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游，荒凉河滩。
奥菲莉娅靠坐在岩壁旁，冰蓝色的眼眸虽然因疼痛而微微眯起，但眼神依旧清醒锐利。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刚才的战斗动静太大了，肯定会引来魔兽。”
“我知道。”
卡米拉点头，一边确认了一番身上的物资，一边通过精神链接与利姆露沟通。
小家伙在之前的战斗中消耗不小，此刻正趴在她肩上休息，但感知能力还在。
【周围……暂时安全……】
微弱的意念传来。
“但不会安全太久。”
卡米拉摇摇头说道。
“上游方向不能去，那边肯定有魔兽在搜寻我们。往下游走，找个易守难攻的地方暂时休整，然后再和大部队汇合。”
奥菲莉娅没有反对，活动了一下刚刚痊愈的手臂，拉着卡米拉沿着河滩向下游走去。
河滩很窄，两侧是近乎垂直的岩壁，高耸入云，阳光只能从一线天的缝隙中透下些许光亮。
走了大约半小时，前方出现了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洞口约两米高，内部幽深，隐约有水流声传出——应该是地下暗河的出口。
“就这里吧。”
岩洞内部比预想中更深，也更开阔。
卡米拉指尖凝聚出一团照明光球，柔和的白光勉强照亮了前方。
洞壁上布满了湿滑的苔藓和某种发光的晶簇，脚下是深浅不一的积水，最深处没过小腿。水流声从洞穴深处传来，回声重叠，让人难以判断距离和方向。
“有魔物的气息。”
奥菲莉娅忽然停下脚步，左手按在了剑柄上。虽然右手臂的骨折已经通过药剂愈合，但剧痛后的酸软感还在，于是她改为左手持剑。
几乎同时，利姆露从卡米拉肩上弹了起来，发出急促的警告声。
【水里有东西……很快……】
话音刚落，前方积水猛地炸开！
一条身长约三米、形态怪异的生物跃出水面，它有着鱼类的流线型身躯，但本该是鱼鳍的位置却长着四对粗壮锋利的钩爪。
“深渊步足鱼，四阶水系变异魔兽，陆上行动迟缓，但在水中速度极快。”
卡米拉快速报出情报，同时后退半步，将照明光球悬浮在头顶，双手已经握住了长剑。
奥菲莉娅没有回话，她的身影已经动了。
虽然左手用剑不如右手熟练，但她的速度依旧快得惊人，冰蓝色的剑光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刺向怪鱼张开的口腔。
“咕！”
怪鱼的动作骤然僵住，庞大的身躯抽搐了两下，轰然倒下，暗蓝色的血液迅速染红了周围的积水。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三秒。
“解决了。”
奥菲莉娅收剑入鞘，冰蓝色的眼眸波澜不惊。
如果是卡米拉来的话，在不动用底牌，只以表面上的实力应战的情况下，她想要战胜这一头四阶魔兽，怎么说也得花个两三分钟，周旋好一番才能做到。
但在奥菲莉娅面前，这东西不过是大运面前的减速带罢了。
“继续往里走？还是在这里休息？”
奥菲莉娅看向洞穴深处，眉头微蹙。
“水流声在变强，里面可能有地下暗河或者瀑布。在这里休息吧，这里地势相对较高，也比较隐蔽。”
两人在距离怪鱼尸体稍远的一块干燥岩石上坐下，卡米拉从储物手环里掏出一些干粮和清水，也递给奥菲莉娅一份。
沉默地吃着东西，洞穴里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水流回响。
过了好一会儿，奥菲莉娅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
“对不起。”
卡米拉一愣，转头看向姐姐。
奥菲莉娅没有看她，只是盯着手中的水袋，冰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我没能保护好你，明明……明明我答应过父亲，要照顾好你的。”
她握紧了水袋，指节微微发白。
“我真傻，真的……居然被那老巫婆三言两语就忽悠进了学院，还天真地以为这里很安全，以为只要我在，你就能安稳地学习、生活……”
她抬起头，看向卡米拉，眼神里有愧疚，有自责，还有一丝罕见的迷茫。
“但我错了，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学院也好，王都也罢，只要你想，哪里都有危险潜伏着，而我把你带进了最危险的地方。”
卡米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奥菲莉娅没给她机会。
“如果你真的不愿意，等这次事件结束后……我可以帮你申请退学，学院应该不会为难，你可以回王都，或者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过你想过的生活。”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我不会再强迫你做任何你不愿意的事了。”
洞穴里再次安静下来。
卡米拉看着眼前这个总是强大、总是冷静、总是挡在她身前的姐姐，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低着头等待她的“判决”。
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她确实想躺平，想远离麻烦，想安稳度日。
但她也清楚，在这个世界，真正的“安稳”从来不是别人给的，而是自己争取的。
如果没有力量，就算躲在最安全的角落，灾难降临时也无力反抗。
事实上，在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卡米拉确实也曾拼尽一切去追求力量过。
凭借着前世的知识与经验，她在别人的孩子还在撒尿和泥玩的时候已经开始了“自律”，练体术、学魔法、开商会、攒装备……甚至于化身恶魔。
只不过，自从十二岁与姐姐的那一战后，卡米拉道心破碎，完全失去了继续变强的动力。
她无奈地叹气，正要开口的时候。
“噗叽！”
利姆露突然发出尖锐到刺耳的警报声，蓝色的小身体瞬间膨胀成球，剧烈颤抖。
【来了……很可怕……很近……】
几乎同时，奥菲莉娅猛地站起，左手瞬间按在剑柄上，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向洞口方向。
卡米拉也立刻起身，长剑出鞘，精神感知全力展开。
然后，她也感觉到了。
那股庞大、扭曲、充满恶意与毁灭气息的魔力波动，正从洞穴外迅速接近。
是暗黑奇美拉。
它怎么会找到这里的？
洞穴入口处，光线骤然暗淡。
一个庞大的、扭曲的阴影，缓缓堵住了洞口。
暗黑奇美拉没有完全进入，它的体型太大了，但仅仅是将头部和数条触须探入洞穴，就足以让整个空间变得拥挤而压抑。
六对复眼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缓缓转动，扫过洞穴内部。
最后，停在了奥菲莉娅身上。
更准确地说，停在了奥菲莉娅脖子上那条造型朴素、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银白色项链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暗黑奇美拉张开了那张几乎裂到耳根的巨口。
“找……到……了……”
