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手机铃声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柳钊鹏险些失控的表情。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董颖”的名字,对叶笙歌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迅速接通了电话,同时下意识地侧过身,压低声音。
“喂,小颖?怎么了?”他问道,心里有些忐忑,生怕董颖那边也出了什么状况。
“钊鹏!”董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在外面,但语气听起来轻快,不像有危险。
“告诉你个好消息!柔柔出院啦!医生说她恢复得不错,可以回家静养了!”
柳钊鹏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是吗?那太好了。你现在在医院?”
“嗯!我刚陪柔柔办完手续出来!”董颖的声音带着笑意,“柔柔说在医院闷坏了,想出来透透气,晚上我们一起吃个饭吧?就当庆祝她出院!哦对了,”
她像是忽然想起来,“你不是和叶同学在一起吗?刚好,把她也叫上吧!人多热闹,而且……大家也好久没一起说话了。”
一起吃饭?叫上叶笙歌?
柳钊鹏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对面的叶笙歌。叶笙歌依然安静地坐着,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显然听到了他这边的对话。
“这个……”柳钊鹏有些犹豫。刚刚还在讨论涉及时间回溯和雕像核心秘密的沉重话题,转眼就要去聚餐?而且叶笙歌的性格……
“好不好嘛!”董颖在电话那头催促,“柔柔也说想谢谢叶同学昨晚的帮忙。地方我们都定好了,就在市中心那家‘春和馆’。你们谈完事直接过来就行!”
柳钊鹏看了看叶笙歌,又想了想。也许这是个机会?在相对轻松的环境下,大家交换一下信息,增进一下了解,毕竟现在他们四个算是被绑在一条船上。
而且,叶笙歌似乎也打算将雕像的一些事情告诉南宫柔和董颖?
“好吧。”他最终答应下来,“我和叶同学说一声。你们先去,我们这边结束就过去。”
“好嘞!等你们哦!”董颖开心地挂了电话。
柳钊鹏收起手机,转向叶笙歌,略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那个……叶同学,你也听到了。南宫柔出院了,董颖想大家一起吃个饭,也算是……谢谢昨晚的事。她们订了‘春和馆’,问你要不要一起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
“董颖还说,大家刚好可以聊一聊。我觉得……关于雕像的事,或许也可以让南宫柔和董颖知道一些?她们现在也是当事人,有知情权。”
叶笙歌沉默着,清冷的眸光落在桌上那两尊重新被软布半掩的老鼠雕像上,又似乎在思考柳钊鹏的提议。旧书店昏黄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几秒钟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可以。”她的声音依旧平淡,“雕像的事,确实需要让她们知道一部分。有些危险,需要共同防范。”
她同意得比柳钊鹏预想的要干脆,或许,经历了昨晚的并肩作战和刚才的深入交谈,她对他们这个临时小团体的认同感也在无形中增加了。
“那好。”柳钊鹏松了口气,小心地将两尊雕像重新包裹好,收回背包,“我们现在过去?”
叶笙歌“嗯”了一声,站起身,动作轻盈。她拿起桌上那盏小油灯,吹熄,收进随身的布包。柜台后的老爷爷依旧在打盹,对他们离开毫无所觉。
两人走出旧书店,巷子里已经华灯初上。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书店里陈腐的气息,他们并肩走向巷口,拦了一辆出租车,前往市中心的“春和馆”。
‘春和馆’是一家以精致本帮菜出名的餐厅,环境清雅,包厢私密性好。
柳钊鹏和叶笙歌在服务生的引领下,来到一间名为“听雨”的包厢。
推开包厢门,暖黄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圆桌旁,南宫柔已经坐在那里。
她换下了病号服,穿着一身柔软的米白色针织长裙,外面罩着浅灰色的开衫,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正端着一杯热水小口喝着。
董颖坐在她旁边,正兴奋地指着菜单说着什么。看到柳钊鹏和叶笙歌进来,董颖立刻高兴地挥手:“来啦!快坐快坐!柔柔刚点了几个菜,你们看看还要加什么?”
南宫柔也抬起头,目光先落在柳钊鹏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似乎确认他状态还行,然后才移向叶笙歌,脸上露出一个温和得体的微笑:“叶同学,欢迎。昨晚的事,真的非常感谢。”
叶笙歌微微颔首,在空位上坐下,语气平静:“不必客气。你身体无恙就好。”
柳钊鹏在叶笙歌旁边的座位坐下,将背包小心地放在脚边。
他能感觉到,南宫柔的目光在他和叶笙歌之间不着痕迹地扫了一下,虽然笑容依旧,但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
“先点菜吧,边吃边聊。”董颖热情地把菜单推到柳钊鹏和叶笙歌面前,试图活跃气氛,“柔柔说这家的清蒸鲈鱼和蟹粉豆腐特别好吃!”
点菜的过程在董颖的叽叽喳喳和柳钊鹏、叶笙歌的简洁回应中完成。等服务员离开,关上包厢门,气氛稍微安静了一些。
“柳钊鹏,”南宫柔放下水杯,看向他,语气自然地问道,“你和叶同学下午……谈得怎么样?有什么新的发现吗?”
来了。柳钊鹏看了一眼叶笙歌,见她没有反对的意思,便斟酌着开口:“有一些。是关于那两尊雕像的。”他拍了拍脚边的背包。
南宫柔的眼神立刻变得专注起来,董颖也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叶同学根据她家的一些记载,有了新的推测。”柳钊鹏继续道,尽量用相对容易理解的方式转述,“简单来说,她怀疑这两尊雕像,可能都和‘时间’有关。”
“时间?”南宫柔蹙眉,董颖则是一脸惊奇。
“嗯。”柳钊鹏点头,“‘愤怒’那尊,可能不仅仅是控制老鼠或者下达攻击指令。它更像是一个……设定好时间的触发器。
到了某个特定时刻,或者满足某种条件,它储存的恶意就会自动释放,驱使那些‘东西’去执行。”
南宫柔的脸色沉了下来,她显然立刻联想到了自己昨晚的遭遇,以及母亲失踪案可能的模式。“所以……袭击可能是‘预定’好的?”
“很有可能。”
柳钊鹏肯定了这一点,然后看向悲伤老鼠的方向,“至于‘悲伤’那尊……可能涉及到更玄乎的东西,比如……对过去的某种窥探或感应。”他避开了“回溯”这个更敏感的词汇。
南宫柔若有所思,纤细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时间……预定袭击……窥探过去……如果真是这样,那幕后的黑手,不仅掌握着控制那些怪物的方法,还能在一定程度上……操纵或利用‘时间’的概念?”这个结论让她感到一阵寒意。
董颖虽然听得半懂不懂,但也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小脸绷得紧紧的:“那……那我们怎么办?这些雕像这么危险,放在柳钊鹏你那里安全吗?”
“暂时应该没问题。”柳钊鹏说,“而且叶同学也在研究,看看有没有办法进一步解析或者……限制它们的作用。”
这时,一直沉默的叶笙歌忽然开口了,她看向南宫柔和董颖,声音清晰而平静:
“有件事,需要你们知道。前几天晚上袭击你的石傀,以及我们之前遇到的,它们的行动模式,很可能与‘愤怒’雕像预设的‘时间指令’有关。而这类指令的启动和维持,有时需要‘锚点’。”
“锚点?”南宫柔追问。
“可以理解为……与现实世界更紧密的连接点,或者……特定人物的强烈执念、记忆残留。”
叶笙歌的目光落在南宫柔身上,“昨晚那个石傀模拟了你母亲的形象,这很不寻常。驱动它的‘念’,很可能与你母亲,或者你对你母亲的执念有关。你家里,或者你身边,有没有什么……与你母亲密切相关的旧物?特别是,近期有没有多出什么来历不明、感觉不对劲的东西?”
南宫柔的脸色白了白,她仔细回想,最终还是摇头:
“我最近很警惕,家里和随身物品都检查过,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外来物。至于母亲的旧物……大部分都收在父亲书房的收藏柜里,我很少动。难道……”
她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闪过一丝惊疑。难道问题出在自家内部?
董颖听着这些,担忧地看向南宫柔,又看看柳钊鹏,小声说:“那我们以后是不是要更小心?柔柔,你家里要不要再仔细检查一下?”
这时,服务员开始上菜,打断了略显沉重的对话。
“先吃饭吧。”南宫柔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筷子,脸上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带着些许距离感的微笑,但眼神深处依旧凝重。
“这些事急不来。今天谢谢大家,特别是叶同学和柳钊鹏。我们先吃饭,补充体力,才能更好应对接下来的事。”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柳钊鹏和叶笙歌,尤其是在柳钊鹏身上停留了一瞬,语气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妙:
“看来你们两个下午谈得很深入,叶同学连家族的记载都分享了。以后如果有什么发现,也别忘了通知我和小颖这个‘盟友’哦。”
柳钊鹏连忙点头:“当然,我们说好的,信息共享。”
叶笙歌也轻轻“嗯”了一声。
饭桌上,董颖努力地找着轻松话题,试图冲淡凝重的气氛。
南宫柔偶尔应和几句,显得优雅得体,但柳钊鹏能感觉到,她似乎对自己和叶笙歌下午的单独会面,有那么一点点……介意?
而叶笙歌,依旧安静地吃着东西,只有在被直接问到关于“异常”的问题时,才会简短地回答几句。
说实话,几个人都算是各怀鬼胎了。
董颖之前因为代价,被抽掉了感情,柳钊鹏自己都看得出来青梅竹马真的很努力在扮演了。
南宫柔更不用说,肯定对叶笙歌还是抱有不满的,叶笙歌也肯定藏着独家消息在肚子里闷着。
这就是经典的好人内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