声不绝于耳,伴随着石质碎裂的细响。
但石人数量太多了。它们不知疼痛,不懂畏惧,只是沉默而坚定地围拢,挥舞着沉重的手臂,踢蹬着僵硬的双腿。
柳钊鹏很快便挂彩,肩头被石拳擦过,火辣辣地疼;后背挨了一下,闷哼一声,喉头泛起腥甜。
缠手的布条早已被粗糙的石面磨破,指关节渗出血丝,混着石粉,黏腻不堪。
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滚落。视线开始有些模糊,体能正在急速消耗。一个石人从背后突袭,他勉强避开头部的重击,肩胛却被狠狠砸中,剧痛让他眼前一黑,踉跄前扑。
就在他即将被后续石人的攻击淹没时——
“叮——!”
一声清脆悠扬、宛若玉磬轻击的声音,穿透了浓重的雾气和沉闷的打斗声,清晰地在耳边响起。
紧接着,一道昏黄、温暖、却异常稳定的光芒,如同利剑般刺破了灰白色的浓雾,自柳钊鹏侧后方照来。
光芒所及之处,雾气仿佛活物般畏缩、退散,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被光芒笼罩的石人,动作明显迟滞下来,石质的表面似乎泛起一层极淡的、被灼烧般的焦痕。
柳钊鹏压力骤减,趁机一个翻滚,脱离战团中心,靠着一棵雾中轮廓模糊的树干喘息,他循着光芒和声音望去。
雾气被光芒撕开一道口子,叶笙歌的身影从中走出。
她依旧穿着那身便于活动的深色便装,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清冷的眉眼在昏黄光芒映照下,显出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静谧。
她左手提着一盏样式古朴的灯笼——灯罩似乎是某种特殊的油纸,透出的光芒稳定而温暖,正是驱散雾气、迟滞石人的光源。右手则握着一件奇特的器物:长约一尺,木质,雕刻成蝉鱼的形状,鱼身中空,布满细密孔洞。
叶笙歌看也没看柳钊鹏,目光直接锁定了前方重新躁动起来、试图扑向柳钊鹏和远处南宫柔的石人。
她脚下步伐轻盈迅捷,几个错步便切入石人之间,动作行云流水,与柳钊鹏那种刚猛直接的打法截然不同。
她并不与石人硬撼力量,而是利用灵活的身法和手中那盏灯笼的光芒进行牵制、干扰。石人似乎对灯笼的光颇为忌惮,攻击时总会下意识地避开光芒直射。
叶笙歌便以此为凭,在石人间穿梭游走,手中那木蝉鱼时而点出,精准地敲击在石人关节衔接处、耳后、或眉心等位置。
每一次敲击,力道看似不大,却都发出“叩”的一声轻响,被击中的石人动作便会僵硬一瞬,如同被无形的力量阻滞。
“东北方,雾气最薄,灯指路,鱼开道。”叶笙歌清冷的声音简短地传来,没有废话。
柳钊鹏瞬间会意,这是第一次与叶笙歌并肩作战,但生死关头,默契竟仿佛天然存在。
他低吼一声,再次扑上,不再分散攻击,而是集中力量,配合叶笙歌灯笼光芒的指引和木蝉鱼的阻滞,对准叶笙歌创造出的破绽,发动最凶狠的打击!
叶笙歌以灯惑敌,以鱼滞形,柳钊鹏便如最狂暴的重锤,将她创造的机会转化为实质的破坏!
“砰!”一个石人被叶笙歌用木蝉鱼点在膝窝,动作僵直,柳钊鹏的鞭腿便如铁棍般扫来,将其小腿扫断。
“咔嚓!”叶笙歌灯笼一晃,光芒直射另一个石人面部,令其抬手遮挡,柳钊鹏的重拳便从下方轰入其腹部,石屑纷飞。
两人一灵巧一刚猛,一控场一主攻,虽初次配合,竟打出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石人的合围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走!”叶笙歌低喝一声,手中木蝉鱼忽然以一种独特的韵律快速敲击起来,“叩、叩叩、叩叩叩……”
清脆而密集的敲击声仿佛带有某种奇异的频率,与灯笼的光芒共振。
周围的雾气剧烈翻涌,被声波和光芒逼得向两侧退开更远,显出一条相对清晰的路径,直指东北方向。
柳钊鹏毫不迟疑,转身冲向一直靠在墙边、紧张观望的南宫柔。
南宫柔已经虚弱得几乎无法站立,看到柳钊鹏冲来,她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恍惚。
柳钊鹏弯腰,手臂穿过她的腿弯和后背,稳稳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入手依旧很轻,她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睡裙,裸露的肌肤冰凉。
“抓紧。”柳钊鹏低声说了一句,便抱着她,紧跟在提灯持鱼的叶笙歌身后,朝着那条被开辟出的雾中通道狂奔。
叶笙歌在前,灯笼的光芒如同指路的明灯,木蝉鱼的敲击声持续不断,如同驱散邪祟的咒音。
柳钊鹏抱着南宫柔紧随其后,脚步踏在被声光逼退的雾气边缘,坚实有力。
周围的雾气不甘地翻滚涌动,试图重新合拢,石人在雾气深处发出不甘的低沉摩擦声,但被灯笼光芒和蝉鱼声波所阻,追赶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奔跑中,柳钊鹏能感觉到怀里的南宫柔身体细微的颤抖渐渐平复,她将脸微微埋在他肩颈处,呼吸微弱却平稳。
隔着单薄的衣物,他能感受到她身体传来的、一点点回升的微弱暖意。那暖意与他奔跑产生的热量交织在一起,在这冰冷诡异的迷雾中,显得格外真实而珍贵。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叶笙歌手中的灯笼光芒忽然大盛!
“叩——!”最后一声悠长而有力的木鱼敲击。
仿佛一层无形的薄膜被打破,眼前的浓雾骤然稀薄、退散!
熟悉的别墅区夜景重新映入眼帘——虽然依旧安静,但那是属于正常世界的静谧。
路灯昏黄的光芒真实地洒在地面上,远处隐约传来城市夜晚固有的、模糊的背景音。
他们冲出来了。
柳钊鹏停下脚步,剧烈喘息,汗水几乎浸透了他的衣服。
怀里的南宫柔似乎也感觉到了环境的改变,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视线有些模糊地对上柳钊鹏近在咫尺的、满是汗水和关切的脸。
叶笙歌也停下了脚步,她手中的灯笼光芒收敛,恢复了正常的亮度。
她转过身,清冷的目光扫过柳钊鹏和他怀中的南宫柔,最后落回那片在他们身后缓缓蠕动、却不再追出、仿佛被无形界限阻挡的残余雾气,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暂时安全了。”她平静地陈述道,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柳钊鹏低头看了看南宫柔,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些许清明,正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言语,但那劫后余生的脆弱和依赖,却清晰地传递过来。
南宫柔感觉到他抱着她的手臂,自己不自觉地又靠近了些许。
暖暖的,真实的。
他们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