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钊鹏依言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听到南宫柔坚持要看他的伤,下意识地想拒绝:
“真的没事,就擦破点皮……”
“柳钊鹏。”南宫柔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罕见的、不容置疑的坚持。
她没有用质问或命令的语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带着不容错辨的担忧,“昨晚你抱着我跑出来的时候,我感觉到你身体绷得很紧,右肩的动作明显不自然。还有你的手……”
她的目光落在他贴着创可贴、指关节红肿未消的右手上。
柳钊鹏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想把右手往后缩,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他知道瞒不过她。昨晚那种强度的搏斗,又抱着一个人狂奔,最后还撞在墙上,说一点事没有是不可能的。
“肩膀可能是有点拉伤,手就是破了点皮,骨头没事。”他尽量轻描淡写,“已经上过药了,过两天就好。”
南宫柔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她苍白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金色,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小的阴影。
片刻后,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深切的、混合着愧疚和心疼的复杂情绪。
“对不起。”
她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洁白的被单,“又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让你过来,如果不是我中了那东西的幻象,你也不会伤成这样。”
“这怎么能怪你?”
柳钊鹏立刻摇头,语气认真起来,“那些东西是冲着你来的,就算昨晚我不在,它们也会用别的办法。我去了,至少能把你带出来,这比什么都重要。”
他顿了顿,看着南宫柔依旧低垂的眉眼,放缓了声音:“再说了,我们现在是‘盟友’,不是吗?盟友之间,互相照应不是应该的?你之前不也帮了我很多?提醒我,信任我,还……”
他想起那还没到手的Steam礼品卡,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还给了那么‘丰厚’的报酬。”
提到报酬,南宫柔终于抬起了眼,眼底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忧虑取代。
“报酬再丰厚,也抵不上你受的伤。”
她轻轻摇头,“柳钊鹏,你……总是这样吗?为了别人,可以这么不顾自己?”
这个问题让柳钊鹏愣了一下。
他总是这样吗?在原时间线里,他没能救下董颖,那是他心中永远的痛和悔恨。
所以这一次,他拼尽全力,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阻止悲剧重演,这似乎已经成为了一种本能。
“我只是……”他斟酌着词句,“不想再看到重要的人出事,而且,我有这个能力,就应该去做。”
“有能力,不代表有义务每次都冲在最前面。”
南宫柔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也会担心。昨晚看到你一个人冲进雾里,面对那么多石人……我很害怕。”
她就这样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的恐惧,没有任何掩饰。这不像平时那个总是冷静自持、善于掌控局面的南宫大小姐。
柳钊鹏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个褪去了所有光环和外壳,只显露出脆弱和真诚的女孩,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的微风轻轻拂动窗帘。
“不过,”南宫柔忽然又开口,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她惯有的、略带狡黠的调侃,“你昨晚最后冲出去之前,是不是说了句什么‘开了挂’?虽然没听清具体是什么,但气势很足嘛,柳同学。”
柳钊鹏的脸腾地一下有点发热,当时情况紧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把心里憋着的那股劲吼了出来,没想到南宫柔竟然听到了只言片语。
“呃……那个……”他难得地有些窘迫,挠了挠头,“就是……给自己打气的话。你别当真。”
“是吗?”
南宫柔眼底的笑意加深了些,苍白的面容也因此生动了几分。
“我还以为你真的有什么外挂呢。不过看你打架那股不要命的狠劲,倒确实像开了什么狂暴模式。”
被她这么一调侃,柳钊鹏刚才那点不自在反而消散了,也跟着笑了笑:
“哪有什么外挂,就是力气比别人大点,抗揍点。倒是你,”他看向南宫柔,“昨晚恢复得很快。叶笙歌一敲那个木鱼,你就清醒了。”
提到昨晚的凶险,南宫柔的笑容淡了些,但眼神依然柔和:
“嗯……虽然不知道原理,但叶同学的东西,好像对那些‘异常’有特殊的克制作用。也多亏了她及时赶到。”她顿了顿,看向柳钊鹏。
“你觉得……叶同学知道多少?关于我母亲,关于这些事?”
柳钊鹏沉吟道:“她肯定知道得比我们多,至少关于‘异常’本身的部分,但她似乎也有自己的限制,或者……顾忌。
不太愿意把知道的全说出来。不过,她愿意帮忙,这就很重要。”
“是啊。”南宫柔点头。
“至少我们现在不是两眼一抹黑了。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你昨天发给叶同学的短信,问能不能感应到石人……她真的能感应到?”
“应该可以。”柳钊鹏想起叶笙歌那条简短却关键的短信。
“她说有感应,在东北方向,正在赶过来。这说明她很可能有某种方法追踪或感知这些‘异常’的动向。这或许是我们以后的一个优势。”
两人就着昨晚的细节、叶笙歌的能力、可能的线索又低声讨论了一会儿。
气氛不像刚才那么沉重,更像是一种盟友间冷静的分析和筹划。
阳光渐渐变得更加倾斜,颜色也愈发浓郁,将整个病房染成一片温暖的橙黄。
南宫柔似乎有些累了,微微向后靠了靠,闭上了眼睛,但很快又睁开,看着坐在光影里的柳钊鹏。
“柳钊鹏。”
“嗯?”
“谢谢你。”她又说了一遍,但这次的含义似乎更深,“不只是为昨晚。也为……你愿意相信我,愿意卷进这些麻烦里,愿意……把我当成可以并肩的‘盟友’。”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初愈的虚弱,却异常清晰。
柳钊鹏看着她被阳光勾勒的柔和轮廓,心里那处因为背负秘密和沉重使命而一直紧绷的角落,似乎也被这暖洋洋的光照得松动了一些。
“你也一样。”他轻声回应。
南宫柔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微笑。
那笑容里,有一种悄然滋长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未曾完全明了的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