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立医院,顶层的VIP病房。
阳光透过洁净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鲜花香气——床头柜上摆着一大束新鲜的百合,是早上送来的。
南宫柔靠在升起的病床上,身上穿着舒适的浅蓝色病号服,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脸色比昨夜好了许多,但依旧带着几分失血后的苍白和倦意。
她手里拿着一张最新的检查报告单,目光在“轻微脑震荡”、“精神受激,需静养观察”等字样上缓缓扫过,眉头微蹙。
“叩叩。”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南宫柔抬起头,还未开口,门就被推开了。
“柔柔!我们来看你啦!”
董颖活泼的声音率先响起。她今天扎着清爽的高马尾,背着书包,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水果篮,脸上写满了关切,快步走了进来。
跟在她身后的,是柳钊鹏和……叶笙歌。
柳钊鹏换下了昨晚那身沾满灰尘和血污的睡衣外套,穿着简单的连帽卫衣和牛仔裤,脸上还有些许疲惫,但精神看起来尚可。
他手里也拎着东西,是一个保温桶。
而叶笙歌的出现,则让南宫柔眼中掠过一丝细微的讶异。
叶笙歌依旧穿着她常穿的那种深色简便服装,长发一丝不苟地束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她能主动前来,确实罕见。
“快进来坐。”
南宫柔放下报告单,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对董颖点了点头,“小颖,谢谢你来看我。”
“你没事就好!柳钊鹏说你被袭击晕倒了,可吓死我了!”董颖把水果篮放在桌上,很自然地坐到床边,仔细打量着南宫柔的脸色,“现在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头晕吗?”
“好多了,只是还有点乏力。”
南宫柔轻轻摇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柳钊鹏,落在他贴着创可贴的手关节和似乎有些行动不便的右肩上,眼神里带着清晰的担忧,“你呢?你的伤……不要紧吗?”
柳钊鹏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闻言活动了一下肩膀,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皮外伤,擦点药就好了,倒是你,要静养。”
他把保温桶往南宫柔那边推了推,“董阿姨熬的粥,趁热喝点。”
“嗯,我妈妈做的。”
“谢谢。”南宫柔轻声道谢,又看向静静站在一旁、目光平静地观察着病房环境的叶笙歌。
“叶同学,也谢谢你……昨天,还有今天能来。”
叶笙歌将视线从窗外收回,看向南宫柔,微微颔首:“不必客气。”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但随即话锋一转,直接切入核心,“昨晚的事,柳钊鹏简单跟我说了,我有些疑问。”
病房里的气氛随着她这句话,稍微凝滞了一瞬。
董颖眨了眨眼,她得到的版本是“南宫柔深夜被袭击晕倒,柳钊鹏碰巧路过帮忙送医”——虽然这个版本,比老师说的感冒要真实一点,但现在看来好像也不是完全的真相。
她看看柳钊鹏,又看看南宫柔,明智地选择了暂时安静。
南宫柔看了柳钊鹏一眼,柳钊鹏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示意叶笙歌已经知道了部分实情。
“叶同学请问。”南宫柔坐直了些,神色也认真起来。
“石傀袭击的地点,是你家。”叶笙歌陈述道,目光直视南宫柔,“目标明确是你,而且,最早出现的那个石傀,模拟的是你母亲的形象,并试图用言语和幻象诱导你。”
她的语气没有波澜,却让南宫柔的脸色又白了几分,放在被子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是。”南宫柔承认,声音有些干涩,“它……它用我妈妈的样子和声音……”
“这很不寻常。”
叶笙歌继续道,“石傀本身是‘空壳’,需要强烈的情感或者是指令,才能成型并行动。它们通常没有明确的智慧,更不会精细地模拟特定人物的形象和言行,除非……”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南宫柔:“除非驱动它的东西或者人本身就与你母亲密切相关,并且对你有极深的恶意和了解。”
柳钊鹏沉声接口:
“你的意思是,幕后的人,不仅知道柔柔母亲的样子,甚至可能了解她们母女之间的一些……情感联结?所以才能用出这么恶毒的手段?”
“这是一种合理的推测。”叶笙歌点头,“普通的仇恨或利益冲突,不需要做到这种地步,这更像是一种……针对性的精神摧残。”
董颖听到这里,忍不住捂住嘴,脸上满是震惊和后怕:“天啊……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用……用已故亲人的样子来……这太可怕了!”她担忧地看向南宫柔,“柔柔,你……”
南宫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她其实心里早有猜测,只是被叶笙歌如此清晰地点明,还是感到一阵寒意。
“我也这么想。”
她缓缓说道,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袭击的目标是我,手法却直接关联到我失踪的母亲。这很难说是巧合。很可能,我最近对母亲旧案的调查,触碰到了某些人的神经。
或者……当年我母亲的失踪,本身就与这些‘异常’事件有关,而现在,他们想阻止我查下去,甚至想彻底除掉我这个‘麻烦’。”
“你母亲的失踪案,和石傀、雕像这些东西有关?”柳钊鹏追问,这是他之前就有的怀疑。
“我不知道。”南宫柔摇摇头,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深深的困惑和疲惫。
“我查了这么多年,明面上的线索少得可怜。但如果昨晚的事是一种‘警告’或‘灭口’,那至少证明,我的方向没有错,真的有东西藏在暗处,害怕被我发现。”
叶笙歌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然后问道:“关于你母亲的失踪,除了官方档案,你有没有发现任何……不合常理的细节?或者,她失踪前,有没有留下什么特殊的东西、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南宫柔努力回忆,最终还是摇头:
“时间太久了。我当时还小,只记得妈妈那天出门前,和往常一样……如果非要说特别,就是她那次参与的考古项目,好像涉及一片年代很久远的祭祀遗址,地点就在青雾山和蝉鸣山交界的某片谷地。
但那个项目因为她的失踪和后来的种种原因,好像没有完全公开成果。”
青雾山和蝉鸣山……又是这两个地方。
柳钊鹏和叶笙歌交换了一个眼神。
“会不会,”柳钊鹏斟酌着开口,“你母亲当年在那个遗址里,发现了什么……和老鼠雕像,或者石傀有关的东西?甚至可能……发现了操控或制造这些东西的某种秘密?所以她才……”
“所以她才‘失踪’了。”
南宫柔接过话,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痛苦,“而十年后的今天,因为我在查这件事,同样的‘东西’或者‘人’,又找上了我。”
这个推测让病房里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董颖听得心惊胆战,她握住南宫柔冰凉的手:
“柔柔,你别怕!我们现在有四个人了!柳钊鹏能打,叶同学懂那些怪东西,我……我可以帮忙查资料整理线索!我们一定能把坏人揪出来!”
柳钊鹏也看向南宫柔,语气坚定:“没错。昨晚它们没得手,以后更别想。你安心养病,外面的事,有我们。”
叶笙歌虽然没有说话,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支持。她既然主动来了,并参与到话题中,就意味着她将这件事也视为了自己需要面对的问题之一。
南宫柔看着眼前这三张年轻却坚定的面孔——活泼关切的董颖,沉稳可靠的柳钊鹏,清冷神秘的叶笙歌——心中那冰冷的恐惧和后怕,似乎被一股暖流缓缓冲散了一些。
她不是一个人了,或者说早就不是一个人了,昨天晚上她就明白了。
“谢谢你们。”她真诚地说,目光逐一掠过三人,“不过,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敌在暗,我们在明。它们这次失败了,肯定还会有下一次。”
柳钊鹏看向叶笙歌:
“叶同学,那些石傀……有没有办法追踪来源?或者,能不能通过它们留下的痕迹,找到幕后操控者的线索?”
叶笙歌沉吟道:“普通的石傀,摧毁后痕迹很快就会消散。但昨晚那个……
它不但模拟了具体形象,甚至能发出诱导性的声音,这说明驱动它的力量非常强,而且很可能有近距离的‘媒介’或‘锚点’在起作用。
如果能找到它最初成型的地点,或许能有发现。”
“最初成型的地点?”
柳钊鹏疑惑的问道。
这没啥线索,这无疑是大海捞针啊。
“并非不可能,只是我们现在找不到方向。”
叶笙歌轻轻摇了摇头。
几人的讨论暂时告一段落,窗外的日头已经西斜,将病房染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董颖看了看时间,惊呼一声:“哎呀,都快六点了!柔柔你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再来看你!”她说着,站起身,细心地帮南宫柔掖了掖被角。
叶笙歌也微微颔首,准备离开。
“叶同学,小颖,”南宫柔轻声开口,目光却落在柳钊鹏身上,“你们先回去吧,路上小心。我……还有点事想单独跟柳钊鹏说一下。”
董颖愣了一下,眨了眨眼:“哦~好的好的!那我们不打扰啦!柳钊鹏,好好照顾柔柔哦!”
她俏皮地挥挥手,拉上表情依旧平静的叶笙歌,两人一同离开了病房。
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病房里只剩下柳钊鹏和南宫柔两人。阳光斜照,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空气中漂浮着微小的尘埃。
柳钊鹏有些疑惑地看着南宫柔:“还有什么事?”
南宫柔没有立刻回答。
她靠在床头,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那目光复杂,包含着感激、担忧,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她轻轻拍了拍自己床边的椅子:“坐。”
柳钊鹏依言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