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小口啜饮着温水,感受着液体滑过干涩喉咙的微弱滋润。她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沙哑:“不是我控制的……是它自己……或者说,是‘规则’本身,对某种东西产生了排斥和困惑。”她抬起眼,看向跳跃的火焰,“我只是……把我拥有的‘秩序’,像一面镜子,照给了它看。”
这个解释玄而又玄,但结合之前的种种神异,老雷和黑姐都陷入了沉思。他们无法完全理解,却能感受到其中的分量。
“不管是什么,结果都一样。”老雷最终斩钉截铁地说,“我老雷这辈子,恩怨分明。你救了铁渣营地最精锐的一支小队,不止一次。这份情,我们记下了。”他目光扫过黑姐和小豆子,得到肯定的回应后,沉声道:“等回到营地,我会正式宣布。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们的‘指引者’,地位与我等同。资源、人手,只要营地有,随你调用。”
这是极高的承诺和权力,近乎分庭抗礼。
和平没有立刻回答。她需要这份庇护和资源,前往“昆仑”的路还很长。但她也清楚,这份权力背后是沉甸甸的责任。她看向老雷,看向眼神依赖的小豆子,看向沉默默认的黑姐。
“我需要先去一个地方。”和平抬起眼,目光穿越篝火,望向西方沉沦的夜幕,“那里……有解决很多问题的关键。”她没有明说“昆仑”主机。
“可以。”老雷毫不犹豫,“等你身体恢复,我亲自带人护送你。”
“不,”和平却摇头,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我不能让整个营地为我冒险。这是我的路。”这是实话,也是她内心的准则。她带来的希望,不应成为拖累他人的负担。
老雷皱了皱眉,最终点头:“好,听你的。但至少,让黑妹和小豆子跟着你。他们机灵,对这片区域也熟,能帮你处理不少杂事。”他这是将最得力的助手和最有潜力的后辈都派给了她。
这次和平没有拒绝。她需要向导,也需要在这残酷旅途中,保存与自己理念相合的“火种”。
“对了,”小豆子像是想起什么,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两块拇指大小的黑色石头,正是之前在溶洞河边捡到的。“和平姐,你看这个……刚才过河的时候,我握着它,好像……好像脑子清醒一点,没那么怕那些怪声音了。”
和平目光一凝。她接过石头,指尖触碰的瞬间,体内那沉寂的力量竟然再次微微波动了一下!并非被引动,更像是沉睡中的共鸣!同时,她脑海中再次闪过几个比之前清晰的破碎画面:扭曲的金属管道、巨大的阀门缓慢转动、闪烁的数据流如同瀑布……以及一个深埋地下、散发着柔和纯净白光的巨大球形空间!
画面一闪而逝。
和平手一颤,石头差点脱手。这次的信息量远超之前!
“怎么了?”老雷立刻警觉,手按上了武器。
“……没什么。”和平握紧石头,冰凉坚硬的触感让她清醒。她感受到石头内部那与石像同源但平和的冰冷秩序气息,以及与“瘢痕”的奇异排斥力。“这块石头,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有用。”她将其中一块还给小豆子,“你留着,贴身放好,或许关键时刻能保命。”另一块,她郑重地收入自己怀中,与那温润的石板放在一起。
长征的声音在意识中平静响起:“检测到未知惰性能量结晶与宿主高维本质共鸣加剧……信息碎片捕获……解析中……疑似与前文明‘昆仑’主机内部结构相关……数据不足,建议高度关注。”
昆仑!
和平的心脏猛地一跳。这黑色石头,果然与“昆仑”有关!它不仅是钥匙、信标,甚至可能是……记忆载体?或者说,是“昆仑”散落在外的碎片?
夜色渐深,篝火渐弱。小豆子和黑姐轮流守夜,老雷假寐。和平却毫无睡意。
她摩挲着怀中一冷一热两块石头,回想着闪过的画面和长征的分析。疑问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但这一次,和平心中没有了迷茫和恐惧,反而充满了探究的欲望和隐隐的兴奋。
她不再仅仅是背负使命、被动前行的归家游子。她开始主动触摸这个世界的秘密,尝试理解和驾驭自己的力量,寻找散落的线索,拼凑历史的真相。
她抬起头,透过稀疏的树冠,望向那片被污染大气扭曲的、稀疏的星空。长征的声音在意识中平静响起:“机体机能恢复至41.7%。路径已初步校准。根据新获信息,‘昆仑’方位置信度提升。建议明日日出后出发。”
和平轻轻“嗯”了一声,闭上眼睛,让意识沉入修复性的睡眠。
她知道,当黎明再次来临,她的旅程,将进入一个全新的阶段。她不再仅仅是归家的游子,更是手持钥匙、探寻真相、意图修复这个破碎世界的……希望之火。
黎明的微光再次洒落,却难以穿透前方那片被称为“铁蔓森林”的变异区上空永恒的阴霾。与枯萎峡谷的荒芜死寂不同,这里的“生机”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质的扭曲。
放眼望去,高大的树木依旧矗立,但枝干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叶片如同破碎的刀片,在微弱的风中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地面覆盖着一层坚韧的、类似橡胶的暗紫色菌毯,踩上去软腻而富有弹性。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臭氧和金属腥甜气息。
“就是这里了。”老雷停下脚步,脸色凝重,“穿过这片林子,能节省至少五天路程,但……代价可能很大。”他回头看向和平,眼神中带着询问。经过峡谷和石像洞窟的经历,队伍的决策权无形中已经完全向和平倾斜。
和平凝视着前方。在她的“视域”中,这片区域的“瘢痕”并非均匀分布,而是在某些节点汇聚成浓稠得化不开的、缓慢旋转的灰色漩涡——“绝望聚合点”。而在这些聚合点周围,生命的形态扭曲得最为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